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之后,更要加急赶路。
几个马夫在外面早已等候多时,时不时往里屋瞄上一眼。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谢晚卿焦急火燎地走了出来,身后的摄政王殿下却不紧不慢。
小桃和阿鸾站在最后面,手上拿着几个小包裹。
眼见谢姑娘和王爷坐进厢子中,她们二人识趣的坐在马车前。
“王爷真是误事。”
车厢内,谢晚卿微微倚靠在他身旁,闷闷不乐的说着。
李云璟嘴里轻声哼着江南小调,显然心情不错:“皇后趁孤不在,将卿娘绑走,就算让这太子等上一段时间,也是他活该。”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却不知该不该说。
李云璟见她如此踟蹰的样子,便轻声抚慰道:“卿娘有话直说便是,凭着你我二人关系,也只有你殴打孤的份。”
谢晚卿没忍住,笑出声。
“王爷贯会说些甜蜜话,”她顿了顿,“皇后娘娘那日对我态度并不差,想来是着急了,才用了这么个法子让我去凤仪宫。”
李云璟微微点头,但心中仍然烦躁。
说到底,他并不想让谢晚卿和宫中的人有所接触,尤其是皇后。
他在十四岁那年,意外在御花园最不起眼的地方,看到一向温婉贤德的皇后亲自解决了自己的青梅竹马。
脸色没有一丝悲凉之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男人失去了呼吸,死不瞑目。
从那日起,他内心明白后宫哪有什么好人,自称姐妹之人,也不过是为了利益。
利益而聚,利益而散。
谢晚卿看出来他的脸色不对劲,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马夫的声音打断了。
“王爷,谢姑娘,水乡已经到了。”
李云璟这才缓过神来,看向一旁的谢晚卿,两人眼神示意,随后他率先下了马车。
谢晚卿紧接着缓缓起身,他站在外面,熟练地抬起右手,扶她下车。
小桃站在前面,忍不住长大嘴巴,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直到阿鸾拍了下她的脑袋,这才连忙走到谢晚卿身后,手上拎着包裹。
水乡确实和晋州、儋州不同,它更接近诗词中描写的‘桃花源地’。还未走到城门口,扑面而来的便是京城从未有过的清凉气息。
谢晚卿忍不住站在原地多闻了一会,整个人神清气爽,心中的烦闷彻底消散而去。
李云璟站在旁边,眼睛盯着她,心中同样享受这一刻。
一个侍卫走了过来,看到他的瞬间,连忙单膝跪在地上,行了个礼。
“王爷,太子殿下让小的前来接应二位。”
他微微颔首,示意侍卫带路。
周围的路不如之前山路那般崎岖,如今像是被修缮过了。
“这路可是太子殿下找人修缮的?”
谢晚卿开口问道,心中暗生敬佩之情,对这位太子殿下的印象愈发好起来。
侍卫眼睛一亮,头点得像个拨浪鼓。
“是的,谢姑娘。咱们太子不仅修缮道路,更是在水乡城内布施,城内百姓都爱戴他。只不过……他从不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外人都称他为‘白玉郎君’。“
她细细听着,笑容愈发抑制不住,直到李云璟轻咳一声,她才回过神来,整个人不敢吱声。
侍卫倒是个识眼色的家伙,察觉气氛不对,这会子也不再说话,只顾着带路。
路并不遥远,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带着院子的小房屋面前。比不上许州的摄政王府,但这里更带着烟火气,有家的感觉。
院子里有两个小田地,分别种着茄子、小番茄、辣椒,主人定是爱护,一点野草也没有长成。
侍卫带着二人走进院子里,随后自己一人跪在地上。
“公子,谢姑娘到了。”
里面传来起身的动静,声音并不大,身旁似乎还有个女子。
片刻过后,传闻中的太子殿下身穿一袭白衣,盘着发,身上并无任何华贵之物,若非太子亲自接见,恐怕就算单独看见此人,也万万想不到此人竟是当朝太子。
“太子殿下。”
谢晚卿弯下身,行了个礼。
“不必如此称呼我,”这位白玉郎君顿了顿,“叫我白公子便好。”
他声线温润,清而不冷,带着几份从容文雅。
李云璟瞥了眼卿娘,随后毫不犹豫的挡在她的身前,直直瞪着他的这位皇兄。
“李文君,我的好皇兄,好久不见啊。”
他的语气绰绰逼人,显然没有忘记今早她是如何夸奖太子殿下之事。
白玉郎君闻言,倒是轻笑一声,随后略带无奈道:“我的好弟弟,这么多年,气性还是如此之大。”
说罢,他摇摇头,转向谢晚卿,她仍然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谢姑娘,我知晓母后让你来这里的意思,”他的情绪并非像谢晚卿原以为的好,反而更像是愁苦,“我并不想当劳什子储君,只想当个闲散王爷,在这样的地方做我自己,和红豆共度余生。”
谢晚卿整个人怔在原地,错愕的转而望向李云璟。
说到底,这母子二人内心的想法完全不一致。先不说红豆指的是女子还是真的红豆,光是躲在水乡这件事,以圣上的智慧,恐怕早已知道这位太子殿下内心向往的是何物。
这次让她来到这里扶持太子,该不会为的就是让她劝说太子回京城罢?
