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第二次家庭会议
第二次去陆家之前,邓晓把资料袋检查了四遍。
里面有婚姻登记政策、两人的体检结果、医疗委托书样本、家庭收支表和更新后的发情期应对清单。陆旭柔看着他把文件按顺序放好,问:“你打算求婚,还是参加项目答辩?”
“婚已经求了。”
“那就更不用答辩。”
“你爸会问。”
“他问什么,我们回答什么。别主动把自己送上评审台。”
邓晓把资料袋扣好:“准备总比没有好。”
陆旭柔没有再劝,只把那只袋子接过去,放进自己的电脑包:“我拿着。需要时再给你。”
订婚的消息是昨晚在家庭群里发的。
陆晴第一个回复,连发三个“恭喜”,随后问戒指照片。沈慧隔了十分钟,说“周末回来吃饭,慢慢商量”。陆正岳一直没有出声,直到深夜才发了一句:“婚姻不是冲动决定。”
陆旭柔回:“我们交往一年多,同居九个月,不算冲动。”
群里再没有新消息。
周六中午,陆正岳开门时先看见两人手上的戒指。他的目光停了片刻,侧身让他们进来:“先吃饭。”
饭桌上没有人提结婚。
沈慧问工作,陆晴说医院最近收了几个流感病人,提醒所有人注意休息。陆正岳评价了一下新闻里的港区消防通道改造。每个人都在努力把午饭吃成普通家宴,安静却像一层绷紧的布盖在桌面。
陆旭柔最先放下筷子:“饭后谈也一样,不用都憋着。”
沈慧轻声说:“先吃饱。”
“我已经吃饱了。”
陆正岳看向邓晓:“你呢?”
“我也吃好了。”
“那去客厅。”
第二次家庭会议就这样开始。
陆正岳坐在单人沙发里,腰背挺直,像过去参加救援复盘。沈慧和陆晴坐一边,邓晓与陆旭柔坐另一边。茶几正中央摆着一盘切好的苹果,没有人动。
“什么时候开始考虑结婚?”陆正岳问。
“不是突然开始。”邓晓回答,“同居后一直在考虑,最近才决定问。”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我想和他建立法律上的伴侣关系,也想长期一起生活。”
“长期生活不是一句想就够了。”
陆旭柔开口:“爸,你可以直接说你反对什么。”
“好。”陆正岳看着他们,“第一,永久标记缺失。发情期和突发状况里,Beta不能提供生理安抚,这是事实。第二,Beta与Omega自然生育概率更低,你们考虑过孩子没有?第三,外界怎么看,你们在公司也不是没见过。谈恋爱可以只看感情,结婚要看风险。”
每一项都不新鲜。第一次见面时,他已经问过类似问题。区别在于那时邓晓需要证明自己不是一时冲动,现在,他已经与陆旭柔共同生活了九个月。
“我们考虑过。”邓晓说,“标记方面,何医生给过专业建议,我们也有用药、陪护和就医安排。孩子目前不是必须决定的事,如果以后想要,会先做检查。至于社会压力,它已经存在,不结婚也不会消失。”
陆正岳皱眉:“清单不能代替Alpha伴侣能做到的事。”
“不能。”邓晓承认。
这个回答太直接,沈慧抬眼看他。陆正岳似乎也没料到他不反驳。
“我不能形成标记,也不会说陪伴能替代生理作用。”邓晓继续道,“但婚姻不是只选择一种应急功能。旭柔知道我能做什么,也知道我不能做什么,他仍然答应了。”
“人在感情里会低估风险。”
“所以我们会咨询医生,会更新应对方案,也会保留各自作决定的权利。”邓晓说,“风险应该由我们共同评估,不是由我承诺消除,也不是由别人替他决定。”
陆正岳的脸色沉下来:“我是他父亲,不是别人。”
“爸。”陆旭柔声音不高,却让客厅立刻安静,“正因为你是我父亲,才应该知道我有能力决定。”
“我没说你没能力。”
“可你一直把我的选择当成风险评估失误。”
陆正岳看向儿子。那目光里有担心,也有被挑战后的强硬。邓晓忽然理解,陆正岳一生习惯在危险发生前排除隐患。他曾在救援现场见过太多一个错误决定带来的后果,于是也用同样方式保护家人。
但伴侣不是隐患清单。
邓晓没有替陆旭柔缓和,也没有说“叔叔只是担心”。他只是坐在旁边,让陆旭柔把话说完。
“我不是因为找不到Alpha才选邓晓,也不是不明白标记有什么作用。”陆旭柔说,“我选择的是一个具体的人。你可以提醒现实问题,但不能因为他是Beta,就把我们的决定当成不合格方案。”
陆晴把一块苹果拿起来,慢慢咬了一口:“我赞成他们结婚。”
陆正岳转头:“你当然赞成,你从小什么都顺着他。”
“我没顺着。我问过健康安排,也看过何医生的建议。”陆晴说,“现有风险都可管理。至于没有永久标记,那是事实,不是疾病。婚姻是否稳定也不由标记保证。”
“你在医院见得还少?”
