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载春风漫过赤凤堂,檐角桃花开得岁岁如常,当年藏在阴谋与孤寂里的孩童,早已长成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
安若生下的孩子取名楚霏忱,如今已是十六岁的清隽少年。
他身形挺拔,眉眼温软,一袭浅衫立于风间,自带几分安静柔和的气质。
只是他的童年算不上明亮,甚至藏着无人能懂的落寞——生父楚雾杉待他始终温和却疏离,从无亲昵之举,像是隔着一层捅不破的薄纱;母亲安若更是性情莫测,忽而温柔细致,对他百般呵护,忽而冷漠寡言,眼神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从不知道,母亲的忽冷忽热,是因为一具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温柔是安若,冷硬疏离是安诺。
唯一给过他完整温暖的,是董念。
从小到大,董念待他视若己出,教他识字、陪他练剑、在他不安时默默陪伴,在他失落时轻声安抚。楚霏忱心里,早已将董念当成最亲近、最可靠的亲人。
所幸,少年岁月里,他还有两位形影不离的挚友——裴悸琳与毕梦荣。
裴悸琳是青冥城少主,如今身姿挺拔、眉目明朗,气质从容又带着几分天生的强势,心思细腻,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楚霏忱身上。
毕梦荣性格爽朗直率,大大咧咧,爱笑爱闹,是三人之间最鲜活的开心果,天生直男一根筋,心思单纯到从不会多想旁的。
三人从小一同长大,一同爬树、一同偷跑、一同在庭院里晒太阳,无话不谈,亲密无间。
这日春光正好,庭院桃花纷飞,暖风拂面。
石桌旁,楚霏忱低头描着桃花笺,笔尖温柔。
裴悸琳坐在他身侧,看似安静看卷,余光却一刻不离少年清软的侧脸。
毕梦荣趴在桌上,一边啃着点心,一边兴高采烈讲着街市上新出的糖人与杂耍。
“等会儿我们溜去西街好不好?那家新开的糖铺超甜,我请你们!”毕梦荣嚼着点心,说得眉飞色舞。
楚霏忱抬头弯眼一笑,梨涡浅浅:“好啊,等我画完这张。”
裴悸琳伸手,自然地替他拂去发间落瓣,指尖轻擦而过。
楚霏忱耳尖微热,轻轻低下头。
这一幕落在毕梦荣眼里,只当是兄弟间寻常亲近,半点异样都没察觉,依旧乐呵呵地继续说笑。他心大又直男,向来只把两人当作最铁的兄弟,从没想过感情会越过界限。
阳光暖软,花瓣轻落,三人笑闹声洒满庭院,一派轻松自在。
片刻后,毕梦荣忽然一拍脑袋:“哎呀!我答应玖叔要去取剑穗的!差点忘了!我先跑一趟,马上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冲了出去。
庭院里,瞬间只剩下楚霏忱与裴悸琳两人。
空气忽然安静,气氛悄悄变得不一样。
楚霏忱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莫名加快。
裴悸琳放下书卷,转身认真看向他,目光灼热而温柔。
“霏忱。”
“……嗯?”
“我有话对你说。”裴悸琳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认真,“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喜欢,是想和你共度一生的喜欢。从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楚霏忱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如鼓。
他怔怔看着裴悸琳真诚的眼神,藏在心底许久的悸动终于破土而出。
“我……”楚霏忱眼眶微热,声音轻轻却坚定,“我也是,悸琳。”
裴悸琳眼底瞬间亮起光芒,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滚烫。
多年心事,一朝落地。
就在这时,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冲了进来。
毕梦荣举着剑穗,兴冲冲喊道:“霏忱!悸琳!我回来啦!我们……”
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石桌前紧紧相握的双手,看着两人之间截然不同的温柔气氛,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完全没料到。
“……你们、你们俩……?”
毕梦荣指着他们,手指都有点发颤,直男大脑当场宕机。
他是真的一丁点都没看出来。
在他眼里,这俩一直就是好兄弟、好朋友、天天黏在一起的玩伴,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半分!
