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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臣 第7章 暗香浮动

作者:肖萧潇 分类:穿越重生 更新时间:2020-12-25 22:59:37 来源:文学城

鞭梢破空的尖啸一声接着一声,混着皮肉绽开的闷响,只有北风掠过枯枝的呜咽,和着令人牙酸的鞭响。

阖府仆从黑压压跪了一片,个个把头埋进胸口抖如筛糠。每抽一下,跪着的人群便齐齐一颤,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动的木偶。

伮伮早已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和模糊的血肉。

齐王坐在廊下,浓重的血腥味混着冬日的寒气,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他下意识用袖口掩了掩口鼻,眉头紧蹙,眼角余光瞥向身侧的晏无道。

晏无道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着节奏,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无趣。仿佛眼前不是一场酷刑,而是礼部那些黄土埋了半截的在引经据典引人瞌睡。

齐王听闻晏无道初掌刑部,便用极刑处理了个大案。把犯人扒光塞进铁衣里,下面烧柴,再嘴硬的也用不了一时三刻便全招了。齐王自是猜到鞭笞女奴是刻意给他看的,他冷哼,声音隐隐带些怒气。

“还以为太师是惜花之人。”

晏无道慢悠悠地道:“殿下说笑了。花也爱攀墙头,如果攀错了,那就留不得了。”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齐王,“清林观就是被京中某些人给惯坏了,目中无人恃宠而骄,把道门清净地弄得乌烟瘴气。”

齐王脸色更显阴沉。今日朝堂之上,先是兵部发难,之后晏小山呈军报与太子。晏无道早就算计好他定会拿着玄贞来换信息,摆一出耍威风、听敲打的戏码。

齐王胸中怒火翻腾,站起身来猛甩衣袖。

“太师的‘家事’,本王不便打扰!告辞!”

“殿下留步。” 晏无道的声音及时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伸手虚虚一拦,“殿下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这‘美景’还没看完呢。”

齐王顿住脚步,冷冷注视着他。

晏无道叹气,目光重新落回血肉模糊的伮伮身上,语气竟带了几分惋惜:“可惜了玄贞女冠,世上又少了个痴情人。”

齐王等他说未尽之语。

“玄贞入观清修前,礼部郎中、太仆寺少卿、詹事府……入幕之宾之多,听到多少壁角,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玄贞死了,对某些人而言,或许比活着更有用。”

玄贞的来历,世人皆知,玄贞接触过的人,可能服务于各方势力。即便玄贞真的不是那个传递消息的人,但她的死,同样可以被利用,成为指向东宫、齐王府、或者搅浑水的利器。

齐王盯着晏无道那张嘴上说着惋惜,却如深潭般沉静的脸,忽然觉得比起鞭笞血肉模糊的惨状,眼前才是晏无道让他真正欣赏的“美景”。

“太师,”齐王看向院中黑压压的人群,“美景宜观不宜贪。”

晏无道不留他,随他渐行渐远。

鞭刑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执鞭的仆从垂手肃立,树上的伮伮一动不动,只有背脊极其微弱地起伏着。

晏无道端起旁边凉透的茶盏,又放下。

“去宫里,请太医署最好的外伤医官来,务必把她救活。”

“是。”

十四躬身应道,示意两名仆从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从树上解下,用早已备好的干净软布裹好,迅速抬走。

庭院里,血腥味依旧浓得化不开。仆从们还跪着,鸦雀无声。

晏小山的坐骑还未到太师府前,亲随十六已急奔而来,压低的声音因急切而变了调,“将军,不好了。”

晏小山没下马,盯着那扇朱门,雪花落在了他浓黑的眉上。

十六:“太师邀齐王观赏鞭刑,阿若娘子见不得血腥,被送回去之后,见了红。”

马鞭“啪”一声轻响,晏小山的脸在雪光里白了一分。

“医官刚瞧过,”十六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被风雪吞没,“说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孩子……没保住。”

晏小山还来不及体会初为人父的喜悦,便已知晓痛失孩儿的伤心。他翻身下马,动作有些僵硬,没有看十六一眼,径直往府里走,步子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奔跑,靴子踩碎一路的冰碴。

穿过重重院落,绕过亭台楼阁,晏无道所居的院落就在眼前。廊下立着两人,像两尊门神——十二和十四,腰挎横刀,见晏小山疾步而来,同时上前半步,恰好挡住去路。

“将军。”十二语气恭敬却生硬。

晏小山看也不看伸手就要推门,被十四张手拦住。

“让开。”晏小山的声音冷得像这天气。

“将军恕罪,”十四垂眸,“您请回——”

话未说完,那扇紧闭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晏无道站在门口,雪光从廊外漫进来,映着他半张脸,望着廊下的晏小山,不见喜怒。

“跪下。”

