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不辞春 > 第18章 不速客

不辞春 第18章 不速客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6-25 17:01:51 来源:文学城

入伏后第三日,杏花镇来了个姑娘。

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鹅黄的纱衫,发髻上簪着支银蝴蝶,蝶翅随着她的步子一颤一颤。

她撑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几枝歪歪扭扭的杏花,大约是画摊上最便宜的那种。

她站在镇口大榕树下左右张望了好一会儿,先逮着个路人问“愿望仙的庙往哪走”,被指了路便笑出一口白牙,脆生生道了谢,往杏花林西头走去。

王大娘在树下择菜,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心想这姑娘笑得可真好看。

姑娘推开庙门时,霁寒声正蹲在井边洗凉茶锅。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一张笑盈盈的脸从天井那头探过来。

那人收了伞,鹅黄的纱衫被日光打得发亮,银蝴蝶簪子歪了半寸,发梢上还沾着不知从哪儿蹭来的草屑。

她站在天井里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忽然亮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腮,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霁寒声!你果然在这儿!”

霁寒声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不是认不出——是因为他上一次见白辞月还是千年前,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升仙的小仙娥,在天界百花宴上打翻了酒壶,慌慌张张拿袖子去擦,结果袖子上的酒渍越擦越大,差点哭出来。

如今她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只是比当年高了些,下巴尖了些,眼角眉梢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倒是半点没变。

“……辞月。”他把锅搁在井沿上,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来,“你怎么来了。”

“出差。”白辞月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歪头看他,“去南边查几桩凡间命轨的事,路过这个镇子,想起有人说你在这儿,就拐进来看看。”她眨眨眼,“你就让我蹲在井边啊?”

霁寒声无奈笑了一声,站起来把她领到杏树下,给她倒了碗金银花茶。

白辞月接过碗一口气灌了半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抬眼四处打量。

庙很小,天井里只有一棵杏树,廊檐下挂着艾草,供案上摆着几枝新折的杏枝。

她看了一圈,又回头看霁寒声——他还是千年前那副眉眼温润的样子,只是比当年瘦了,眼下有极淡的青色。

“你过得还好不好。”她把茶碗搁在膝上,语气忽然放轻了,不像方才那么跳脱。

“还行。”霁寒声低头笑了笑。

白辞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她认识霁寒声太久了,知道他说的“还行”是什么意思。

千年前他也是这样,明明一个人扛着司生殿所有的事,谁问他累不累他都笑着说还行。

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庙里就你一个人?”她问。

“还有一个。”

“谁?”

“望珩。”霁寒声说这个名字时手指无意识地在茶碗边缘摩挲了一圈。

白辞月眨了眨眼。

她当然知道望珩是谁。

千年前凌霄殿上最清冷寡言的那位上神,剑修,主杀伐,站在众仙官里像一把没出鞘的剑。

她记得那时候望珩和霁寒声——她正要往下想,庙门被推开了。

望珩拎着一包冰糖走进天井,看见竹榻上坐着的鹅黄纱衫的姑娘,脚步停了一下。

那姑娘看见他,放下茶碗,站起来对他行了一礼,姿态端正大方,声音清脆:“白辞月,司命殿命官。见过凌渊上神。”

她抬起头时对他笑了一下,眼睛弯成月牙,毫无畏惧,也不像其他仙官那样低眉垂目。

望珩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回礼。他走到霁寒声身边,把冰糖放在矮桌上,然后在他旁边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白辞月看了看望珩,又看了看霁寒声,忽然抿着嘴笑了——她没有说什么,但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然后收回去了。

“你去忙你的。”霁寒声对她说,“不是还要去南边吗。”

“赶我走?”白辞月站起来,撑开那把画着歪扭杏花的油纸伞,对他笑,“我还会再来的。”

她走出庙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望珩正把一颗剥好的莲子放在霁寒声手心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霁寒声低头看着那颗莲子,唇角弯了弯。

她轻轻把庙门带上,唇边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笑。

白辞月走后不久,庙里迎来了一位久违的香客——那个曾经带着襁褓里婴孩来寻丈夫下落、被霁寒声代写过家书的女子。

她今日没有抱孩子,手里提着两个油纸包,进了庙门就往供案前一跪,声音比上次来时要亮堂许多。

“仙君,他还活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已经磨毛了边角,看得出被人反复摸过许多遍,“前日收到的。他在外头做生意赔了本,在码头上扛了将近两年的货才攒够回家的盘缠。人瘦了一圈,但手脚都在。”

