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凉青涩又认真的脸直直的、清晰映入江晚眼中。
江晚呼吸一凝,两相对望,视线隐隐碰撞,她的眼神过于诚挚清澈,稚嫩如她,里面隐藏的诸多情绪清晰可见,潜藏其中的委屈化成微微泪光闪在眼眶里。
江晚的心像是失了重一般,往下一跌。
尤凉她是在...悲靡么?
江晚不喜欢这样的眼神,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凄凉,有点过于卑微。
不知怎的,胸口处似有某种东西在蚕食着,心中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倏地疼痛了一下。
她稍有不适地捂了一下胸口,终是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好像不太妥当,她移开眼,起开身,走至桌前倒了一杯温水。
“江老师,我……”尤凉看着江晚退下去的动作,欲言又止。
“别多想,关于你说的,我会记住的。”她拿起水杯,浅浅喝了一口,平复了一下。
随后又勾着眼笑起来,“你们现在这个阶段,就是容易喜欢胡思乱想。”
尤凉本还想再说刚才还没说完的话,见江晚转开话题,便不再好意思开口了。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起了,江晚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她按了接听,话筒里传来的是林芬的声音,原来是已经赶到学校了。
没想到速度竟然那么快!
江晚将手机递给尤凉,让尤凉同林芬对话,自己则是在旁边听着。
“嗯,好的,妈,我现在马上出来,你在宿舍楼外边稍微等我一下。”尤凉挂掉电话后,把手机归还。
她朝江晚涌起一个笑脸,“江老师,我妈她已经到了,我先过去接她,谢谢你。”
尤凉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等。”江晚叫住了她,去台子上把昨天抓的药递给她,“冒冒失失的,药都忘了。”
尤凉停住,低着头接过药,打开门想快步离去,没想到江晚也一起跟了出来。
“我去办公室备课,顺路,我们可以一起走一程。”江晚合上门,两人一起出了公寓。一路上没有什么言语,她们自顾自地走着。
江晚稍稍走在后面,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稍微矮一点的女孩,蓝白间的校服在太阳下散发着青春气息,清瘦的身子恢复了一点生气,走起路来也不像昨天那般晃荡了。
江晚看着尤凉在太阳下孑孑的背影,与人工湖旁的老树抽出的新芽相互映衬着,倒也觉得这幅画面宁静又唯美。
终是雨停了,连看人都觉得艳丽。
快到学生公寓时,一位中年妇女正在楼前四处张望着,地上还放着一个大袋子。
“凉凉,江老师!”林芬眼力甚好,隔得老远便认出了她们。
两人加快步伐,走至林芬跟前。
“妈,你怎么来的那么快,我才刚打完电话跟你报个好没多久,你就到了。”尤凉知道林芬急性子,但她也没料到林芬竟会这么快,说话间略显惊讶。
“瞧你说的,这不是担心你,踩着油门赶过来。”林芬也不顾及江晚在旁边,依旧大着嗓子。
随后,她看着尤凉状态还可以,一路上的心终是放下了。
她转向向江晚那边,语气缓了许多,“对了,江老师,昨天晚上真是太麻烦你了。哎,尤凉这孩子太不省心了!自己身体不舒服了也不知道自己先去校医院看看,总觉得自己年轻,身体好,挺一挺就会过去。”林芬朝尤凉看了一眼,又心疼又怨她。
说罢,她叹了一口气。
“不妨事。尤凉同学在学校其实很听话的,也很让老师省心,这次是个意外,学校的工作没到位,我在这里说声抱歉。”江晚夸赞尤凉,同时对发生这样的事表示歉意。
“江老师,你可别这样说,这所高中其实也有点年代了,很多设施建筑老化,我们做家长也是知道的。”林芬也是个通情达理之人,并没有依此计较学校的过失,反而因为江晚的道歉急急阐释。
江晚在那儿与林芬笑谈了一会儿,林芬说着说着便收不回来。
尤凉原本只是站在林芬身边,无聊地听着林芬单方面地语言输出,江晚则是笑着应答,甚是文雅。
“江老师,你结婚了吗?条件那么好,人也漂亮,也应该是有男朋友了吧?要是没有,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介绍,我认识的人可多着嘞。”林芬也是热心,聊着聊着竟开始询问江晚的感情状况,还想顺带做起红娘。
听到林芬陡然冒出这句话时,尤凉的头瞬间大了,差点没被呛着。
“哈哈哈哈,我就不用了,我不是本地人。”江晚没有直接回答,此时亦有点架不住林芬的热情,只能笑着婉拒。
“可惜了,谁要是能娶到你,该修多大的福气。”林芬咧着嘴,兴高采烈。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寒假回来,我们就觉得尤凉变了很多,也不像以前那样在家里只顾着打游戏了,说什么要以江老师你为榜样,口中啊,更是句句不离你。”林芬滔滔不绝地说着,露出欣慰的神情,也没注意到旁边的尤凉此时听完这段话已是面红耳赤。
“妈!”尤凉打断了林芬继续说下去的冲动,当着自己和江老师的面没个收敛,还把自己给抖出去,真是丢死人了!
