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灯火阑珊。
圣上坐在龙椅之上,缓缓摩挲着手中的扳指,脸上没有任何神色。
面前跪着吴蛮一行人,浑身发颤,没有一人敢抬头。
吴蛮此刻才骤然明白,圣上心中早已知晓他的所作所为,而那次贪污之事,只不过是圣上假借着摄政王殿下的名义,将他的免死金牌逼出来。
殿内一片死寂。
张公公已然禀告圣上三次,婕妤娘娘跪在殿外不肯离开,为父求情。
等来的答复只有圣上简单的一个眼神,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就算皇后求情,都无济于事。
“朕记得,李云璟是皇子。”
不知过了多久,圣上缓缓开口,眼神仍盯着白玉扳指,上面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吴蛮低着头,膝盖发软,却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只得将身子压的更低。和昔日无比风光的知府大人如若两人。
“吴大人这是在等朕亲自让人行刑?”
片刻过后,圣上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手中的扳指直直砸向跪在地上的吴蛮,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在圣上身边伺候多年的张公公见此,弓着身子,不敢吱声,他虽说收了婕妤娘娘不少打点,但眼下若是再次替娘娘转告,恐怕连自己的命都无法保住,心中暗暗盼望这位婕妤娘娘也被连累,打入冷宫,好让他自个儿今后不被找麻烦。
“回……回皇上的话,小的是被利用的啊!”
吴蛮再也坐不住,连忙抬起头,泪眼婆娑的对着圣上喊道,仿佛他整个人都无辜,只是被小人利用了,才做出这等子罪行。
圣上不是傻子,见这画面,只觉得心中更加烦躁,他瞥了一眼身旁的老太监。
张公公立马站直身,走到吴蛮面前,捡起地上的白玉扳指,一字一句道:“此物乃摄政王殿下的贴身小物,刻着李字。侍卫在您的府邸捡到的时候,偶然发现上面沾满了血迹。还请吴大人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吴蛮整个人神色更加慌张,总不能实话实说,他用棍子将王爷打晕,一时没注意到扳指掉落在地,光顾着和弟兄们喝酒庆祝了。
其中一个帮凶,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内心早已崩溃,为了自家老小的性命,只得将事实全部吐露出来。
“回禀圣上,此事是吴大人用我全家的性命对我威逼利诱,并非草民的本意啊!”
圣上听闻,这才缓缓抬起眼眸,嘴角似有若无的带着丝嘲讽的笑意。
“你倒是说说看,这位吴大人让你做了什么事?”
“吴大人在湖边看到王爷心情不好,便直接让草民冲上前直接打晕他,关入地牢,还说王爷不得圣心,死了也没人会在意。”
这番话一出,整个养心殿一时之间静谧无声,张公公的腰弯的更低。
“吴蛮,贪污之罪连带着意图刺杀皇子之罪,如今摄政王重伤垂危,若是留你一条性命,恐怕后妃、百姓不再信服朕了啊。”
圣上轻声说着,像是在描述一件家常小事一样平稳。
吴蛮彻底面无血色,整个人瘫倒在地。
“张公公。”
“奴才在。”
“前许州知州吴蛮,贪污百姓无数钱财,以家人性命威逼利诱同僚,意图刺杀皇子,罪不可恕,处于凌迟,诛三族。吴婕妤看在服侍朕多年,便送去一碗毒酒,了却性命。家中其他女丁流放蛮荒。”
吴蛮闻言,吓的裤子彻底湿透,连忙爬起来,跪着求圣上放过他家中唯一的长子一命,丝毫不提宫中的那位婕妤。
圣上只是摆摆手,几名侍卫走上前来,拖走地上的吴蛮,剩下的几个帮凶也一并处理了。
很快,养心殿再次恢复以往的平静,只剩下张公公的圣上自己。
“你说,朕的处罚是否太过严厉?”
