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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纯臣 第300章 二九九

作者:轻微崽子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0-07-31 10:24:55 来源:文学城

沈书看见纪逐鸢眉心的皱褶,忍不住上手按平,用食指压住他的眉毛往两边抻。

“坐好。”

纪逐鸢一脸严肃,偏偏沈书不怕他,侧过身去把伤口怼在他面前,用手指比划了一下,“没啥事,小伤,你看也不深。”沈书拿手指在伤口旁按了一下,乐呵呵地示意纪逐鸢看,“没流多少血,这也不出血了。”话音未落,伤口因为受到挤压,冒出一串血珠。

纪逐鸢:“……别动!你不能安生点!”

沈书连忙闭嘴,看着纪逐鸢起身出去,唤人过来。

上好药粉,纪逐鸢叫人打水来。

“我来,你下去。”纪逐鸢拧干湿布给沈书擦身,伤口附近的血迹也都擦去,让沈书把手臂抬起来。

粗糙的布扫过皮肤那感觉,让沈书不由自主脸红起来,便转过背去,那块布在他背上从上往下从左到右地擦,擦完了纪逐鸢好像是换了一面,接着给他擦,一根手指勾开裤腰,背面擦完之后,纪逐鸢手臂绕到沈书面前。

“今晚把许达先关在柴房,明日再处置。”沈书刚开口,呼吸顿时一促,差点叫出声。

纪逐鸢坐在他身后,一条腿并排靠在沈书的腿边,纪逐鸢比沈书个子高,肩比他宽,手比他长,人往沈书身后一坐,竟是可以把他完完全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里。

沈书勉强放松自己,脖子一片潮红,倚在纪逐鸢身上。

“杀了他。”纪逐鸢冷冷道。

沈书一身是汗,眉毛皱了起来。

纪逐鸢低头,有意以唇绕着沈书的耳垂打转,却不亲吻它。

“不行。”沈书咬牙道。

“心慈手软,早晚坏事。”

“我说你……”沈书浑身发软,要起来又有点舍不得,渐渐把嘴闭了。半晌,纪逐鸢让沈书躺到榻上去。

沈书侧卧,视线半刻也不离开纪逐鸢,看到他扎紧外袍,还要出去。沈书当即翻身起来。

纪逐鸢低头一看,沈书两只脚夹住了他一条腿,顿时无语。

“不是去杀他。”

“那你出去做什么?”沈书压根不信,凭纪逐鸢的脾气,像许达这么不识相的在他手底下早就死了几百回。

纪逐鸢无奈,从凳上捡起两人的衬裤单衣,他眼珠一顿,嘴角上翘,突然把手里的衣物往沈书脸上一按。

沈书:“……”待他反应过来,纪逐鸢早跑了,沈书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疑神疑鬼,去洗了一把脸,拉开卧房门。

值夜的小厮坐在不远处,沈书招手把人唤来,低声吩咐几句,叫他去告诉周戌五,多派几个人把许达守着,不能让他自尽,如果纪逐鸢要闯进去结果了他,就赶紧大叫,千万别让纪逐鸢杀他。

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在战场上杀人,和杀老百姓,杀自己战友是两回事。不过沈书也知道,纪逐鸢应该只是说说,上次从常州回来求援,许达作祟,不让他们进城,确实是奉命行事。到底别人开方便之门是情分,不开才是本分。

今晚要不是黑灯瞎火遭偷袭,沈书心里又兜着事,许达能不能伤着他还是两说。而且纪逐鸢回来了,沈书实在心情好,今晚不想审许达。

沈书听见后边井边传来的水声,憋不住到洗衣池旁等。

纪逐鸢听见响动,回头看了一眼,自顾自搓衣服。

沈书肆无忌惮地打量纪逐鸢,纪逐鸢的头发乱糟糟,外袍没好好穿,修长的脖颈下,肩宽手长,打着赤脚,洗个衣服弄得半身都是水。沈书只觉得好笑,纪逐鸢打小就这样,洗个衣服弄得到处都是水,还会把身上衣服弄湿。

果然,纪逐鸢洗完了那几件,便把身上的衣服也脱了,调侃道:“给哥哥守好门。”

沈书作势要出去叫人。

“哎,我被人看了你可就亏了。”纪逐鸢叫道。

沈书呸了一声,骂道:“不要脸。”注意力却始终没有从纪逐鸢身上移开,分开四个月,纪逐鸢身上只添了一道新伤,从前得发力时,纪逐鸢身上的肌肉才显,现在便是放松下来,浑身也充满力量感。沈书隐隐觉得,他已是一个男人了,真正铁骨铮铮的一条汉子。