“咦,你脸红什么?在家一口一个江老师叫的时候你不还挺能说会道的,这下知道害臊啦?”林芬转眼看着尤凉,贼兮兮地笑道。
“江老师,你别听我妈瞎说,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办公室吗,我们就不先叨扰你了!”尤凉没搭理林芬,最终看向江晚。
她此刻希望江晚去忙,不然待会保不齐林芬会说出什么话来。
江晚也得到了一个台阶下,“好,那你们先忙,我先去办公室备课。”江晚看着母女二人有趣的对话,心中欢乐了几分。
“那,江老师您先忙,有空可以来家里坐坐,吃个饭。”林芬已经习惯了这样邀约的对话,这种话信手拈来,脱口而出。
“好,有空来。”江晚随口应下,留下这句话后,便朝着教学区走去了。
“走吧,上楼!”尤凉叫住还在目送江晚的林芬。
林芬笑着回过头来,看着尤凉道,“江老师真是让人见一次,叹一次,也难怪你会常常念着她。”
“又不是我一个人念着她。班里很多同学也很喜欢她的好吧。”尤凉漫不经心回了一句,耳朵却是红的。
她提起袋子,跨步向前,吭哧吭哧走进了宿舍楼。
“哎,你等等,我来提,你还没好利索!”林芬瞧尤凉已经拎起东西走了,便急急追上去赶上她,拿过袋子。
“你这孩子,真是,我不就是多说了两句嘛”。
…
办公室内,江晚单手撑着脑袋,脑中扑闪过上午尤凉与自己对视的眼神。
她陷入了思考,可那眼神,分明认真又炙热地,低落,甚是复杂,竟让自己心梗了一瞬,尤凉她该不会是,喜欢自己?
江晚被这个想法惊了一下,她细细梳理自己与尤凉相处的日常,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一时间陷入苦恼。
“哎,你说气不气人,都这个时候了,我每天晚上散步还能在小树林逮到高三谈恋爱的学生!特别是最近,真是越发猖獗了。”
教导主任王力强从办公室路过,见里面有几位老师,便走进来大声抱怨了一下,江晚从思考中抽出来,也好奇地朝着发声处看去。
“昨天晚上就抓到了五六对,抱在一起卿卿我我,成何体统。还有一些见是我来了,慌慌张张跑开了,鞋子还跑掉了一只!”
“现在这些学生啊,年轻,浮躁的很。”一名老师接过话。
老师们同样也对这样的事情颇感兴趣,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
“高三了唉,我真是想不通,他们对自己的前途难道不忧心嘛,本来就是在小县城里,也没见过什么世面,却还只顾着当前的享乐,还是得需要通知班主任好好教育一番。”王立强叹道。
“小孩嘛,就是这样,幼稚的很,可能快毕业近了,不舍啊,焦虑啊,欢快啊,情绪多的是,谈恋爱的,可能就是趁最后在学校的机会处一下。”另一位老师笑着剖析道。
“高中苦哈哈奋斗了三年,最后说要离开,不舍倒是真的。”王主任长叹一口气,“先不说咯,我还得去教务处处理一下,学校既然明文规定,也不能放任着。”
“好的,王主任慢走。”
待王立强走后,办公室里像是被点燃了一般,闲着的老师们对此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总而言之,这种情况已经司是空见惯了,但既然有规定,还是得教育一下。
他们的谈话落入江晚耳中,突然豁然开朗,她想到自己好像是自己说了要离开的话,尤凉的表情才开始变的。
她想起自己在高中的时候,一位教自己两年的老师调去外市工作了,她也是难受了好一阵子。
而作为已经上任快半年的老师,又是与别无心机的学生打交道,还有几个月就要跟这所学校和学生告别了,说实话内心也是有不舍的。
人之常情罢了,有些情绪就是难以控制,更何况尤凉与自己走的近,这种不舍就更甚了。
江晚最终以为自己理解了她,还差点错怪她。
想起上午还跟尤凉说别胡思乱想,这句话应该跟自己说才对,江晚哑然失笑,悠哉悠哉转动着钢笔,眉目间的愁凝疏散了不少。
而尤凉这边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学校那边已经请了修理工将屋顶口水的缝隙修了。
床架暂时离了墙体几公分,应该是等到墙面彻底干后再把床架子挪回去。
林芬本想着让尤凉请个假回家休息几天再回来上课,奈何尤凉以下周的市联考为托词,死活不肯回去。
林芬拗不过,只能嘱咐她之后只要不舒服,立马去医院,或者叫老师帮忙。
她知道,高三了,尤凉压力也很大,回家休养固然是好,只是有些东西落下了可能补起来也困难。
她上了车,让尤凉注意休息,有什么问题就打电话回家。
尤凉目送林芬的车驶出校园之后,缓缓吐了一口气。
时间还早,她虽刚吃完早饭没多久,但身子正值恢复期,经过刚才一番收拾后,这又开始饿了。
她慢悠悠走进食堂,味觉与昨天相比好了很多,食堂里已经开始些许同学在用餐了,闻着饭菜的香味,食欲顿时就被唤醒了。
她打了份她爱吃的鹅胸肉,点了一份土豆,挑了个空旷地慢慢吃了起来。
这种不用挤又能吃到新鲜菜品的感觉实在是太幸福了。
吃完后,走出食堂,太阳暖兮兮的,把一些阴霾的情绪驱散了不少。
中午铃声悠长响起,教学楼里的同学犹如听见了某种号令,像被困住了很久的野兽般乌拉拉地冲出来朝着食堂奔去。
看着疾跑的众人,尤凉感慨自己真幸福,之前自己也是这狂跑中的一人呢,生病的代价,也不知该说是好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