霁寒声从她手里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上歪歪扭扭写了两页纸,措辞笨拙,好几处涂改过的字迹被汗渍洇花了,却还在认真地记着他攒了多少银两、坐哪家船、大概几时能到家。

“他赶不上中秋,就回来过年。”女子把油纸包往供案上推,“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和芝麻糖,给仙君尝尝。”

霁寒声接过油纸包道了谢。女子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

霁寒声送她到庙门口,看着她脚步轻快地走过青石板路,背影被午后的日头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槛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然后转过身,望珩正站在天井里看着他。

“桂花糕,吃吗。”霁寒声把油纸包拆开,拿起一块递给他。

望珩没有接桂花糕。他看着那个女子远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霁寒声。

“她说中秋回不来。”他的声音很平,“你上次替她写信时,她连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嗯。”霁寒声咬了一口桂花糕,嚼了两下才轻轻开口,“现在知道了,能等。”

望珩看着他被午后的日头映得微亮的脸。等人的人,总得有个东西撑着。

他心想,她没有收到信时在心里等,收到信后在日历上等。

而眼前这个人——他无日可数,无信可等。他把手里的桂花糕掰成两半,一半放进霁寒声碗里,一半自己吃了。

这天晚上,望珩走后,霁寒声独自坐在供案前的蒲团上。

他把袖子里那只青瓷小瓶拿出来,对着烛光转了转。

景以深的药很苦,但灵脉确实在好转。他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服下,然后把瓶子放回袖子里。

他想起白辞月今天在杏树下看他的眼神——那种看懂了什么但不说破的眼神。

她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千年。

他也知道她不忍心问。

他又想起她走后望珩把莲子放在他手心里时的触感——那人的指尖还是凉凉的,但动作却比刚来时轻了太多。

刚来的时候他替他收碗,粗陶碗被捏得紧紧地放在他身侧,一句话不说就走。

如今他知道他喜欢冰糖,知道他只喝第一泡茶,知道他在灶间切酱菜会把菜丁切得大小不一却死不承认刀工差。

也知道他会在没有任何理由的情况下把甜杏让给他吃,然后面无表情地咬下另一颗酸得皱眉的。

他把祈愿录翻开到最后一页。

望珩写的那行“在这里了”旁边,他画的圈还是闭着的。他用指尖轻轻蹭了蹭那个圈,心想,也许有一天他会把这个圈打开,把里面封着的东西全部倒出来。

白辞月从庙里出来后没有马上离开杏花镇。

她在镇口榕树下的茶棚里坐了一会儿,要了一碗凉茶。

茶棚老板娘给她续茶时笑着问:“姑娘是外地来的?要不要尝块绿豆糕?”她把糕递给她,说不要钱,是早上多做的。

白辞月接过糕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老板娘,”她把绿豆糕咽下去,“庙里那位小仙君,在这里多久了?”

“那可久啦。”老板娘把抹布搭在肩头,望着杏花林的方向,“我嫁过来那年他就在了。我婆婆说她嫁过来那年他也在。怕是有好几十年了。”

白辞月没有纠正她。她想,不是几十年,是一千年。

喝完茶她站起来,把茶钱搁在桌上,又往桌上多放了两块碎银子。

老板娘说太多了,她笑着说就当绿豆糕的钱,撑开那把画着歪扭杏花的油纸伞走了。

走出镇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杏花镇的傍晚很安静,炊烟从瓦缝里渗出来,混着谁家炒腊肉的焦香。

大槐树下的红布条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她没有叹气。只是把手里的伞转了转,把那几枝歪歪扭扭的杏花转成了一个模糊的圈。

她想起千年前霁寒声散尽神力那一刻。

那天她在司命殿整理命轨卷轴,殿外忽然起了风——不是普通的风,是所有与司生之神相关的命轨同时在案上跳了一下。

她跑出殿门时看见天边有一道极淡的绿光正在往下坠。

她知道那是谁,但她拦不住。

后来乔矜玉接过了司生殿的职司,把所有命轨重新梳理了一遍,没有让任何人补霁寒声的位置。

“等他回来。”乔矜玉当时这么跟她说。

她那时候想,自己不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他回来。

现在她看见他了——瘦了些,老了些,但他还在。

而且他身边多了个望珩。

两日后,凌霄殿侧殿。

乔矜玉今日难得没加班。

不是活少了,是他实在扛不住了——连续许多日只睡两个时辰,连仙鹤都看不下去了,今天早上叼走了他案头的一本卷轴,他追了半条回廊才抢回来。

他觉得这个兆头不好,决定回寝殿补个觉。

走到侧殿门口时,听见里头有人说话。

“你见到霁寒声了。”是景以深的声音。

“见到了。”白辞月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乔矜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外侧,把手里那本被仙鹤叼过的卷轴往腋下一夹。