圣上都做不到的事情,凭她一个小小的女子,岂能做到?
李云璟冷哼一声:“你就为了一个女人连皇位都不要了?”
说到这,白玉郎君心一沉,显然被戳到痛处:“皇弟不也同样在儋州早已私自行了成亲礼?”
这件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吗?
谢晚卿目瞪口呆,吓的脑子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缓解这般紧张的气氛。
好在太子并非计较之人,两人没有再开口说话。
“公子莫要吵架,这事并非这二人的意思,你是知道的。”
红豆姑娘端着一壶茶水,走了出来。
直到看见自己的妻子,这位白玉郎君神色才缓和下来,他将红豆手中的茶盘拿走,自己端到不远处的小木桌上。
谢晚卿看向红豆姑娘,她虽穿着布衣,却掩盖不住精致的脸庞。
无论从仪态、面容、身材来说,恐怕连京城最美之人都自愧不如。
“谢姑娘,我听说过你,”红豆语气柔和,望了望她身旁的摄政王,“听闻你的画皮手艺无人能比,想来定是位擅长察言观色之人。”
谢晚卿闻言,不禁心中泛起愁苦,她的师父慕容月才是最好的画皮之人,如今这个名字圣上不许她提起,恐怕在京城也无人在意了,更是不知如今的百雀楼的状况。
红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红了脸,磕磕绊绊的不知该说什么道歉的话。
谢晚卿过了好一会儿,思绪才回来,她连忙下意识的抚住红豆的手:“这和你无关,我只是借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师父罢了。”
红豆略带惊讶,但没有多说什么。
白玉郎君走到她身旁,转而接着看向谢晚卿:”母后那边,我些许能搞定,只不过,需要姑娘你的配合,还有皇弟……“
他瞥了一眼李云璟。
“你不能再如此冲动的做事了,这对你我二人以及各自的妻子都不好。”
李云璟听到妻子二字,便老实的没有再开口顶撞,只是用冷哼应了太子。
“需要我配合什么事?”
谢晚卿屏息凝神,集中注意力。
红豆见她如此严肃,被可爱到了,手摸了摸她的脸,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啦。”
“是了,”白玉郎君接着道,“我知道父皇和母后一直派人盯着我的行踪,所以,我想到了个法子,让他们认为,派来一人我便会爱上一人,无论男女,直到他们彻底放弃控制我。”
“公子的意思是让我假扮成……你的小妾?”
白玉郎君轻咳一声:“那倒不至于,对姑娘的名声不好。我是说,你假扮我的妻,而我装作抛弃枕边人,强抢皇弟妻子之人!”
此话一出,李云璟和她一时间愣在原地,整个人都错愕了。
谢晚卿原以为太子殿下聪慧过人,无论哪一方面都很完美,是天选储君之人。
如今看来,这和京城的传闻完全不一样!
这位太子殿下的志向只是游山玩水,和自己的妻子策马奔腾!
但某种意义来说,太子殿下确实人好心善。即使为了和红豆私奔,也只选择毁掉自己的名声,而不是她的。
“你想的美!李文君!!”
一声怒吼让谢晚卿回过神来,转过头看到的便是摄政王殿下愤到扭曲的面孔。
白玉郎君像是早就预判到自己的皇弟不是那么好说话之人,便也没有强迫他,只是淡淡道:“你也不想一辈子跟着妻子待在水乡对吧,咱们的目的其实也差不多。”
“谁跟你差不多!老子现在就把你绑去京城!”
李云璟看来彻底忍无可忍,脏话侃侃而来。
“我同意。”
谢晚卿缓缓开口,她有自己的顾虑,现在没法告诉李云璟,更是不敢望向他。
"你说……什么?“
说话的并非太子殿下,而是她的夫君。
“你为了什么,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请求?”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周围一片死寂,就连太子殿下也没敢再说话。
“李云璟,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不知过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道。
他闻言,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的笑话,疯狂的大笑起来,眼泪随之掉落。
紧接着,他没有再看她,擦肩而过。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