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幢别墅的一楼只有厨房和两个连套在一起的挑高客厅。
二楼是三间卧室、书房以及一个自由吧台和小型厨房,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套房,有衣帽间和洗漱间。
沈赫领着严溪来到二楼,他推开其中一间房间的门,“进来看看。”
严溪一进门就呆在原地,整个房间内除了整体布局,大到床和书桌椅,小到摆件,这里的布置基本和他在家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沈赫哥,这是我哥让人弄好的吗?”
“嗯,你们出门后不久就有人把你的东西搬来了。”
沈赫抬手摸了摸严溪的蓝毛以示安慰。他只是听严劭说起这个弟弟调皮捣蛋,但是今日一见,却只觉得这小孩挺懂事。
嗯,揉起来手感很好,像在摸一个质量绝佳的毛绒玩具。
“虽然你哥没有说你因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沪城,但是他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严溪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和家人分开,平常生活在一起,从不觉得家人的爱有多无私。今天才刚分开不久,他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无法及时归巢的雏鸟。
“我就住你对面的房间,有事可以随时来敲门。”
沈赫道了晚安,出门后轻轻将门关上,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严溪。
夜深,月光穿透玻璃洒落在地板上,严溪在房间内的浴室洗漱完,躺在熟悉的床上,却觉得异常舒心。
次日清晨,阳光拨开云层,透过厚重的窗帘落入房间。
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来,一把关掉正叮叮响的闹钟,严溪迷糊着看了一眼时间,奋力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
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发呆醒神,过了会儿,他慢吞吞地揉揉眼睛,打着哈欠去洗漱。
洗手间的门被合上后,传来一阵水声。
沈赫坐在餐桌的右侧,手边一杯咖啡,盘中是几片烘焙过的吐司、一块黄油、一些切片的牛油果和两颗单面煎的鸡蛋。
他见严溪下楼,招呼着:“小溪,来吃早餐。”
“来了。”
严溪瞥了一眼光秃秃的餐桌,心想,这不是最近流行的干巴套餐吗?
换作严劭给他喂这玩意,他早就放出嘲讽技能,并且要求严劭立马给他端来一碗加葱不要香菜的小馄饨。
碍于和沈赫不熟,严溪不敢造次。
他乖乖地坐在餐桌前,拿起面包,抹了点黄油,将面包塞进嘴里,双目无神,开始咀嚼。
沈赫说,“司机在门口等你,他每天会接送你去学校,再拿上点水果路上吃吧。”
严溪三两口吃完这单薄的早餐,乖巧点头,“谢谢哥,水果不拿了,要迟到了。”
严溪就读的沪城附中是全市知名的重点高中,分为国际部和国内部,也正应对着不同升学方向的生源。能够在附中就读的学生自然也不简单,要么学力拔尖,要么非富即贵。
哐啷一声巨响,高二五班的门被推开,一颗小炮弹踩着最后一声铃响冲进教室,严溪一屁股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的同桌乐婷婷在朗朗背书声中浑水摸鱼,她今天梳着高高的马尾,别了一个珍珠发卡。
乐婷婷双手举着课本,目光紧盯文字,只动了动嘴皮,像说腹语似的,“你这头发准备什么时候染回去?”
“放心,保准在老徐他们回来前整好。”
他前桌温澜微微侧过头,“我听说,教务组提前回来了。”
严溪从书包里拽出一张试卷,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刚一抬头,见到原本在几百公里外研学的班主任突然出现,他身后还跟了两个年级主任。
班主任老徐站在讲台上用眼神扫射,忽然在某处停下。
不妙。
“严溪,出来。”
徐大平,附中远近闻名的铁钳子,难缠、拐着弯阴阳怪气以及没人能逃过老徐的火眼金睛,更何况严溪那一头蓝发。
严溪被叫出去之后,三巍老师没再多说,一前两后的押着他去学校最近的理发店——金剪子理发店。
理发店老板前两天才见过严溪,对这场面也不稀奇,多少附中的学生在他这里前脚染头,后脚被抓来剃掉或者剪掉的。
他嘿嘿一乐,就知道这小同学还得再来。
理发店老板右手拿着一把正嗡嗡作响的推子,左手拿着一把美发剪,左右开弓,“徐主任,这次是要怎么弄?”