两个字,不高,却压得满廊风雪都滞了一滞。

晏小山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白气在眼前聚了又散。他盯着晏无道,眼底有火在烧。然后,他撩起衣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好像若干年前也是这样。

只着中衣的晏小山,盔甲佩刀皆由十六捧着。府外,尚有亲兵列队静待。

月上梢头,晏小山未进滴水的嘴唇干燥皴裂,他拜下,沉声道:“大人,只要您允了我此事,我即刻启程北境。”

那时晏无道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看了他很久,“你去或不去,于大局并无二致。少了你,菖蒲的军队照样开拔。”

晏小山膝行两步,不以为意。

“大人明知此事非我不可,若不然,也用不着让我在这儿耗了两天两夜!。”

记忆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叠。晏无道声音明明离得很近又像隔着很远,他问:“非她不可?”

“非她不娶。”

晏小山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知道她是谁?”

“元沁的表妹。”

晏无道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沉了沉:“你要挟某?”

“儿不敢!”

晏小山仰起脸,年轻的面庞在雪光里有一种孤注一掷的锐利。

父子相视,风声呼啸,卷着雪沫穿过长廊。晏无道静默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决绝地,关上了那扇门。

还是十四上前,躬身:“将军,您该启程了,大军还在北境等着。”

那是十年前。晏小山最终披甲出征,得胜归来时,马背上载着的还有元沁的表妹,阿若。

而此刻,晏小山依旧跪在同样的地方,但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晏无道挥手让十二和十四退下。

门,又一次在晏小山面前关上,这一次,连一句话都没有。

阿若醒来时,天已擦黑。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炭盆烧得旺,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冷。她睁着眼,望着承尘上模糊的彩绘,许久,才慢慢转动眼珠。

绾姒的话还在耳边:“娘子此番惊惧伤身,胎元已失,日后要好生将养。”

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眼睛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空洞得吓人。

绾姒骇了片刻,突然阿若侧头过来,苍白的嘴唇动了动。

她忙凑上去听,阿若说,“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绾姒心酸的落下泪来。

“娘子......”

但很快她擦干泪珠,对阿若说“将军在太师院前,已经跪了四个时辰了......”

阿若猛地撑起身子,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她咬着唇,推开绾姒递来的药碗,掀开锦被就要下床。脚刚沾地,腿一软,差点栽倒。绾姒惊呼着来扶,被她推开。

“我的氅衣……”她声音嘶哑。

“娘子不可!医官说您不能见风——”

阿若不听,抓过架上的狐皮氅裹上,赤着脚就往外走。绾姒急得跺脚,抓起鞋追出去时,那道纤细的身影已踉跄着没入回廊的风雪中。

院落前的长廊,积雪已被晏小山跪出两个深深的凹痕。他背脊挺得笔直,肩头、发顶都积了厚厚的雪,像个雪人。听到急促的、虚浮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

阿若披头散发,赤着脚踩在雪地里,脸色白得透明,只有唇上一点被她自己咬出的血痕,红得刺眼。她看到晏小山,脚步顿了顿,然后扑到他身边,一言不发,跟着跪了下去。

雪水浸透单薄的寝衣下摆,寒意刺骨,她浑身都在抖。

“阿若!”晏小山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伸手去拉她,“你起来!回去!”

阿若不答,只是倔强地跪着。

廊柱另一侧的阴影里,十二像尊石像立着,直到十四悄然走近,附耳低语两句。十二眼神微动,终于踏步上前,在晏小山身侧三尺外站定。

“将军,太师吩咐,请您回院安置。雪大风寒,保重身体要紧。”

晏小山喉结滚动,猛地抬眼,眼中的火骤然爆开,但最终也只有胸膛激烈起伏。阿若被他攥得手生疼,却反而更紧地靠向他冰冷的身体。

晏小山心痛地看着她这副模样,五脏六腑仿佛被钝刀子反复割着。他用那件厚重的氅衣将阿若严严实实裹好,然后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双腿刺麻剧痛,他踉跄一下,十二下意识伸手欲扶,被他一个狠厉的眼神钉在原地。

阿若轻得像片羽毛,脸埋进他冰冷的颈窝,瑟瑟发抖。

“我们回去。”他声音哑得厉害,不知是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十四沉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转身回到书房外,垂首低声禀报:“太师,将军抱着阿若娘子走了。”

房里一片沉寂。

门内沉寂了一会儿,晏无道的声音才响起,平平的,听不出情绪:“阿若不是一直在服药?”

十四谨慎答道:“照您的吩咐,从未间断。许是受刑场面太过骇人,阿若娘子惊惧交加,才......”

话未说尽,意思却到了。

又是长久的静默,只有风雪叩窗的呜咽。

十四等了等,试探着,声音压得极低:“太师......是在可惜......”

没再说下去亦等不到回答。

窗外,那株老松树不堪积雪重负,最粗的一根横枝,终于“咔嚓”一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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