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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纯臣 第491章 四□□

作者:轻微崽子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1-01-25 16:42:02 来源:文学城

到了六月下旬,朱暹终于松口,让纪逐鸢的手下把黄老九接回沈家养病。

沈书得知黄老九接回来了,立刻去见。

五月因为大雨频繁,家里许多院子在雨晴后都请泥瓦重新修整过,黄老九的院子里添了不少花草。沈书只身前往黄老九的小院,在院外便听见水流哗哗的声音。

黄老九身形佝偻,背影看起来矮了不少,正弯下腰在捋花叶子。腋下架着新做的木拐,缓慢地在院子里挪动。

沈书眼圈不禁红了,咳嗽一声。

“来了?”黄老九只看了沈书一眼,让他自己找地方住,把最后两盆花侍弄好,才过来。

沈书注意到黄老九卷起的裤腿下,两条干枯的腿上布满烙痕,右腿膝盖明显是被撬去了骨头,皮肉上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黄老九不动声色地放下裤子,慢条斯理地扯平袖子,拿来一把茶壶,同沈书就在檐下的小桌旁坐下。

“老先生辛苦。”沈书压抑不住嗓音苦涩,有时沈书想想,若不带黄老九出来,将他安顿在某处避世隐居,对他才是好事。

黄老九看他一眼,倒了杯茶推到沈书面前。

“没什么辛苦,好吃好喝伺候着,朱暹想打我一顿还投鼠忌器,老头子有什么辛苦?”

沈书挠头道:“先生都知道了?”

黄老九转头望向庭院,叹道:“绍兴一战,死了多少人?”

沈书心虚道:“晚生也不很清楚,几千人是有的。”

黄老九盯着沈书看。

几千人,自然远远不止,光俘虏就超过这个数。更不要说后来绍兴发了一场瘟疫,死的人就更多了。黄老九最初打算让沈书在关键时刻掉转炮口,沈书也不是没想过,但在当时已经无法挽回败局。胡大海打不下绍兴城,是很多方面的因素决定的,最重要的是人心不齐,全军对攻下绍兴信心也不足。这个信心不足,自然有吕珍说的,绍兴经过迈里古思,民心易附,吕珍自己也下了大功夫安抚居民。

“回来了,你有什么打算?”黄老九拈起茶杯。

“要去一趟大都,顺利的话,近日便会有朝廷官员下来。”沈书没有瞒黄老九,直言道,“河南、河北、山东战事频繁,今年水灾、蝗灾接踵而来,大都没吃的了。”

“运到了也是供应给皇帝和权贵,军队也会得到补给,更有力气苟延残喘下去。”黄老九道,“不给他们粮食,能让官军更快倒下。”

“不然,老先生试想,要是皇帝和官员且无所食,百姓如何?”

黄老九沉默不语。

“他们只会更惨,各地军饷不济时,饿卒食人之事时有发生。哪怕只是喂饱了官军,好歹也能让大都百姓残喘一阵。”说起这事,沈书心里也不好过,不久前穆玄苍捎来消息,汴梁被围,城中已有人吃人。而大都饥荒已久,至少有两年都是供应不足,南北漕运阻断,城外几个州县新开的水田连岁不熟,情形只会更坏。北面下来的流民更带来消息,说大都十一门下都有万人坑,专为掩埋京师的饿殍。

“我不放心江浙行台,已找人送信进京,朝廷应该会派大员前来说和。”沈书将隆平与方国珍数次谈判存在的问题分析给黄老九听,总结道,“两边谁也不想让步,方国珍怕张士诚霸占他的船,张士诚也怕方国珍多占江浙的粮食。既然如此,就让元廷来人。我希望战事早结,但再快,也不是今年就能结,而人只要七日不食,就会饿死。京城已经是瘟疫蔓延,情况更糟,漕粮要尽快北上,好歹能救下些性命。恕晚辈直言,我等能做的事,实在太少。”

黄老九紧抿着唇。

“能救多少是多少,我从不怀疑战争有休止的一天,春秋战国,东汉末年,五胡乱华,打得再惨,总会有人来收拾天下。这个人是谁未有定数,目下来看,我希望是朱元璋。”到了绍兴城,亲眼见胡大海攻不下绍兴,沈书亦有所动摇,但渡江之后,朱元璋的每一步,走得都无大的差错。沈书也知道,胜败是兵家常事,要是朱元璋只打胜仗,那恐怕不是吴公了得,是说书人的功劳。

