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不禁被她的动作笑出了声,随后又正色道:“你家里人电话多少,刚才看你睡着,便没有吵醒你,现在你醒了,或许我应该通知一下他们。”
江晚掏出手机,调出拨号键,眼神却看着尤凉,等待她的回应。
“老师,现在几点了?”尤凉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江晚看了一下手机界面,脸色稍稍变了变,随后答道:“凌晨两点多。”尤凉现在看起来气色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这个时候打电话又觉得有点儿不妥。
“江老师,没事的,老徐昨天说我妈今天应该会来学校给我送新的被子,现在我的情况已经好转了,就不劳爸妈她们念叨了。”尤凉扯了扯江晚的衣角,随后她又低低地羞涩道:“只是你,已经是半夜了还得陪我来医院。”
“都说了不妨事,你要是再这样说我可就要生气了。”江晚佯装怒状,恰好此时护士走了从门外过来。
她将已经吊完水的瓶子撤下,将针头从手上取出。
“现下烧已经退了,接下来当是好好休息,你们去那边取点药,就可以回家了。”
“不好意思,护士,可以劳烦你再量一下体温吗?”虽然尤凉目前的状况已经好转了不少,但是江晚还是有点隐隐的担心。
护士听罢,随手取过一个体温计,让尤凉夹在胳肢窝处,在量体温的间隙,江晚迅速去对面拿了点退烧药和一些感冒灵。
“三十七度五,基本上恢复了,回去好好吃药休息就行了。”那护士取出体温计,拿起来在灯光下瞧了一眼,开口说道。
江晚舒了一口气,跟护士说了声谢谢。
“老师,现在宿舍已经关门了,我可以在医院这里呆一晚,等天亮了再回学校。”尤凉听闻护士的话,思考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江晚,想征求她的同意。
江晚看了看医院的设施和环境,走廊上还有持续走动的病人和病人家属,稍稍拧了拧眉眼。
考虑到她暂且是个病人,也没必要在医院待着,反正自己所住的地方目前也是一个人,空间大的很,作为老师来照顾一下生病的学生,好像也是天经地义的,毕竟医院的环境自然是比不上家里的。
现在烧差不多退了,只需要好好吃个药,再休息下就行了。
江晚脑中左右掂量了一下,随后用手附上尤凉肩头,抚慰道:“现在三更半夜的,我怎会放心让你待在这里,况且这里灯长开着,睡得肯定也不安稳,我先带你回教师公寓吧,等你妈妈过来再看看是否需要请个假回家修养,总之我那儿空间很大,总归是比医院要好点的。”
江晚话一出,尤凉倒是惊了一下,不过也在理,江晚还真是个又温柔又体贴的老师,随即内心又转为欣喜,不过脸上还是假装面露难色,颇为为难怯懦地说:“这,会不会太…”
尤凉话还没说完,便被江晚硬生生地打断了,“别再说麻烦了我了哦,不然我就真的生气了。”江晚稍稍低着头,看着眼前的拧巴人,语气中带有一点不容置疑和微微嗤责。
尤凉心中咯噔了一下,抬头看江晚面色严肃,正微皱着眉盯着自己,内心生怕她真的生气了,便急忙道:“我没想让你生气,我跟你回去就是了。”说话间隙左手和右手还来回磨蹭,来缓解内心的紧张。
江晚见尤凉慌乱脸有点红的样子,脸色稍微一缓,轻轻笑了一下:“这才对嘛,听话,我们早点回去吧。”
江晚走过来,正准备伸手去扶她,手刚伸出来,尤凉就立马站起来。
“没事,老师,我现在可以自己走了。”尤凉站起身,快速走了两步,以此来展示出她现在已经恢复得很好!
