楚焓玖指尖抚过卷宗冰冷的封皮,那纸张之上还残留着破庙的尘灰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金血气——那是陆澈以寿命燃尽、神魂耗尽才换来的魔族绝密。
他缓缓展开卷宗,墨字如刀,一行行刺入眼底,整个赤凤堂的厅堂,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笼罩。
卷宗之内,记载着三界最黑暗的秘辛。
魔族与恶神勾结的全盘计划,清晰得令人胆寒。
首当其冲的,便是安诺与安若双魂同体的惊天秘密。二人是两个灵魂,共寄在同一具躯体内,共享记忆,共享感知,共享力量,生来便是为了侍奉恶神、执行秘令。
卷宗之上字字冰冷:蚀溯神残魂未灭,需借毕君澜纯净肉身重塑本体,玄骁则在三界各处布下暗子,扰乱人心,撕裂结界,只为给欲浅神破封铺路。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灭世之谋。
楚焓玖指节泛白,周身凤凰真火几欲翻涌。他终于明白,那些看似偶然的靠近,那些温和无害的笑容,那些步步深入的接近,全是早已布好的死局。
可还未等他从这惊天秘辛中回过神,厅堂之外,一道慌不择路的脚步声骤然冲来,侍卫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楚公子!大事不好!安若姑娘与毕梦荣公子失踪了!遍寻不到踪迹!”
“还有……楚霏忱小公子……殁了。”
“董念公子欲趁夜色携小公子尸身离开,已被落枭翊公子拦下!”
轰——
惊雷炸响在头顶。
楚焓玖浑身一震,血色瞬间褪尽,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楚霏忱。
那是楚家仅存的晚辈,是赤凤堂里最柔软、最干净的一抹小身影。
怎么会……殁了?
“带路。”
他声音沉得像淬了寒冰,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痛与暴怒,“先去义庄。”
那是赤凤堂安置逝者的清净之地,也是他此刻最不愿踏足的地方。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庭院。
义庄之内,一盏长明灯昏昏摇曳,光线微弱,将空气都染得凄冷沉重。
楚霏忱的身躯静静躺在冰冷的木板之上,盖着一层素白薄布,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
不过数日前,那个孩子还会喊一声“大伯”,会拿着野花跑到楚雾杉面前笑闹,会睁着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望着堂里的每一个人。
如今,却只剩一具冰冷无声的躯体。
楚焓玖一步步走近,指尖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那层素白薄布。
下一秒,饶是见惯生死、身负凤凰神力的他,心口也猛地一缩,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楚霏忱安安静静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脸上没有狰狞,没有恐惧,也没有痛苦扭曲,反而平静得近乎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可那脖颈间一道深紫发黑、紧致均匀的勒痕,狰狞地横亘在纤细的脖颈上,深深嵌入皮肉,淤血从痕口蔓延至锁骨下方,触目惊心。
喉骨碎裂,皮下暗青成片,手掌松松握着,没有挣扎,没有抓挠,像是在最后一刻,连反抗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人狠狠夺走了呼吸。安静得,更让人心碎。
那么年轻,那么软,那么干净,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冰冷的夜里。
楚焓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焚天灭地的怒意与沉痛。
凤凰真火在体内疯狂冲撞,却被他强行压制——他不能失控,他必须查出真相,必须给这个安静离世的孩子一个交代。
“是谁做的。”
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却让身后所有侍卫浑身发冷,不敢应声。
他没有多问,转身大步踏出义庄,声音冷得刺破夜色:“去地牢。”
地牢阴冷潮湿,魔气与寒气交织,铁链拖地的声音刺耳冰冷。
董念被铁链锁在石柱之上,发髻散乱,衣衫狼狈,往日温婉的面容此刻只剩下死寂与破罐破摔的漠然。
落枭翊立在地牢入口,黑衣冷然,见楚焓玖前来,微微颔首:“他想强行带走楚霏忱的尸体,被我拦下。”
楚焓玖目光落在董念身上,没有多余话语,只一字一顿:“说。”
董念抬眸,惨然一笑,笑声嘶哑而悲凉。他知道,一切都已败露,再无隐瞒必要。事到如今,隐瞒已无意义,破封将近,赤凤堂覆灭在即,所有秘密,说出来又何妨。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地牢中回荡,一句句,揭开了比卷宗更令人发指的阴谋:“楚焓玖,你以为安若,真的只是普通流落之人?她与安诺是双魂同体,生来就是为了恶神破封之日铺路。”
“他们接近赤凤堂,接近你,接近楚雾杉,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他们要在赤凤堂诞下血脉,要以凤凰近亲之血,松动欲浅神的封印!”
楚焓玖瞳孔骤缩,浑身戾气暴涨。
董念却像是疯了一般,继续嘶吼着,将所有肮脏全盘托出:“你以为楚霏忱,是楚雾杉的孩子?大错特错!”
“那日下药之夜,楚雾杉心志坚定,硬生生扛过药力,沉眠未醒,从未与安若有过半分牵扯!是安诺等不及,等不及血脉降生,等不及封印松动……于是,我与安若,行了苟且之事!”
“楚霏忱,根本不是楚家血脉!他只是……只是他们用来撬动封印的一枚棋子!一个工具!一个从出生就注定被牺牲的弃子!”
“现在没用了……全都没用了……”
“蚀溯神已经借毕君澜之身重塑肉身,欲浅神封印即将破碎,三界大乱就在眼前……我们的使命,早已完成。”
“楚霏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无人知道他内心的绝望与挣扎。
楚焓玖周身的空气骤然凝固。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楚霏忱死得那样安静。
不是不恐惧,而是来不及。
不是不挣扎,而是无力。
一想到那孩子临死前连一声哭喊都没能发出,一想到他小小年纪便沦为阴谋的牺牲品,楚焓玖胸腔里的怒火便再也压制不住。凤凰真火轰然暴涨,金色火光照亮整个地牢,温度高得几乎融化铁链。
他看着眼前这个助纣为虐、害死稚子的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杀意。
“你可知,你犯下的是滔天之罪。”
董念惨笑:“我知……可我无悔。”
“好。”楚焓玖点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便以你的命,偿霏忱之死,偿赤凤堂之辱。”
抬手,指尖金光一闪。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董念身躯一软,瞬间没了气息,倒在铁链之下,彻底归于死寂。
一切尘埃落定。
地牢阴影之中,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是一直躲藏在暗处的安若。
她看着董念身死,看着满地狼藉,看着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毁灭的阴谋落幕,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脸颊无声滑落。她没有出声,没有上前,只是死死捂住嘴,任由心痛与绝望将自己吞噬。
双魂分离,身不由己。
她做过所有恶事,却也在深夜里,为那一声软糯的“娘亲”心碎。
事到如今,棋子弃,同谋死,秘辛曝,她只剩下无边无尽的悔恨与泪水。
楚焓玖缓缓转身,大步走出地牢,声音沉冷,传遍整个赤凤堂:“传令下去——义庄严加看管,重兵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楚霏忱尸身,违者,格杀勿论!”
“全堂戒备,结界全开!
玄甲卫全员待命,欲浅神封印之地增派十倍人手!
即刻搜寻安若、毕梦荣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命令落下,夜色更沉。
寒风穿过义庄的窗棂,轻轻拂过楚霏忱安静的脸。
长
明灯明明灭灭,映着那一道狰狞的勒痕,也映着这世间最残忍、最无声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