“走了。”纪逐鸢把最后一件衣服搭上晾衣绳,过来牵沈书的手。

一夜腰酸腿痛不消说,早上醒来,沈书旁边没人,天尚未彻底亮,沈书还有点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想接着睡,努力了一会没睡着,只得起来。

纪逐鸢不在家里,沈书刚端起碗吃早饭,犹自呵欠连天,高荣珪找来了。沈书不知道高荣珪已经回来,他把康里布达也带来了,康里布达没精神。

沈书让人给他们俩也各上一碗稀饭,厨娘添了一碟渍姜。

“昨晚特意没来打扰,睡得可好?”

高荣珪话音未落,沈书就有点脸红,讪讪道:“有人要杀我。”

“谁敢杀你,你哥不把他活剐了?”高荣珪被踩了一脚,说话声戛然而止,回头看一眼康里布达,讨饶地双手合十作了个揖,闭嘴吃饭。

“怎么回事?”康里布达放了筷子问。

沈书示意他吃他的,边吃边说,把昨晚上许达埋伏在家门口等着杀他的事儿说了。

“我说你三脚猫的功夫不行,成天逞能,把刘青随身带着不就是了?”高荣珪没憋住,反应极快地侧身把腿摆到另一边,康里布达没踩到他,高荣珪一看康里布达脸色,顿时吃瘪,只得又把脚放回去,皮笑肉不笑,只当看不到康里布达踩他,不仅看不到,也感觉不到。

“不要打情骂俏。”沈书面无表情地说。刘青去看护过康里布达,想必康里布达给高荣珪说了不少。

高荣珪给康里布达拿了一个沾满芝麻的馅饼,朝沈书说:“许达违反军令,被踢出朱文正的军队了,你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沈书诧异道。

“才不久,吃醉酒把个少年郎……”高荣珪停了一下,放低声音说,“不知道什么毛病,给人弄死了,一身都是伤。白发人送黑发人,家里老父亲受不了,他家没几个钱,但是姓王。王是大姓,牵扯当地方圆五里数十家人跑到辕门外给死去的冤魂披麻戴孝。我估摸着,咱主公声名远播,都知道他朱家的军队约束甚严,要是官兵干这事,不一定敢闹。朱文正没办法,连带把李恕也打了一顿,不知道为什么,李恕还留他一条命。原是让他处置的,这么大个事,结果只是打断他一条腿,赶出军营了。”

“怎么都是这种事。”沈书沉默了一会,现在打仗不带家眷,憋坏了再喝二两黄汤,随便能骑着什么就撒火。管不住多出来那条腿,活该折一条腿。在高邮跟许达父子二人睡大通铺那会,沈书真想不到他会变成这样。

“憋出病了,只是睡觉也罢,你是没见着尸首,真的惨。”高荣珪摇头道,“不过要杀他,也别脏了你哥的手。”

原来李恕也挨了打,不杀许达,估计还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不杀。上回在铸造局,许达大放厥词,污蔑沈书,李恕也斥责了他一顿。一时间沈书心里五味杂陈,饭也不想吃了。

“李恕回来没?”

高荣珪想了下,道:“这趟我跟的俞通海,着实不知,我帮你问问,要找他来吗?他屁股蛋子开花,要请恐怕得让人拿春凳去抬。”

“你帮我打听打听,要是回来了问清楚住在哪,我去看看。”这么说定,沈书转向康里布达,“我听姚大夫说,没什么大碍了?”

“好全了。”

“还不能骑马。”高荣珪几乎与康里布达同时开口。

康里布达道:“稍微骑一点没事。”

“一点也不行。”高荣珪丝毫不同他客气,扭脸对沈书说,“可怜可怜你老哥哥我,一把年纪才找着个对象。”高荣珪把筷子一放,突然起身。

沈书如临大敌,生怕他给自己跪下,要是高荣珪跪下来,他们仨只能跪在地上说话了。

幸好高荣珪只是朝沈书一揖到地,又从怀里摸出厚厚一沓楮币,啪一声拍得响,里头便有两张碎纸片掉下来。

变钞之后,楮币纸张不行,过不了几个人的手就搓毛,浸水便化。朝廷虽还发楮币,民间却多用金银,哪怕以物易物,也不敢收至正交钞。应该是高荣珪打仗的时候,从哪儿顺手牵的羊,军中也不发楮币糊弄人。

