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 第1章 空空

临合二十五年，五大宗门围剿空空山，除了师父沈逢春死守宗门外，其大弟子不归成功逃脱，其余弟子生死未知。

绥国国君临合帝下令，命那些归属朝廷的江湖门派和江湖游侠去寻找不归，不论用什么手段，必须将她活捉。同时，临合帝又让身边的影卫在暗处探寻宗门其他弟子的踪迹。

就目前的情报，不归从空空山下一个名为“燕雀”的县中逃出后便失了踪迹。她佩着一把叫做“碎玉”的剑，那剑薄如蝉翼，疾如雷电，一剑封喉。它最显著的特征是剑身上有着数十条细小的裂痕，那是“碎玉”自铸成起便带着的。

凭着这少得可怜的消息，这群人找了三年。

三年后，小渔村。

“长青哥哥！长青哥哥！”

一个瞧着十来岁、扎着两个小辫的孩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一群孩子，冲进了院子。为首的孩子用力地拍打着身前的木门。

屋内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

“屋外等着！”

小孩轻轻哦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托着下巴，开始慢悠悠地数数。

身后的孩子见她坐下也全都跟着坐下。

一刻钟后，长青推开门看到的便是一群孩子盘着腿坐在门前一个接着一个念数字的场景。

长青有些无奈地扶了扶额，将最前面坐着的那个扎小辫的孩子拎起来，问道：“阿岁！这么一大早，你带着一群小孩来我这里做什么?”

阿岁挣扎了两下竟没挣开，她傻笑装傻：“什么啊长青哥哥，这不是我出的注意，明明是大家太想念长青哥哥了所以才过来的！”

“呵，少装了，一定是你出的主意撺掇他们过来的。到底什么事？快说！”

长青将手中的女孩放在地上，又顺手理了理她凌乱的领子。

“长青哥哥，你在这呆了也有一年了吧，一天到晚就知道在村子里面瞎遛。村子里买布鞋的王婶儿说一天能见你路过铺子七八回。反正你整天无所事事，不如教我们练武吧！”

“听村长爷爷说再过两个月你就要离开这里了，如果你不在的话，那些坏人又要到阿爹阿娘的摊子上闹事了！”

看着孩子们望向他的闪着光的眼睛，长青有些不知所措，只好问面前的孩子们：“你确定要跟我修炼？这会很辛苦的，你们不一定能坚持下来，而且...”

而且就算你们真的能坚持下来，两个月学再多你们这些小孩也斗不过那群心眼儿和藕似的泼皮无赖。

当然这些话长青没有说出口。

阿岁抓了抓脑袋，有些扭捏地说：“我想保护阿爹阿娘。大虎他们总是在大家的摊子上闹事，我想学了武之后就能像长青哥哥那样把坏人打跑。”

有其他孩子接着说：“长青哥哥帮村子里的人打跑坏人，还做了好多好事。我阿娘说长青哥哥是村子里的英雄！”

“我也想做和长青哥哥一样的英雄！”

“我也是！”

其他的孩子都跟着附和。

长青垂着眸，看向眼前孩子们一脸激动的表情，嘴角绷着，心中有一丝复杂。

“做英雄有什么好的，自古英雄是没有好下场的。”

有一道冷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长青嘴唇微动，似是想将耳边的这句话说出来。但是真当话到嘴边时，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好吧，我教你们。”最终长青还是答应了。

孩子们互相击掌发出了欢呼声。

长青的视线从孩子们的脸上落到了天边。

他是两年前来到小渔村的，据说村长在村口见到他时浑身上下全是伤。这人来路不明，指不定是被什么江湖仇家追杀了，但不知怎的村长还是让他留在村子里了。

长青在村子里不白住。小渔村傍水，以捕渔业为生。这里天高皇帝远，当地的地头蛇根本不把官府放在眼里，时不时就要在街上闹一通，向各个摊子收保护费。

他住在村子里会经常帮村子里的人教训闹事的人，这些人近来也不敢太放肆，可是……

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了。

教一些东西给这些孩子也好，最起码能保护好自己，尽管这微乎其微。

长青心里想着。

“师父，我们什么开始训练啊？”阿岁抓着长青的衣角轻轻地晃着。

长青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从“长青哥哥”到"师父”的称呼的转变。

他有些懵地看向阿岁，不确定地问她：“你叫我什么？”

“师父啊，不该是叫师父吗？我看话本子上都是这么写的。”阿岁歪着脑袋面露疑惑。

长青吐出一口气，说：“随你们吧。”

“去村后面那棵‘镇村之树’下等我。”

一群孩子面露喜色，忙对着长青道：“是，师父！”

阿岁带着他们离开，向着村后跑去。长青看着变空的院子，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喃喃道：“两个月应该能练个差不多吧？”

长青并没有立刻赶去“镇村之树”那，而是先去了小渔村的村长住处。

村长家的院门开着，长青一脚踏进院里，一边冲屋内喊着。

“村长！您在吗？”

“谁啊？”村长拄着拐杖，一跛一顿地从屋内走出来。

村长的眼睛眯着，眼尾的皱纹堆在一起，烧伤留下的可怖疤痕布满了大半张脸。

看见院子里站着的人，他立马咧开嘴，乐呵呵地开口说：“原来是长青啊，有什么事吗？”

长青扶着村长在院子里的矮脚板凳上坐下，自己则半蹲着，尽量让自己能平视村长的眼睛。

“今早孩子们来找我，说想让我教他们点武功。”他语气颇为无奈，“我哪会什么武功啊，就是平时锻炼身体会些山脚猫的本事罢了。”

