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古典架空 > 不纯臣 > 第299章 二九八

不纯臣 第299章 二九八

作者:轻微崽子 分类:古典架空 更新时间:2020-07-31 10:24:55 来源:文学城

一众人等在铜陵县休整一日半,士兵们带够干粮,大半辎重留在铜陵。沈书留下一箱五支火铳,余数点给朱文忠,启程前半日朱文忠截住巡营方归的常遇春,小半个时辰后,空着手出来。

沈书陪朱文忠回去喂马整军,出发不到半个时辰,遭逢大雨,一时左右都没有可以躲避的地方,派出斥候去探,寻得一处庙宇,避雨半日,雨势仍不见消停。时逢五月,附近多有河流湖泊。

朱文忠背着手在寺庙门口踅来踅去,这寺庙建在半山腰上,斜坡不便驻扎,士兵们有的带了油衣,有的只有蓑衣,更有甚者什么都没有,任凭雨水冲淋。

沈书找到住持问过,心急如焚地回来朝朱文忠说:“此处不能久留,必须冒雨前行,如若不然,下雨超过一日,河水暴涨,山下都会淹了,更没法赶路。”

山林里只要是大雨,雨水冲刷之下,树叶万声齐发,听来令人恐怖。道路湿滑不说,遍地都是泥坑,稍不留神一个人踩进坑里,泥土能把人腿吃进去没到膝盖,须得两人以上架着方能把人从泥坑里拔|出来。

雨天没法点火把,天色本来阴沉,不到一个时辰就会天黑。朱文忠当即下令,五人一个小队,各自把手挽着,让两名老兵探路,前后连成一条长龙,从另一侧山道下去。

队伍里有人唱着吴中的小曲,沈书不是吴地人,听不太懂,只是觉得熟悉,马儿四条腿直哆嗦,下坡的路比上坡还难。雨滴冲在竹笠上,像千万鼓点齐齐击打头部,天地面前,万物平等,对人、对树、对山川巨石、飞禽走兽俱是一般。

到了山脚下,天已黑透,朱文忠不敢让队伍停,冒雨行军一夜,次晨雨势稍小,却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路过村庄,沈书前去同村正交涉。

朱文忠喘着气问:“如何?”

“搞定。”沈书长出一口气,遥遥一指,“那几间都没人,村正的地方也可以住,义庄住了些流民,不多,十来个。那边可以容纳四五百人,就是远些。”

在村子里歇下之后,沈书立刻让人找出老姜,把行军锅架起来,熬煮姜汤。

“大人您也喝一碗。”刘青端来一只海碗。

沈书喝完只觉得撑得不行,这一肚子热汤,管不了什么事,却把肚皮都撑圆了。沈书拿着个空碗,伸到屋檐下去,顷刻间便接了半碗雨水,胡乱把碗洗了递给刘青。看样子恐怕会发一场大水,要是到了明天晚上暴雨仍停不住,这一地的稻米都完了。地里没有抢收的小麦已经没得可想,今年又会缺粮。一年之中,池州先后在朝廷、徐寿辉和朱元璋的抢夺下,每换一拨人,平头百姓都得脱层皮,眼下恐怕已经无粮可食了。

“瞧什么?”朱文忠走到沈书身边。

沈书摇头,外面是一片空旷地方,地面黄浊的泥水四处流淌,整个院落只有两盏灯亮着,地面反光的一片都是水,已经是清晨,穹顶却是一望无际的灰色,丝毫没有要亮开的意思。

“吃早饭,歇两个时辰,这个村镇偏僻,无人镇守,留几十个人下来。”朱文忠拍了拍沈书的肩膀。

沈书心中一动,让朱文忠先去吃饭,走到外面,叫来刘青,让他把村正请来。沈书细细询问了一番,村里年产如何,还有多少人口常住,青壮年多少。

村正容色警惕。

“只要是跟着吴公干的,管能全家吃饱,立下大功者另有好处。”沈书意味深长地闭了嘴,封妻荫子的空话他不说,只叫村正让人去通知,有自愿投军的都来。村正走前,沈书压低了嗓音,许他一村的人今年有粮食吃。

那村正显得犹豫。

“此事我可担保,你若不信,给你留字据。”

村正摇头摆手,“大人说得轻巧,你们打完仗就走了,白纸黑字也是一纸空文。”