“正因为见得多,我才不会把Alpha配偶当万能医疗设备。”
沈慧轻声制止:“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陆晴耸耸肩:“道理是这个道理。”
陆正岳起身走到窗边。屋里只剩墙上时钟的滴答声。邓晓掌心微微出汗,却没有去碰资料袋。他准备的表格能回答程序问题,不能让一个父亲立刻改变多年形成的观念。
过了一会儿,沈慧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登记?”
陆旭柔回答:“这个五月,三十一号。”
“婚礼呢?”
“登记后办个小的,只请家人朋友。”
“在云江?”
“嗯。”
沈慧点点头,目光落在两人的戒指上:“五月天气好。你小时候就不喜欢热闹,小一点也好。”
陆正岳回过身:“你这就同意了?”
“我没说完全不担心。”沈慧说,“但他们已经一起住了这么久。旭柔上次发情期、出差、感冒,不都是两个人自己处理的?我们担心的事,他们不是没想。”
“想过不代表不会出问题。”
“和谁结婚都可能有问题。”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劝丈夫,也像在修正自己过去的想法:“以前我总觉得Omega要找一个能标记他的Alpha才稳妥。可标记是生理关系,日子还是人过。至少邓晓没有把旭柔当成需要管理的人。”
这是第一次,沈慧明确站到他们的决定这一边。
陆旭柔神色没变,放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松开。邓晓看见了,没有说破。
陆正岳重新坐下,沉默地拿起茶杯。许久,他问:“房子以后怎么打算?”
“目前继续租。”邓晓说,“共同储蓄达到目标后再考虑买。首付和产权会按实际出资写清楚。”
“医疗委托办了吗?”
“登记后办。”
“保险呢?”
“资料在这里。”邓晓终于从包里取出文件,“如果您想看——”
陆正岳没有接:“我不是审你材料。”
陆旭柔在旁边轻轻哼了一声。
“你笑什么?”
“从进门到现在,流程和评审没区别。”
气氛出现一道细小的松动。陆晴把苹果盘往中间推:“会议超过一小时,建议中场休息。”
陆正岳没笑,但也没继续质问。他翻了翻那份应对清单,看见上面既有邓晓的字,也有陆旭柔的修改。联系顺序、药物位置和自主决定条款写得清楚,没有一句夸口说“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婚礼你们自己办。”他最后说。
沈慧问:“你不管,还是不参加?”
“到时候再说。”
“爸。”陆旭柔盯着他,“我只问一次。你来不来?”
陆正岳把文件放回桌面:“我现在不能同意。”
这句话比直接反对缓和,却仍让客厅冷下来。
陆旭柔没有争辩:“知道了。”
返程路上,两人坐在公交最后一排。资料袋仍放在邓晓腿上,一页都没有少,却像经历过一场真正的审查。
“你不用替他说话。”陆旭柔忽然道。
邓晓转头:“我没准备替他说。”
“真的?”
“他担心有他的理由,但你已经说得很清楚。他不参加,是他的决定,不是你的错。”
陆旭柔看了他一会儿,靠回椅背:“有进步。”
“什么进步?”
“你以前会说‘你爸也是为你好’。”
邓晓想起第一次从陆家出来时,自己确实说过那句话。他当时以为理解每个人就能消除冲突,却没有意识到那会让陆旭柔独自站在被反对的一边。
“这次我站你这边。”他说。
“只这次?”
“原则问题都站。”
“其他问题呢?”
“看谁有道理。”
陆旭柔笑了一声:“行。”
车窗外,云江的夜色一点点亮起来。事情没有完美解决,陆正岳仍未同意参加婚礼,未来也不会因为一场谈话就失去所有阻力。
可邓晓想起沈慧那句“日子还是人过”,又想起陆正岳最终翻开的清单。他们的态度并非一道永远紧闭的门,只是裂缝还很小。
到家后,邓晓把资料袋收进柜子。陆旭柔站在次卧门口,忽然说:“婚礼就算他不来,也照常。”
“好。”
“你会失望吗?”
邓晓没有说“不影响”。他认真回答:“会。但我更想和你结婚。”
陆旭柔点点头,伸手把次卧那条已经有些翘边的胶带撕掉一段。
边界没有完全消失。
但门口第一次空出了一块足够两个人并肩走过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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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二次家庭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