但事与愿违,坐的久了,加上白天没吃多少饭的缘故,尤凉没想到自己用力过猛,身子晃了晃,竟有些不稳。
当然,这些动作和反应尽数被江晚尽收眼底,她收回手,双手交叉着,浅浅勾了下嘴角,颇为戏谑地说:“是吗?那你待会若是晕倒在地上,我可抱不动你了。”
尤凉始料未及,回想起自己昏沉时好像是江晚把自己从车上抱下来的,耳根子瞬间有点发热,变得透红起来,好在头发给遮住了,江晚并不曾瞧见。
尤凉面上窘迫,不知作何反应,不曾想江晚却又轻轻一笑,径直走过来轻轻揽上尤凉右肩,左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左侧的手臂。
随后轻扯了呆住的尤凉,带着她往前走。“还呆着干嘛,走了。”温润的话语似是动听的铃弦被和风轻扫而过般,在尤凉心中留下一阵余韵。
她僵僵地点点头,“好的。”口上应承着,身子跟着江晚的步行节奏,朝着门外缓缓走去。
“有台阶,小心一点。”声音自尤凉耳畔传来,小心翼翼中带着一丝轻柔,令人忍不住想沉醉。
虽然身体暂时还是处于虚弱状态,但尤凉的感受却丝毫不减半分,昏暗的灯光中,尤凉觉得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她们两个,心里雀跃的幸福似是要冒出火花来。
很快的,便到了停车处,江晚帮尤凉打开车门,先让她上了车,江晚随后便从另一侧进来,坐在驾驶座上,准备启动车子。
尤凉突然就好奇了一下,她小心地问:“江老师,你什么时候买了一辆车?”在她的印象里,江晚好像一直是住着公寓的,也没有用车的需求。
“嗯,是临时跟一位同事老师借的,他本来要一起来过来送你的,我想着太晚,又怕你会生疏不自在,就让他直接把车借我了。”江晚发动了车子,眼睛注视着前方,漫不经心道。
“哦。”尤凉应了一声,抿了抿嘴,真会替人着想,随后便不再说话了,心里却美滋滋的。
而后看见江晚纤长细白的手灵巧的拨动着方向盘,干练自然,举手之间竟有点迷人,便盯着那儿怔怔出了神。
感受到较为长久的沉默,江晚还以为尤凉睡着了,便稍稍用眼角余光朝旁边看了一眼,黑暗中发现尤凉正在看着自己前方出神。
“怎么了?怎么呆呆的,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江晚看这症状,又开始有点隐隐的担心。
“不是,我只是在看你的手。”尤凉挪开眼神,随后嘿嘿笑了一下。
听见尤凉的笑声,江晚停住了手中继续向前的动作,眼睛也扫向自己的手,还以为是自己手上沾了什么东西,结果发现并没有。
她甚是好奇,便开口问道:“我的手怎么了,很奇怪吗?”
“不奇怪,就只是觉得很好看,很干净,很灵动,像流畅自如的琼浆玉液,又像夜色中会发光的璞玉。”尤凉很是认真地赞美道。
“你这小脑瓜是不是烧糊涂了,有你这么形容的吗?而且,我虽然教语文,但也不是让你这样用的啊。”江晚听完嗤笑了一下,不甚在意,便浅浅打了一个浑。
“嗯,或许形容的不好,就是想到我们英语老师,涂个红色的指甲,其实倒也挺好看的,不过指甲也养的很长,看起来怪渗人的。还有我身边好多女生,都喜欢养着长长的指甲,擦黑板有时候不经意还会发出剐蹭的声音,很刺耳。”
想到那种声音,尤凉起了一个鸡皮疙瘩,随后又认真地说:“我妈倒是不怎么留指甲,只是她手比较短,不好看。不像江老师,是我第一个见到手形保养的很好,指甲也修理很清爽圆润的人。”她说的很认真,像是信徒一般。
江晚听完尤凉的形容和对比,微微怔了怔,纤长的手指动了动,眼睛看向自己地收,随后又像想到了什么一般,面色微微一烫,便轻咳了一声,稍微正声道:“嗯,谢谢你别出心裁的夸奖。”
尤凉自是盯着江晚看的,她是发自内心地夸赞,顺便还想看看江晚被夸赞后的反应,不曾想却是这幅冷淡和平静。
她犹豫着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江晚以为自己在客套寒暄。
“我说的都是真的!”尤凉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眼色黯淡了一下。
“我又没说你说的是假的。”江晚语气很轻,她瞧着尤凉似乎有点萎靡,随后又补充道:“真傻,自己都弱不禁风了还有闲心来较真,不过,能听到你的赞美我很开心。”江晚声音温柔起来,似是无意识的安抚。
尤凉听江晚这样说,眼睛转了转,“嗯,那我也想听听江老师你夸夸我。”尤凉心中瞬时又亮堂起来,眼睛直直的,翘首以盼等着江晚的回答,不曾注意车已经驶到教师公寓楼门口。
“到了,我们先下车。”江晚熄掉火后开门下了车,尤凉也顺势开门,只是有点虚,动作稍微慢点。
江晚走过来,帮她撑住车门,另一只手轻轻抓住尤凉的手臂,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磕着。
二人走进公寓大门,尤凉继续追着刚才的问题问道:“江老师,你还没回答我呢?”
“嗯...”江晚顿了一下,像是思考,随后说道:“你很聪明,很可爱,被逗时容易害羞,做事认真,脑袋灵活,一点即通,是我的好助手。”
“敷衍,你这些词听着就是在敷衍我。”尤凉瘪了瘪嘴,讪讪道。
江晚忍不住“呵呵呵”笑了一会儿,随后打趣道:“你说你现在刚从医院出来,弱不禁风的,还有闲心来听我夸你,那我形容的也没错嘛。”
尤凉心里自是不满意江晚的形容,但她说的也是有道理,这么较真倒是显得自己刁钻了点。
“到了。”不觉间已到了江晚宿舍门口,她用钥匙插进孔里,逆时针一转开了门,顺手按下在房门处的开关,整个屋子马上就亮堂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