“他怎么样。”

“瘦了,但精神还行。有个叫望珩的在他庙里,给他带冰糖、剥莲子。”

景以深轻轻笑了一声。

“他没认出我。”白辞月的声音轻了些,“我也不敢多问。不过那个望珩——他好像不记得我了,但看霁寒声的眼神倒是一点没变。”

乔矜玉靠在门框上,把卷轴从腋下抽出来翻了翻,又合上了。

殿内沉默了一阵,然后他听见白辞月说:“天君,你说他还要等多久。”

景以深没有回答。

乔矜玉低下头,把卷轴上被鹤喙啄出的小洞用指尖轻轻捻了捻。

然后他直起身,推开侧殿的门,对里头两个人点了下头,把卷轴往景以深桌上一搁,语气随意却也不客气:“鹤叼的,追了半条回廊。”

景以深拿起卷轴看了看,放下时唇边挂了一丝笑:“鹤比你懂事。它叼你案头的卷轴,是让你早点歇。”

“鹤还知道分场合。它专挑我最忙的时候来叼。”乔矜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白辞月看他一脸社畜的倦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桂花糕。凡间带的。”

乔矜玉接过来,拆开油纸包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垂眼看了那糕片刻。

然后他抬眼,语气比刚才轻了些:“你去了杏花镇。”

白辞月嗯了一声,没有说更多。殿内又安静下来。

入伏后的第七日。

今日没有香客。

霁寒声把供案上的香炉清理了一遍,又往长明灯里添了新油。

望珩在廊檐下把晒好的艾草捆成小束用麻绳扎好,码进偏殿的柜子里。

他做完这些事后走到杏树下,在霁寒声旁边的竹榻上坐了下来。

“今天那个姑娘,”望珩忽然开口,“她认识你。”

“……很久以前的事。”霁寒声低声说。

“多久。”

沉默在杏树荫下蔓延了片刻。

霁寒声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斟酌要不要说真话时的习惯。“千年前。”

望珩没有再问。

千年前——这三个字从霁寒声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他听过的任何话都重。

他自己也活了万年,漫长的岁月里他忘了太多东西。

可这个人记得千年前认识的人,记得千年前的许诺,千年前的杏花雨。

他忽然有个冲动想问问他——千年前,你认不认识我。但他没有问出口。

“她下次来的时候,”望珩说,“叫她带点别的。桂花糕太甜,你吃多了咳。”

霁寒声怔了一下,侧头看他——他把目光已经平移到供案上那盏长明灯上,侧脸还是那副冷肃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他说的是“你吃多了咳”。他怎么知道这两日多吃了桂花糕之后夜里有咳。

“你怎么知道我咳。”

望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没有回答,只是从盘子里拿起一颗莲子,剥了苦心放进霁寒声碗里。

“别问了。”他说。

又过了几日。

白辞月从南边办完事回来时,特意绕了远路再次经过杏花镇。

她这回提了一篮枇杷,说是南边产的,比本地的甜。

霁寒声接过枇杷时望珩也在,他从篮子里拿起一颗剥了皮,递给霁寒声。

霁寒声接过去咬了一口,枇杷汁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还没来得及擦,望珩已经从袖子里抽出了帕子递到他手边。

白辞月坐在竹榻上看着这一幕,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低头喝自己的金银花茶。

但她喝茶时眼睛弯了弯,茶杯遮住了半张脸。

她走后,镇口榕树下的王大娘又看见了这个鹅黄衫子的姑娘。

这回她手里提着的油纸伞收着没撑,步子比来时轻快,嘴里哼着一支不知名的小调。

王大娘在树下择菜,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这么快就回来啦?”她对她笑出一口白牙,说有东西落在庙里了,回来拿。

王大娘哦了一声继续择菜,心想这姑娘每次来都笑得很开心,大概是庙里那位小仙君真的挺灵。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