同黄老九说这些,沈书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他朝黄老九说了五年前他和纪逐鸢怎么到的高邮,那时见高邮城中像个小桃源,是让他看到了希望的。

但这希望在张士德死后渐渐磨灭了,也正是在那一年,张士诚遭遇数次大败,转而寻求元廷庇护。这几年里,张士诚的地盘不见扩张,反而被周遭几股势力挤得喘不过气。杨完者死后,张士诚的日子稍好过了些,但终究现在是大元的臣子,再也见不到想要称霸天下的雄心。

除此之外,就是穆华林在各方的部署,让沈书隐隐感到朱元璋目前是最安全的。就不知道穆华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还潜伏在朱元璋身侧。

“四海内民不聊生,安知不是天罚。”黄老九静了许久,说,“你有几成把握能去大都?”

“十成。”沈书把茶喝完,朝黄老九道,“要请老先生早做准备,待我离开后,康里布达会安排人手,先送老先生回应天。自然,要瞒着朱府,等朱暹察觉,我会说老先生族中来人,接了您回去。所以只能是在我离开隆平后再动身,这几个月老先生务必养好身体,您看家里谁跟您回去比较妥当?”

黄老九苍老的眼睛略微睁大,很快恢复如常。

“这是用完我了?”

沈书忙道不是。

黄老九笑了起来。

沈书极少见他笑,刚提起来的心放回到肚子里去,知道黄老九不过在玩笑。有些话不用沈书说得太明,黄老九应该能猜得到,既然先撤他走,那就表示沈书已经打算要回应天了。

两日后纪逐鸢从城外回来,一身臭烘烘的,沈书以为他去挖粪坑了。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纪逐鸢做了个手势,让沈书别过去,脱下外袍,浸到水里,先草率地洗了两遍,才算开始泡澡。

沈书坐在凳上,纪逐鸢背对他,沈书卖力地开始给他哥搓澡,给纪逐鸢洗头的时候,沈书要站在凳子上,便能看清纪逐鸢身前,纪逐鸢腹肌明显,他抬手抓住沈书的手。

沈书笑道:“给你擦澡,好好享受,别闹。”

“唔,你这搓澡工劲儿不行。”

“哦。”沈书面无表情地说。

纪逐鸢疼得叫了一声,不敢相信地回头瞪沈书。

沈书哈哈大笑起来。

纪逐鸢无奈道:“是人吗下手这么狠?都废了。”

“我看看。”沈书被他说得有点紧张了,正探头探脑往前方看。

纪逐鸢嘴角勾起笑,一把抓过沈书。

沈书还没反应过来,浑身都湿透了,简直哭笑不得,只能也把自己洗了。过完今年沈书便有二十了,再也不是当年,纪逐鸢随便怎么把他往裤腰带上一拴,带着跑时只要把他裹在袍子里就行。当年因为能吃的东西太少,沈书身量长不开,后来能吃饱肚子了,他长得也挺快。

有时候沈书想想也别扭,卫济修养的那群他也见过,多是近乎秀美的少年。如今他与纪逐鸢,都是成熟的男人了,沈书低头打量自己,他的骨骼长开了,腹肌与胸肌就是这么坐着也轮廓分明。纪逐鸢显然是不可能像卫济修那样,把那些少年人当成女子看,沈书也从不涂脂抹粉,而且他觉得自己一开口,就更不像姑娘家了。

沈书略微起来些,转过去面对纪逐鸢。对着同是男性的自己,纪逐鸢真如同夫妻间那般疼他爱他,这事儿有时会让沈书感觉很神奇,似乎这是命运中注定好的。

“想什么?”纪逐鸢拍了拍沈书的脸,拇指与食指捏了捏沈书的耳垂,“这么红?又不是第一次见,害羞什么?”