“一个月内必把粮食送来,去岁留够的粮食,至少能吃到今冬。”沈书话音未落,村正连连叹气。

沈书停顿下来。

“去年收成也不好,徐贼……”村正倏然住口,见沈书脸色不变,谨慎道:“天完又搜去不少,小人先去传话,吃不吃得饱,还得看天。”村正说完就走,看沈书年少,只不计较他这一番放肆狂言,也不曾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军队在村里驻留的两个时辰里,稀稀拉拉有三十三个人来投,大半瘦得像根竹竿,脸色发黄。余下十七个人里,两个已经年过五十,一问家里五六口人,等他们养活。刘青上前查看,掀起袖子裤管,都是干惯了农活的人,人虽瘦,还有力气。只有两个饿得人轻飘飘的,沈书让给他们发了几张饼就打发回去。沈书刚拿起笔,陆约便过来劝他去休息一会。

经人提醒之后,沈书才察觉是有些困,一个接一个呵欠打出来,连眼角都湿润了。这便去睡,做了一场稀里糊涂的梦,被人摇醒之后,浑然不记得梦见什么。走时沈书让刘青带人去将军粮解下一些,用的都是自己人,把留给村里的粮米单独缀在队伍最末,待启程后折返回去。

一路尽是游兵散勇,暴雨过后,烈日炎炎,但凡碰上敌人,朱文忠先开始还列阵认真搏杀,杀到后来,发觉都是小股残兵。最多时也不过一二百人,索性把手下步兵分成六支队伍,最少的一百二十人,最多的三百四十人,如田忌赛马一般车轮战,以多打少。死战者寥寥,有的还没开打便把镰刀锄头一扔,叫人哭笑不得。

降兵单独编成队伍,由朱文忠手下的小将接管。攻破石埭当晚,朱文忠把名册拿来一看,千人的亲兵队伍已扩充至近两千人,降兵就有五百余。

“降兵也太多了。”朱文忠一震,不过细细一看,当中并无名将,都是些没听过的名字,他沉吟片刻,似乎有些犹豫。

“有什么问题?”沈书道,“都是起来推翻朝廷,谁打得胜就跟谁,这不奇怪,一路我们过来,碰上的也不是主力,原就被大将军们打散了,就算不碰上你,也许也是要去投奔应天。”

“你不知道我舅舅的脾气,降兵已是杀了好几拨。”朱文忠沉声道。

沈书压根没听说过,只听朱文忠娓娓道来,原来朱元璋对待降将向来是来归自然好,要走也由得他,陈埜先就是个例子。但对待降兵,往往当场不杀,事后寻错处成百上千地处置。每逢大将出征,朱元璋都是叮嘱不可杀降,但手下若真杀降,对待重用的心腹,朱元璋都不在问政时提,军队的事他向来是一人全抓,谁的都不听。

“偶尔听一句徐大哥的,凡是军务,事无巨细,俱是亲自口述,让人写下来传递给主帅。这次出来,只说让我多学着点,但也不曾让我事事都要听从常大将军,舅舅让我有什么事想不明白,只管让亲信带信给他。”

沈书听得心中一凛,虽然早知道朱元璋多疑,但常遇春战功卓著,固然朱文忠是朱元璋的外甥,有血缘牵系。但此次增援,朱文忠是以舍人身份领兵,地位远远不及常遇春,朱元璋却授意他可以直接写信过去,这便有些监视的意味在里头。沈书看朱文忠神色,见他还在忧虑降兵,不禁松了口气。朱文忠向来不摆架子,颇为照顾手下士兵,又因为他年纪小,为人便有几分谦和的意思。

自然,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令他如此亲近兵士,乃是源于他本性中的正直、善良,这都是拜李贞所赐,带着朱文忠流浪两年,父子俩都吃了不少苦头,吃过苦的人,则更能体谅他人苦。

“那便另造一部册,降兵不单列。这份名单还是存着,你自己知道就是。”沈书想了个变通的办法。毕竟是投降而来,全然不防也不行,这么干了之后,更得把降兵盯紧,只换将领是不行了,得打乱将原本的亲兵编入降兵当中。

“这样也好。”朱文忠松了口气。

“天长日久,都知道你是个值得跟随的将军,自然会效忠于你。”这方面沈书对朱文忠有信心,短短时日里,朱文忠对下属的提拔任用,彰显出赏罚分明,更有识人之明,能够知人善用。倒是另一件事令沈书有点担心,朱文忠吃醉的时候,竟每次都会在梦中呼唤韩娘子的闺名,显然从未忘情过。幸而每次都是沈书亲自在侧,李垚没带出来,当着朱文忠的面,沈书从来不提这事。沈书深知,有些事情不提便不会让人朝着那个方向去想,一旦忙起来,朱文忠自然会将儿女私情抛诸脑后。