这显然是个送命题,张公公连忙低下头回答:“圣上英明。”
圣上并没有再次为难他,将身上的香囊拿在手里,眼神柔和下来,喃喃自语:“婉儿,他是你的养子,朕虽说看不惯他,却也不会让他的性命让人随意拿捏。朕总会让你正大光明的走出冷宫,再等等。”
语毕,他的眼神直直望向窗外的月亮。
…………
“今儿的月色比平时美。”
破旧的庭院中,一位温婉的女子坐在木凳上,她怀里抱着只雪白的猫儿,时不时地抚摸几下。
“姑娘,如今快要二更天了,还是早些回屋子里头吧。”
身旁穿着布衣的小宫女略有些着急的说道,环顾着周围,生怕宫中有其他娘娘特意来此找茬。
女子只是微微叹气,周围呜呜咽咽的哭声让她有些心烦,固走到外面,想要散散心。
眼下却愈发心中闷的慌。
不知道晚卿那孩子怎么样了,在水乡过得好不好,璟儿身体怎么样了。
她刚想站起身,却瞥到一个‘侍卫’从墙上熟练地翻了下来,手里拿着个食盒,腰上的玉佩晃荡了几下。
“陛下,这个时间您该休息了。”
她略带无奈地开口。
这个男人把她打入冷宫后,几乎每隔两天都要来看她一次,自从她的侄女去了水乡之后,他来的更是频繁,每天晚上都要来,甚至让身边的太监当替身,躺在养心殿里,躲过太后的追杀。
“婉儿,今儿我可是把吴蛮这个毒瘤彻底除掉了,给云璟可是帮了个大忙……你得奖赏我。”
方才在养心殿的圣上和现在倘若两人,此时此刻,他紧紧抱着德妃娘娘不松手,头埋在她的胸口处。
“圣上想要什么,臣妾这里可什么都没有~”
她眨了眨眼睛,故意阴阳怪气,虽然知道是为了找到隐藏在京城中的乱臣贼子,但她心里还是不太高兴。
自己带大的白菜就这么被他的儿子拱了!
圣上微微怔住,随后抱的更紧了,他一向熟悉婉儿的性子,知道她这是在暗搓搓指责他,明知道太子对皇位并不在乎,却非要利用她侄女还有李云璟,让太子殿下深知一位明君的重要性,从而有了回到京城的想法。
“婉儿知道这并非朕的本意,”他倒是委屈了,攒紧她的手,佯装责怪,“一开始想的是一向好色的吴蛮会抓住红豆姑娘,却不曾想,朕的太子语出惊人,将李云璟气走了。”
她轻哼一声,欲情故纵的推开他,自顾自的走向破旧的屋子里,圣上自然跟了上去。
屋子里的装潢和外面截然不同,里面放着一个大暖炉,显而易见是这位圣上亲自搬来的。
她坐在床榻上,圣上紧跟着就坐上去,手自然而然的放在婉儿的腰上。
“婉儿,今夜月色如此动人……朕要好好留下来陪你。”
即使步入中年,这位圣人仍是色|心不改。
“陛下总有一天会被人发觉夜宿冷宫之中。”她闷声道,但心中并无任何惶恐,反倒是安心地拉着圣上的手。
圣上低声闷声笑了下,直接附下身,手轻抚她的脸庞,随后吻了上去。
她张着朱唇,回应着她,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反将圣上压在床榻下。
圣上被她的主动弄得措手不及,以前从未有有过,这让他心中泛起许久没有过的淡淡的快乐和极大的兴奋。
“婉儿也想朕了?”他带着得意的口吻。
“不,臣妾只是没想到陛下人到中年却仍然龙|精|虎猛。”
……
他被气笑了。
中年这个词,无论哪家男人,都是极其避讳的词,更何况他知道面前心爱的女子完全是故意的。
“既然婉儿这么说,那朕便证明自己。”
*
皇后坐在铜镜前,身后的姑姑轻柔地替她散下发髻,手中的木梳子慢悠悠地梳着。
新来的小宫女丝毫没有眼力见,见自己皇后娘娘心情不错,忍不住劝解道:“娘娘,今儿陛下又换了身行头溜去了冷宫,您当真一点都不在意吗?”
姑姑手中的动作猛然停在半空中。
这小姑娘果真涉世未深,根本看不懂皇后和冷宫那位主儿的关系。
要说在意,皇后确实在意,只不过不是对圣上,而是谢婉儿。
就像所有关系好的金兰般,这位娘娘无论在何时,总是搞不懂自己的挚友为何会爱上哪种带着‘老人味’的男人。
自己的挚友应当有更好的生活,她甚至年轻时还给过婉儿一瓶从过去的青都城盛产的【假死药】。
传闻,若是服下,三天之内短暂没了呼吸,如同真的逝去一般,没人能看的出来。
她这个药还是先给了自己的青梅竹马先用了呢。
自然是效果不错,所以便给了谢婉儿,说了一堆圣上的坏话。
结果圣上当时年轻,躲在谢婉儿洗漱的木桶内,恰好全程听完了她的这番话。
后果就是她的心爱之人被抓了回来继续当官,剩下的假死药全部被拿走,还是谢婉儿求情,她才仅仅被禁足五日。
思绪回到现在,皇后娘娘冷哼一声,瞥向小宫女,虽然没真的发火,但她嘴不饶人。
“你若真是对圣上抱有真心,本宫便请求陛下让你去养心殿服侍,跟着那张公公一起守养心殿。”
小宫女低着头,不敢吱声,连忙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