老徐大手一挥,“剃光。”
“等等!”严溪抱着头,小声反抗,“能不能染回去?徐老师,我这刚剪好的发型还没帅到72小时呢。”
老徐微微一笑,“严溪,你已经高二了,还有闲工夫染来又染去?等你高考结束,就算你想染成阳光彩虹小白马我都没有意见。”
当严溪再返回教室时,再度引起全班同学的注意。
他脑袋上寸草不生,俨然已经被成功改造为钢铁硬汉的寸头。
严溪摸着自己的脑袋,确实扎手。
乐婷婷看着他圆润的脑袋,脸上写满震惊,“老徐也太狠了吧,竟然连一根毛都不给你留下。”
“小爷我就算是光头,也是附中最帅校草。”严溪神气地翘起腿,双手交叉托着后脑勺。
“你少来,小秃子。贺燃才是姐姐我心里的附中校草。”乐婷婷从课桌里掏出偷藏的手机,打开相册,给严溪看附中校草的最新物料。
照片上,贺燃的头发染成红色,穿着附中校队的红色篮球队服,眼神凶狠地紧锁着对手,右手正运着球,作进攻状。
严溪当然知道这号人物,当然不只是因为他是附中现在很火热的‘校草’,严溪并不承认这个称谓。
贺家本家在帝京,贺家老爷子是开国元帅,三个儿子都是大将军衔,为联盟统一做出过重要贡献。
但是他本人对贺家并不感冒,因为在他三岁时,有个小名叫阿燃的小男孩抢走了他最喜欢的恐龙玩具,没错,那人就是贺燃。
听说贺燃是在帝京犯了什么事情,被强制退学了,贺家把他送来沪城上学,顺便避避风头。
早读课间铃声一响,全班人都松懈下来,原本齐齐读书声的教室瞬间变得无比嘈杂。
乐婷婷虚脱地趴在桌上,哀嚎着:“这到底是什么学,还需要本小姐亲自来上。”
她又不安分地伸手去拍右前方的温澜,“下周四,学校组织去虞山别院游学,要在那里过夜,你去不?”
温澜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他和妈妈前不久被父亲接回温家,可是温家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每天吹胡子瞪眼地盯着他们,生怕他们母子俩多花了温家一分钱。
他妈妈是十分没有主见的,不敢跟父亲抱怨,更不敢表现出任何委屈,母子二人在温家仰人鼻息,过得并不自由。
严溪知道学校里有些风言风语,他不动声色地补充了一句,“我也听老徐说了,这是免费的,不用额外交钱。”
“那敢情好,姑奶奶我上这破学,一年交三十万,如果连郊游都需要自己掏钱,那附中别开了,直接关门吧。”
温澜听他们俩这么说,这才应了下来,“嗯…我应该可以去的,但是得跟家里说一声。”
隔壁小组的韩义炜叼着根油条跑来,愤愤不平,“严哥,老徐也太不公平了,贺燃那一脑袋红他不管,咱们染个蓝头发就不行。”
严溪大气地摆摆手,表示不计较,“老徐说了,高考完我染个阳光彩虹小白马他都不管的。”
韩义炜摸着下巴,“你染个彩的,我染个绿的,巡子染个蓝的,咱们就在附中门口支个小摊卖烤棉花糖,自带流量,我再让我姐手下的几个营销号给咱们报道一下,热搜第一直接预定。”
乐婷婷拍桌狂笑,“信不信不用等老徐出手,你们这个小破摊会被保卫科支出去八丈远。”
“下周四咱们高二段组织去虞山别院游学,你们班通知了吗?”隔壁班的周巡也来了,他刚从学校食堂的方向过来,往严溪桌上放了两个塑料袋。
严溪拆开后,里面是两份热乎乎的小馄饨。
温澜趴在桌上休息,他没吃早餐有些低血糖。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在拍他。他一侧身,严溪往他怀里塞了什么东西,朝他扬扬下巴,“吃早餐。”
“还没有正式通知,不过大家都知道。”韩义炜从严溪桌堂里掏出两张纸巾擦嘴。
周巡坏笑道,“炜哥,带上电磁炉,咱们涮火锅去。”
“包在哥身上。”韩义炜拍拍胸脯作保证,他转头看严溪,挑挑眉,“严哥,咱们要不要弄点刺激的。”
严韩周仨人互相对视,很明显,心意相通,意见统一,三人一齐发出一阵怪笑。
语文老师说,三个臭皮匠能顶一个诸葛亮。
乐婷婷受不了这三人总是莫名其妙的心有灵犀,她捂住耳朵,大叫,“你们三个离我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