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般容 第3章 真心与提醒

翌日，谢晚卿选择戴着男人的人皮面具去了摄政王府。

理由很简单，李云璟常年不好女色，再加上她现在身份特殊，必须换一张脸去见他。最重要的是，他今天接见贵妃的父亲，一品武将上官富。这个场面她需要伪装成贴身侍卫站在他旁边，听贵妃父亲和他商谈事情，也能从中彻底了解贵妃和德妃的关系究竟是一直不和，还是顺嫔借此挑拨。

摄政王府立于城中央的位置，格外庞大，门口站立着两位看守的侍卫。其中一名就是昨天的那位暗卫，乔装成普通侍卫，不让有心之人怀疑。他认出来谢晚卿身上的气息，摆摆手她进去。

距离上官富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时辰，谢晚卿走到正厅，李云璟已经做在位置上等待了，他看向她，眼神透露着一股淡淡的……嫌弃？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那嫌弃的眼神更浓了。

“王爷为何如此盯着我？”谢晚卿忍不住开口。

“你技艺精湛，为何能做出这么丑的一张男人的脸？”李云璟盯着她，满脸写着不可置信和嫌弃，像是认定她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男人。

谢晚卿的好脾气忍不住了，她顶着一张侍卫的脸，叉着腰说。

“侍卫的脸就是这种的，我要是画成绝世男美人的样子，恐怕王爷您的名声就更臭了！摄政王竟然是断袖？难怪不近女色."

李云璟听这一番话，脸上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他居然笑了一声。

“我没想到一向温婉的谢姑娘，发起脾气是这样的。”

谢晚卿平复自己的怒火，她走到一边，谈起正事。她将昨晚写的关系名单递给李云璟，上面主要记录的就是贵妃，顺嫔和德妃的关系。

“还有些事情小女昨晚已经写信给您了，吴蛮就是顺嫔的父亲，贵妃娇纵，爱听奉承的话，恐怕就因为这个被顺嫔轻易的利用。”

李云璟沉默的转动扳指，谢晚卿撇了一眼，发现这个王爷就有这个习惯，她之前还以为在暗示她什么。

“这也是孤今日见上官老头的主要原因，孤倒要看看这个老头能维护自己女儿什么。”

谢晚卿略有些吃惊的看向他这般吊儿郎当的话，她之前以为李云璟被很多人讨厌的理由就是正的发邪，挡别人的财路。现在发现，可能更多的是他嘴欠毒舌。

“王爷还是注意点自己的语气，万一上官贵客正好听见，可对您的名声雪上加霜啊。”

说时迟那时到，管家上前禀报上官富已经到了。

谢晚卿连忙站在他身后，腰间佩戴着一把利剑，还有李云璟昨晚托小春带回来的他的玉佩，她摆出一副冷漠严肃的神情。

上官富留着很长的胡子，人却看起来和善，他走进来，对着李云璟行礼。李云璟将他扶起，眼神暗自打量上官富，思索他这次来的目的。

“王爷午安，微臣听说了德妃娘娘的事情，”不愧是武将，直接开门见山，随后上官富跪倒在地，“微臣自知从小娇惯女儿上官紫黛，也知道她与德妃娘娘不和。但微臣以命担保，德妃娘娘此事和贵妃娘娘无关！”

李云璟想翻白眼，昨日他的暗卫用命对他发誓，今儿这一品武将也用命发誓，这性命这么不值钱吗？还是说他们觉得摄政王善良可亲，随时都可以原谅他们的苦衷？

谢晚卿依然站在身后，无动于衷，像根柱子。

李云璟更气了，他明白此刻他不能发火，谢晚卿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不要对着上官富嘴欠，最主要的是问出关键线索。

“上官武将想多了，孤知道贵妃娘娘绝非狡诈险恶之人。想必背后是另一个人。不过，武将此意，是认定我的母妃是被陷害的了？”

上官富仍跪在地上，他望向摄政王。

“微臣知道德妃娘娘的品行，会在百姓穷苦之时恳求圣上用自己的一半俸禄施粥的娘娘怎会做出背叛圣上之事。”恐怕圣上也知道内情，但这幕后黑手善用人心和谣言，圣上即使知道真相，此时也得稳住朝堂，下令将娘娘打入冷宫。”

谢晚卿微微怔住，她以为上官富战功赫赫，会和贵妃一样，骄傲跋扈。现在却能看出，他忠心耿耿，正直且聪明。

李云璟脸上没有任何神情，他将上官富扶起，吩咐下人倒茶。他之前的玩弄姿态依然消失，他放下一直把玩的扳指，盯着这个一品武将。

“你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上官富撇了谢晚卿一眼，转回头盯回李云璟。

“微臣的目的只是想告诉王爷一句对您有利的话，皇后娘娘的身子骨近来愈加矫健。”

上官富行礼告退。

李云璟坐在原地，抿茶，不动声色。他仔细斟酌此话，身子骨越来越好，指向两种可能，一是糖糕中并没有所谓的毒药，二是确实有，但并非是鹤顶红。

谢晚卿走向前，看向李云璟。二人谁都没有先开口，但谢晚卿察觉到李云璟的情绪不佳，带着几丝迷茫。

“王爷在想什么?”