楚霏忱被吓了一跳,连忙想抽回手,脸颊爆红。
裴悸琳却握得更紧,坦然看向毕梦荣,声音平静带着温柔:“我们在一起了。”
“……”
毕梦荣呆在原地,足足愣了好几息,才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你们、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他是真的惊到了,满脸写着“我的好朋友怎么突然在一起了”“我错过了什么”“我是不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作为直男,他对这类情愫本就不敏感,加上性格大大咧咧,之前所有细微的暧昧与靠近,在他眼里全是“兄弟情深”。此刻骤然得知,冲击感直接拉满。
楚霏忱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耳尖通红:“刚刚……才确定的。”
毕梦荣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会儿,震惊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又真诚的情绪。
虽然惊得够呛,但看着两人眼底的认真与欢喜,他心底没有半点排斥,只觉得……既然是好朋友,那就该祝福。
他挠了挠头,长长“哦——”了一声,表情从震惊变成哭笑不得:“行吧行吧,你们俩可真行……瞒得我好苦!我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他走上前,拍了拍两人肩膀,笑得爽朗:“不过既然在一起了,那我肯定祝福你们!要好好的啊!谁敢欺负对方,我第一个不答应!”
没有别扭,没有偏见,只有直男式直白的祝福。
三人依旧是最好的朋友,只是关系,悄悄多了一层温柔的新意。
几日后,城郊桃林。
漫山粉白,春风醉人,正是少年约会的好地方。
楚霏忱一袭浅衫,站在桃树下,安静等待,耳尖带着浅浅的羞涩。
不多时,裴悸琳快步走来,手里藏着一朵开得最盛的桃花。
“等久了?”
“没有。”楚霏忱抬头笑。
裴悸琳把花藏在身后,故意逗他:“想要吗?”
楚霏忱点点头,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花瓣的那一刻,裴悸琳忽然后退一步,将那朵娇嫩桃花轻轻叼在嘴里。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弯起,齿间衔着粉瓣,又撩又温柔。
楚霏忱瞬间僵住,脸颊“唰”地通红,心跳快得几乎失控,呆呆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裴悸琳低笑一声,慢慢俯身靠近。
气息清浅,带着桃花香。
楚霏忱紧张地闭上眼,长睫轻颤。
下一秒,温柔的吻轻轻落下。
花瓣在唇间轻擦,软绵清甜,春风绕肩,落英满身。
一吻绵长,心事尽诉,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吻毕,裴悸琳取下桃花,轻轻别在楚霏忱发间,指尖摩挲他泛红的唇角,声音低哑宠溺:“真好看。”
楚霏忱埋进他怀里,羞得说不出话,只紧紧抱着他的腰,感受着满心满眼的甜。
与此同时,赤凤堂外那间隐秘幽静的山洞里,亦是情意软软,甜而不腻。
黑雾轻轻缠绕着安诺的手腕,将他稳稳圈在怀里,蚀溯的声音低沉又宠溺:“今日不去看你儿子了?”
安诺红眸微扬,耳尖悄悄发烫,却嘴硬:“谁要去看他,有董念盯着就够了。还有,他才不是我儿子。”
蚀溯低笑出声,黑雾更柔地裹住他:“嘴硬。不过,我更喜欢只陪着我的你。”
“少肉麻。”安诺轻轻哼了一声,却乖乖靠进黑雾里,难得露出几分温顺,“等事情了结,我们就再也不用藏在这里了。”
“好。”蚀溯轻声应着,温柔得能滴出水,“我等你,多久都等。”
黑暗安静,却满是缱绻暖意。
这是属于他们的、无人打扰的温柔时光。
桃林春风正好,少年相拥相吻,心事明朗。
庭院里,毕梦荣依旧大大咧咧,真心祝福着两位挚友。
楚霏忱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温暖与爱意,不再是当年那个孤单不安的孩子。
十六年阴霾散尽,赤凤堂终于迎来了真正轻松明亮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