唯独喝醉酒之后,那点真情便不受控制,也是实属无奈。

沈书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在棒打鸳鸯,他也没有料到,朱文忠初动感情竟是对一个酒馆里的姑娘。只有不在朱文忠跟前提,想着将来他娶妻生子,这点年少时的邂逅,自然不过是与夫人画眉时的一段闲话了。

到了六月初,池州路全境尽在红巾军掌控之下,朱文忠初战告捷,正式做了帐前先锋。赶在回应天前,沈书让刘青算了算回程能吃掉的粮食,余下军粮,分到所占州县。大涝过后,恰逢一场大旱,今岁池州秋天的艰难已经近在眼前。

于是回到应天,沈书捎信给郑奇五,池州属下路,户不及七万,连年混战,沈书跟着朱文忠去了一趟,每路过一地,便细细询问,总结便是,池州路如今余下不足三万户人,一户尚在原籍的勉强能有三人,满打满算,大概有十万人要吃饭。自然,灾情也是各地不同,离开池州时,沈书便让刘青带人去探。回到应天不到十日,一天清晨,刘青回来。

沈书早饭还没吃完,叫他坐下一起吃饭。

刘青先去洗脸,过来回话,陆约就在旁边支开一张小桌,打了一封草稿,写完沈书看过,只在末尾加一句:差价记账,从公府出。完事火漆一封,派人送去给陈迪。

六月中,徐、常二位大将换回应天,全城万人空巷,百姓争先恐后围到街上,当街竟有人朝常遇春怀里投香花手帕,一时许多士兵起哄。常遇春骑在马上,把眼一瞪,徐达调侃他一句,常遇春顺势便把怀里物事抛给徐达。

沈书在公府等凯旋之师,前面挤着许多人,天气尚未转凉,在人群里没站一会,便出了一身大汗。等了一上午,稍有些头脸的将军都入内拜见朱元璋,有许多要事要谈。

朱文忠知道沈书在等人,便没叫他。沈书先同众人在门上等,后来到门房等,等到天快黑时,外头有人叫他。

沈书一抬头,下巴一个红印子,有些茫然地虚起眼睛,看见穆华林站在外面,一手按在刀柄上,朝他扬眉。

“在这儿做什么?”

沈书起身出去,有些犯困,揉了一下眼睛。

“等我哥。”

“他直接回家了。”穆华林道。

沈书“啊”了一声,忙问:“什么时候?”

穆华林把沈书叫到一边,站住脚,压低声音说:“他不用见朱元璋,我让人去问过,刚进城他就回家了……”穆华林早料定沈书要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完话才松手。

沈书匆忙答应,偏偏今天想纪逐鸢骑马,没叫林浩赶车。这时走在街上,恨不能背生双翼,跑一段走一段,到了家门口,沈书只觉嗓子眼里喷火,正要前去敲门,侧旁银光一闪,一个黑影扑上来,沈书一路跑来,正是腿软力乏,一屁股坐在地上,略微侧身,上臂一下刺痛。

沈家的大门突然打开,沈书抬手遮了一下眼。

伴随两声凶狠的狗咆,有人惨叫。

纪逐鸢一手捉住那人手腕,短匕掉在地上,檐下灯笼照在刺客脸上。沈书按住伤口起身,只见纪逐鸢两手提溜小鸡似的,扭过许达一条手臂,朝他屁股就是一脚,把人踹进门中。

一群小厮堵嘴的堵嘴,拿绳子的拿绳子,三两下便把许达收拾了。纪逐鸢看见沈书手臂上有伤,进屋拿刀。

沈书回过神来,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去拦人。

“让我。”纪逐鸢往左,沈书就往右,两人面对面,把他哥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你怎么不去公府?我在公府等了一整天!”

“我想早点回家,以为你得了消息今日会告假。”纪逐鸢视线越过沈书肩头,还是想过去把许达杀了,抬手碰了一下沈书想越过他去。

沈书突然大叫:“痛痛痛,痛死了!”

纪逐鸢眉头一皱,院子里光线昏暗,只得让人去拿药,跟沈书到房里去,点起灯来让沈书宽了文士袍。

灯一照到沈书脸上,看见沈书坐在那里一脸促狭笑意,纪逐鸢略微一怔,无奈重重呼出一口气。

沈书不让纪逐鸢说话,倾身吻他。

纪逐鸢浑身都僵了,不知道把手放在哪里,只好扶住沈书的腰,一面回吻他,一面解沈书的外袍要看他上臂的伤。

“又不疼。”沈书嘀咕道,自己把衣服脱了,露出一道细细的刀口,割得不深,血流得也不多,沈书盯着纪逐鸢的嘴看,唇上麻酥酥的,咽了咽口水。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