“没有。”沈书趴在纪逐鸢的身上,有点走神,是睡着了被纪逐鸢抱出去的。半夜里沈书醒来找水喝,纪逐鸢赤脚下地去给他倒水,看他喝完,上床来抱着。

沈书睡得脖子有点疼,让纪逐鸢把手臂拿开,给他抱着睡,不要伸在他脖子下面,不舒服。

沈书小声跟纪逐鸢有一搭没一搭说话,他没什么把握自己去大都,最好是纪逐鸢能抽出空来一起。而且沈书已经决定,无论穆华林有没有发话让他回应天,办完这件事,便动身回去。

“朱暹已经下过一次手,把黄老先生放在他手里不安全,而他只要发现黄老先生走了,大家都不安全。”

“嗯。”

“阮苓来的时候,师父便说快了,快是多快也没个准话,不能坐以待毙。”

“是。”

“这宅子就不要,周戌五已经帮我在城内外买了些水田,到时候家里的佃户就疏散出去。水田送给佃户,隆平的地比绍兴贵得多,北上的时候往杭州方向打听打听,看还有没有更便宜的好地方。我让郑四去办,这些也算是咱们家的地。走的时候我给杜陵说一说,将来要是有难处,就到应天去找我,找我们。”

“行。”

沈书起身,怀疑地拍了拍纪逐鸢的脸。

纪逐鸢睁着眼的,没有睡,奇怪地看他。

“就是钱有点不够。”沈书躺下去,叹了口气。

“我去想办法。”

沈书乐了,“你有什么办法?”

“好歹我是个千户,我抢的东西不多,旁人抢得有。你当我白应酬的?酒肉朋友,正好打抽丰。”

原来每到一地,将领头目多有抢了钱财不上缴的,先到先得。纪逐鸢常常就给他们放风,但对谁抢了什么都记在心上。旁人打他不过,把柄又在他手上,他如果提出要借钱,那些人也只有借给他。

沈书是真没想到,纪逐鸢还来这一手,而且他也奇怪,为什么纪逐鸢自己不上手抢。

“我以为咱们家还有得很,就没抢。”纪逐鸢也很无奈,“不知道你这么能败家,以前你一张饼要分成四次吃,我想你肯定一锭钞也要分成一百次花,只是没想到……”

沈书一时语塞,忍不住抬脚踹纪逐鸢。

纪逐鸢让他踹了一下,感到沈书再次抬脚,便在被子里用腿压住他,又侧过身把沈书拉过来,抱在怀里,带着三分没奈何地说:“以后我多抢点。”

“抢个……”沈书一个“屁”字憋在嘴里没蹦出来,在被子里踹纪逐鸢。

刚开始纪逐鸢还让他踹,后来开始警告他别再踹了,沈书压根不听,纪逐鸢便翻身把他按住。沈书也不甘示弱,他力气见长,使劲儿把纪逐鸢扳下来,纪逐鸢又掐着沈书的肩,另一边与他十指相扣。

沈书叫了一声疼。

纪逐鸢连忙松手。

沈书翻身坐到纪逐鸢身上,边喘气边嘿嘿笑:“怎么也该我赢一回了吧?兵不厌诈!”

纪逐鸢傍晚才洗过的头发闹得乱糟糟地散在身下,沈书将他的两只手反制在枕上,一时间呼吸急促起来,低头亲了亲纪逐鸢。纪逐鸢则亲昵地贴在沈书脸上蹭了蹭,与他小声说话。

沈书顿时满脸通红,从他身上下来了,平躺着喘气,同时说:“我才不,我用不着。”

“真不想试一试?”纪逐鸢无所谓地说,“一点也不好奇?”

沈书觉得好笑,问他:“高荣珪又跟你说什么了?”

纪逐鸢双眉一扬,“非得他说?我自己就不会想?”

沈书仍觉得很别扭,心说哪有男的想这个?荒唐。就是当初同纪逐鸢,他也是想了很久,才敢尝试。而且开始是很难的,沈书想了又想,牵起身边的手,犯困地说:“我不好奇,也用不着,这样我就很喜欢,求你了哥,别瞎想。”沈书话音刚落,脑袋搁在纪逐鸢的肩窝里就没动了。

纪逐鸢看了他半晌,把人抱过来睡觉,确认地在沈书的手掌里摸索,见他没什么反应,放心下来。看来真是逗自己玩。两人这般玩闹的时候很少,纪逐鸢心中很高兴,无处发泄,在沈书的脸上亲了数下,便与他头靠着头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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