村长立马接话说：“最近是捕渔淡季，这些孩子不用帮什么忙，有些太闲了。长青你若是嫌他们烦，我就……”

长青知道村长是误会了他话里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您误会了村长，我没有嫌孩子们烦。只是我马上就离开这了，但我有些放心不下村子。如果您不嫌弃我这三脚猫功夫，我想在咱们‘镇村之树’那教这些孩子一点东西。这样一来，我离开之后，对大家和孩子们也算一份保护。”

长青再看向村长的眼睛，发现他混浊的眼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却说不出一句话。他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长青的手，长青能感受到村长的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村长已经很老了。

长青刚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就听说过村长的故事。其实应该说整个村子的孩子都是听着村长的故事长大的。

那时候的村长还很年轻，是一个略懂些武功的游侠，和以扇为器的长青不同，他用的是刀。他和他的刀护着小渔村的人安定了下来，在他和他的刀的震慑下，那些作乱的人不敢再惹事，小渔村迎来了最安稳的三十多年。

可如今，村长已经拿不动他的刀了，看着那些地头蛇再度活跃，他能做的也只是看着，他已经没有办法再守护这个村子了。

长青离开村长的院子时，村长佝偻着身子，吃力地拍了拍长青的胳膊，感激地说：“这群孩子就交给你了，长青。”

长青点点头，转身向“镇村之树”走去。

所谓的“镇村之树”其实就是一颗活了很多年的老槐树。长青曾经问过村长这棵树究竟活了多少年了。村长也只是摇摇头说：“自我二十一岁来到小渔村起这棵树就已经在这了，到如今，我也不知道它有多大了。”

长青本以为那群孩子只是一时引起的兴趣，在槐树下待的时间长了便会觉得无聊自觉离开，这也是他先去村长家，将孩子们晾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可没想到……长青看向槐树下，一群年龄不大、排列整齐的孩子每人拿着根木棍正笨拙地模仿着话本子里的招式。

长青有些欣慰，他脚轻点地面，踩着轻功来到了树上。他轻咳两声正准备开口，就被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

“师父，你快下来啊！村长爷爷说这棵树比他的命都重要，是不可以随便踩的。村长爷爷要是看见你直接踩到了上面一定会生气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长青身上。

这群孩子都是听着村长的英雄故事长大的，在小渔村，村长的名字一出来可以说是能止小儿夜啼。

好不容易想出个能让这群小屁孩们五体投地的出场方式，结果直接让阿岁这个小兔崽子给打断了！

长青无可奈何只要从树上跳下来，他觉得如果在那棵树上再多呆一秒，这群小崽子能把他盯出个洞来。

长青一落地，这群孩子便收回盯人的目光，一窝蜂的围了上去。

第一天长青没教他们太多东西，想着先把这群小孩儿的体力和力量练上去，因此只带他们绕着村子跑了几圈，扎了会儿马步。

几大圈跑完，孩子们大汗淋漓地倒在老槐树下，大口呼吸着空气。长青蹲在一旁，面色如常见不到一丝疲惫，但眼神中含着戏谑和兴奋，他对着倒下的孩子，嘴角勾起起一抹笑，语气挑衅：“这就不行了？”

阿岁喘着粗气，不悦道：“师父，你是不是根本不会教啊，这怎么跟话本子里的不一样！”

“话本子里的都是假的。”

长青说完这话，看见面前孩子们正用一种“信仰破碎”的眼神看着他。

意识到什么长青：……

他轻咳两声，急忙找补：“那你们想听真的江湖故事吗？”

长青看到他们的眼睛亮了一下。孩子们马上围着他坐好准备听真正的故事。

长青的声音沙哑但很温柔。

“从前有一座山……”

月下，大寒，雪不止。

苍山负雪，山脚下，一只破旧的木盆里有一个看着刚满月的孩子。这孩子，气息微弱，面上和嘴唇被寒风吹得发紫，

雪愈下愈大，落在木盆中快要将那婴儿淹没。

一个身着白衣的人撑着伞，踩在雪上却没有留下痕迹。他靠近了那个木盆，神色冷淡地睨了一眼盆中那个浑身透露着死气的婴儿。

没救了。

他心里这么想。

做出判断后，他收回视线，没再看那婴儿一眼，转身就走。

雪落在他身上，衣袂在寒风中翻飞。可在略过那婴儿时，一只僵硬冰冷，泛着青紫的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脚步微顿，低头看了看被抓住的衣角，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情绪。他抬头望向天上的月亮，干净透亮，而他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终于，他长叹一声，单手将婴儿从盆中抱起。怀中的婴儿双眼紧闭，嘴唇紧绷，她不知在这冷天待了多少个时辰，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可在落入怀中的那一瞬，她突然放声大哭，树上几只快被冻死的鸟被吓得飞向天边，树枝摇晃，上面的雪也一并落在了地上。

哭声回荡在山林间久久不能散去。

仙人垂眸看着怀中啼哭的孩子，竟意外地笑出了声。

他运转身体中的内力为怀中的婴儿温暖身体。他撑着伞走上山去，低声说道：“到地方前，你若能活下来，便留在这吧。若活不下来……”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

“便从这山上下去吧。”

这座山总共四千余长阶，而那孩子像是听懂了仙人话里的意思，之后，仙人每踏上一阶，怀中僵硬的孩子身体就软了一分，温度就升了一分。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眼前出现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字——

“空空”

“长青”：看我帅气登场！

阿岁：古物遗迹，禁止攀爬OVO

“长青”：or2 qwq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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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