"皇后吃的桂花糕并没有任何毒素，此事或许只是谣言，此次调查定是有人在暗中操作，让你我二人将矛头指偏，”李云璟自嘲的笑了笑，“孤自认为早已玩懂人心，却不曾想被人反将一军。”

谢晚卿眉头轻皱。

“王爷的意思是，有人借贵妃谄媚皇后，和姑母关系不好之事，让我们认定凶手铁定是太子殿下。”

李云璟点头，他忽然想到了些什么。

“晚卿，你说过你画皮精湛，不如，直接在许州明面上做这个生意，或许京城的一些权贵会驾车来找你，便能从这些权贵口中得知，太子殿下近日在忙些什么事。”

谢晚卿犹豫着，心中有了些想法。

“小女听从王爷吩咐。”

——

小春站在街角的摊位上，按照小姐的吩咐，将几个粗糙的人皮面具摆在桌子上。

她打量四周，学着周围的小贩到处招揽客人。但这里毕竟是个偏僻的州县，没有什么人看向面具，火热的都是些蔬菜摊位。

忽地，一位身穿黑衣斗篷，戴着狐狸面具的男人走向小春。此人步伐悠容，绝非侍卫百姓，是小姐要找的那种贵客。但贵客为何要穿的神秘兮兮，像个江湖侠客似的。

“褪却凡形描新骨，姑娘可知这词之意？”

男人拿起一个面具，手指细细摩挲，他的眼睛不似凡人的棕黑色，更偏向全黑。

小春立马明白了男人的含义，她露出一个笑容。

“客人跟随我便明白了，小姐已然等候。”

小春走的很快，男人跟的很紧，不一会，来到一个早已清人不营业的花楼，小春行礼，示意客人自行进去。

谢晚卿坐在一张雕花木桌前，看向站在正中央的男人。

“誉王殿下，好久不见。”

谢晚卿站起来，微微蹲下，行礼。

誉王摘下面具，露出真容。与刚才大街上江湖侠客的形象相反，此时便是一副谦谦君子的相貌。他扶起谢晚卿，随后开口。

“你我二人无需这些礼仪。本王费了很长时间，终于得知你在许州的消息。听闻德妃娘娘此事，一直担心你的处境。好在这许州是摄政王的封地，李云璟是德妃的养子，或许是父皇特意安排的。”

谢晚卿垂下头，神色恍惚，足足三分钟，才抬头看向誉王，眼中含泪，惹得誉王心狠狠跳动了几下。

“我又能怎样，我无法得知姑母太多消息，只能老实的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过了快一周，才敢重新做起这画皮的技艺。”

誉王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道。

“我会帮你的，你应该之前就告诉我。”

他没有自称本王，或许一开始就不想。他一直倾心于谢晚卿，却也知晓她对他从未有过少女心事。

“王爷若是想要帮我，便让我为您画一幅皮，而不是单单施舍我。”

誉王连忙摆摆手，表示他此行目的就是寻求一副精湛的方脸胡须面具。

谢晚卿坐回椅子，拿出一副早已用凝肤胶涂抹过已然半凝的面具，手中的蚕丝笔也随之快速舞动。誉王盯着面具，他当初结识谢晚卿也是因为对画皮技艺的感兴趣，母妃或是皇兄都认定此技艺漏洞百出，但他认定是因为他们并未看到谢晚卿的技艺，惟妙惟肖。

“你这副面具莫非用了凝肤胶参杂些许柔骨胶？”他开口询问。

“王爷说中了，这样让面具表面更接近人皮的质感。”

誉王突然沉默了片刻，随后过了半刻钟，才缓缓开口：“本王记得在养心殿外，太子殿下走出去的那一刻，身上散发的淡淡杏香加上草木的湿润气，和这个味道非常相似。但京城之中，从未有香膏的味道是那样既淡雅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浓烈。”

谢晚卿手中的活顿时停下，她抬起头盯着誉王，激动的声音都大了许多。

“王爷是说那日的太子殿下可能并非真正的太子？”

誉王略显惊讶的看着一向贤淑的谢晚卿此刻像在发脾气，不过他很快便能理解，此事关乎她的姑母，换做旁人只会更坐不住。

“那味道本王实在无法忽略，却忘记究竟是哪种香膏的味道，问了侍女，却说并未闻见任何香味。今儿见到卿娘，便记起那种味道。和凝肤胶的味道是完全一样的。”

谢晚卿彻底坐不住，她慌乱的站起身，却想起手中的面具未画完。誉王微微一笑，给她让路，示意她可以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她感激的看了誉王一眼，让小春将面具收好，随后快速行礼，冲出门外。

此时天已黑，大街虽还有亮光，人却稀少。她跑回府中，拿起信纸飞速写了几个字：情况有变，此人非此人。她明白李云璟能明白含义，随后迅速将纸条绑在信鸽身上，看着它飞了出去。

谢晚卿坐在屋外的石凳上，冷静了些许，她需要等待李云璟那边的信息，她还是想不通，姑母究竟得罪了何人，即使冒着冒充太子之罪，也要搞垮姑母。

但此人利用画皮技术冒充太子，也说明他并不知道她的存在。

更何况，她并没有敢做皇宫之人面孔的面具的胆子。那么，下一步该调查的就是所有京城的画皮师。她唯一知道的除了她自己，只有自己的师父。不过她的师父早就离开了京城，说是已经将技艺传承出去，这里并不需要她了，她要去江南种田，追求潇洒自由。

临走前，她留给了谢晚卿一个手镯，说是传家宝。当时谢晚卿只是调皮的对着师父吐舌头，显然不相信永远找不到师父。

“小姐！”小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她看向火急火燎赶过来的小丫头，以为是李云璟回信了。

“怎么了，摄政王说了什么？”、

“不是摄政王，是誉王殿下！他中毒了！正躺在摄政王府！”

谢晚卿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站起来的瞬间差点摔下去，幸好小春扶住了她。

“赶紧备车，去摄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