“行了行了,你的账一笔勾销。”得了左司尉的两个铜场,沈书只觉财大气粗,没钱自己铸就是,暂时铜有的是。

“多谢沈大人!”高荣珪能屈能伸,袍襟一掀。

沈书把碗端起来,放到灶台上,懒得与他多说。康里布达追出来,跟沈书到书房去说话,周敦上了茶,高荣珪在门外探头探脑,康里布达脸色不好,让他去别处。

天大的稀奇,高荣珪真就走了,看得沈书啧啧数声,一脸笑意。

“当初你来找我,老高还对我说,不知道来历,让我不要惹祸上身,把你丢出去就是。”沈书摇头叹气。

“别拿我玩笑了,有正事说。”康里布达道,“我得北上一趟,山东一旦完了,刘福通就要打到大都去了。母亲一直没有来信,胡坊什么情况也没人来告知一声,我得亲自去。”

“你一个人顶什么用?”沈书不大想放康里布达走,固然康里布达的武功不在话下,自保不成问题。如今康里布达几乎和胡坊没有联络,也图娜也不派人来找这个弟弟,照沈书的意思,不如趁机彻底上岸,金盆洗手,不要再做刀口舔血的生意,堂堂正正留在红巾军里,建功立业一番。

“那我娘怎么办?”

“当初你要死了,她把你扔在沙漠里就走……”

“她生了我,我身上始终流着她的血。”康里布达把脸埋在掌心,片刻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书说,“无论她让我失望多少次,她还是我唯一的母亲,她只是一个无知妇人,一个字也不认识。她生下我,用奶水养大我,我幼时高烧,她也整夜不睡地哄我,哼族中的镇魔曲给我听。我上次回去,她一见到我,眼泪就没停过。她还是很美,但她老了,她还不到四十岁,两鬓就长出了白发。”

沈书心里觉得沉重,只好说:“我找人去接。”

“除了这事,我还要去一趟甘州,取回脱脱答应我的东西。”

“有信物?”脱脱已死,他的家仆也死了,除非康里布达有什么信物,而且脱脱的遗命也送到甘州,否则这趟就是白跑。只是这些话康里布达肯定自己也知道,多说难免像泼人冷水,没多大意思。

康里布达点了一下头。

沈书:“高荣珪知道吗?”

“他提前换防回来,好像还能待几天就得走。”康里布达回答道,“顺便我得去看看,胡坊究竟怎么回事。”

“不如置身事外,不要再搅合进去。”沈书忍不住说。

康里布达徐徐摇头,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心情。康里布达抬头时,神色已经自如,笑道:“我自有打算,总之不给你添麻烦。”不等沈书接话,他又说,“我知你待大家都好,只想咱们这些人,都安安宁宁地过日子,过好日子。我很领情,也很感激,沈书,无论我身在何处,在我心里,除了老高,就是你了。你是我一辈子的好兄弟,要不是你,我早已死了不止一回。在大都,黄老九救我一命,恩情都是你替我还的,等我从甘州回来,脱脱的家产,我分你一半。”

沈书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活在世上,各有使命,不过你放心,从前我不知道活下去要做什么,不要说十年以后,我都不敢想十天以后,做梦都没有走出过那片死亡沙漠。现在不一样了,我许了老高这一辈子,必然会言而有信。你不就是担心我死了吗?”

沈书的心事被康里布达一语道破,顿时有点尴尬,想分辩两句,却见康里布达满脸笑容,他人生得极漂亮,异域的脸,这么一笑,让人恨不得什么都答应他。

“我现在怕死得要命,不然也不会回来找你了。你要是不放心,就给我几个人。”

沈书一愣,把茶碗一放,眉毛微微上扬:“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图我给你派几个人呢?”

“你的人我总会安然无恙地给你带回来。”康里布达还要再说。

沈书做了个手势,让他不要再说了,吩咐人把刘青叫过来,让刘青带康里布达去选几个人。

这时高荣珪从外面回来,康里布达不让他跟去,高荣珪进来同沈书说话,用康里布达的茶碗灌了一肚子茶水,似乎跑着回来的。

“给你打听清楚了,是在城里,还住得离你这不远。”高荣珪一顿,朝门口看一眼,压低嗓音问,“小美人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小美人?你别一天天老流氓的样,康里布达不吃这套。”

“你知道他不吃?”高荣珪斜乜沈书,“他吃得都不愿意松嘴!”

“吃什么?”纪逐鸢回来了,莫名其妙地跨进门来,“找沈书干什么?”纪逐鸢来回看两人,“又借钱?”

楮币是纸币,大元是行纸币为主,后来变钞失败,金属货币再变得重要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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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二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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