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雀楼,旁人只当是一家吃酒听曲的花楼,可这花楼不接凡客。能进这的要么有绝迹的手艺活,要么是携带秘密的贵人。楼中仅仅一檀木屏相隔,周围却站满武功高强的侍卫,确保秘闻不被泄露。
谢晚卿手轻轻握着蚕丝笔,沾着彩墨,仔细画着什么,一身雍容华贵的女贵客坐在对面,抱怨着府中规矩繁琐,栩栩如生的面具对她用处甚大。
“谢姑娘,规矩我是懂的,”那女贵客显然喝了不少桂花酒,脸泛红晕,附耳低语,“咱们当今圣上,当真仁德宽厚,竟有妃子和外人私通!那妃子年轻时常年专宠,圣上喜欢得紧,如今年纪大了,自然比不上刚入宫的秀女了。”
谢晚卿的手停住了,她摆出好奇的神情。
“这妃子有皇子吗?”
那女贵客一听,笑得呛住,谢晚卿贴心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哦,谢姑娘,您可不知道,那妃子只有养子,可那养子虽是王爷,却树敌太多,当今京城一半世家少爷都烦他。”
谢晚卿暗暗思索京城树敌最多的王爷。
只有一个人——摄政王李云璟。
那么,那个妃子就是她的姑母,德妃!她深知姑母绝非不知廉耻之人,这件事情是有人策划,利用姑母来打倒李云璟。
谢晚卿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必须从这个人口中得知更多消息。
“您说的很对,这王爷定是个好色之徒,强抢民女之人。”
贵客听她应和,更高兴了,说摄政王恰恰相反,武功高强,正的发邪,嘴巴也毒的很,挡住了太多人的路,群起攻之。
"王爷和养母关系好吗?"
“这我可不知道,但妃子被打入冷宫对他处境毫无影响。”
谢晚卿点点头,将已经完成的面具递给贵客,便行礼告辞了,她心中拿定了主意。
京城街口热闹非凡,但她脑子混乱
谢子珩出现的很快,在她的预料之中,兄长一直靠着姑母在宫中的地位逍遥纨绔,但起码有个闲散官职,这下铁定被贬了,她还好,到处都可以做画皮生意,只怕兄长没了活路。
“卿娘,万万不好了!姑母她被陷害与外人私通,那奸夫的腰带就在姑母的床上!陛下念旧情,只打入冷宫!整个谢家都被贬入高阳许州了!我也被革职了……”
谢晚卿让自己冷静下来。
高阳许州,正好是摄政王的封地。既然贵人说李云璟正的发邪,那她要赌,赌摄政王会庇护她,和她合作,查出陷害姑母的人,以及那个奸夫的真实身份。
“兄长,此事万万不可焦急!唯一的办法只能先去高阳许州,安分守己一段时间,让陛下消气才是最主要的。即使大家心里明白事情真假,但是在这种时期,陛下也要稳住朝廷的言论。”
谢晚卿温婉的劝解让谢子珩被迫冷静,他虽顽劣,但知道卿娘的聪慧,这些年家中事务全是卿娘打理。
“兄长和我分别坐不同的马车,防止有心之人将我二人一网打尽。”
她看着谢子珩走向马车,松了一口气,带着唯一的贴身丫头走向相反方向的出城马车。
“咱们要走李云璟路过的那条路,现在的处境必须要找到倚靠,除掉我们可比姑母容易太多。”
她身上的香囊随着她的步伐晃了晃。
城外的路又晃又颠,经常有马匪出没,却是高阳许州必经之路,这也是偶遇李云璟的唯一方法。
她闭着眼睛假寐,试着让自己放松情绪,千万不能急躁。
马车停了,周围刀剑声四起。粗狂男人的喘气声随之而来。
“站住!这是俺们黑豹帮的地盘,你们交保护费了吗!?”
马夫显然见惯这些马匪,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掀开车帘。、
“姑娘,交二十两银子,咱就能走”
可这些匪徒看到她的面孔,起了色心,其中一人胆大的推开马夫就要摸她的脸。
谢晚卿忍住想吐的念头,她楚楚可怜的看着面前丑陋不堪的强壮男人。
“我……我是个孤女,没有钱,求大哥饶了我。”
这匪徒咧开嘴,凑近她,就准备亲上去,显然是让她用身子换命。
谢晚卿推开他,给了他一巴掌。
“好你个臭娘们!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匪徒首领显然被激怒了,拽住她的头发拖出来,丫鬟本想帮忙,却看见她的眼神暗示。
“放开我,你这个畜生!”
一个匪徒看见大哥被骂,拿着刀就要杀了她。谢晚卿挣扎着,咬了一口匪徒,又是一巴掌,她的脸歪在一旁。丫鬟冲上去,结果被自己绊倒在地。
就在刀快要刺中她之时,一把更快的剑挡住了刀。
男人一脚踹飞其中一个匪徒,紧接着将剑甩飞出去,黑豹帮老大倒地再无动弹。其余狐假虎威的马匪,见此情形,接连跑走。
谢晚卿抬起头,看向这一袭墨色长袍的主人,他的眼神对着地上死去的匪徒,充满鄙夷。她的眼神热烈,男子转而和她对视。
“姑娘放着大路不走,为何执意要乘坐偏路的马车?”
这人暗戳戳的说她蠢笨。桃花眼,华贵的衣裳,定是李云璟无疑。她露出悲伤的眼神,露出手腕被拖拽出来的痕迹,发出小猫嘤咛似的抽泣声。
“我的兄长被贬到了高阳许州,却因为私人事情,直到今儿我才得知。我……我急着想见到兄长,便走了这偏路,想着能早些到那里。”
李云璟盯着她,这姑娘身边就一个丫鬟,衣裳也破旧不堪。他想起前几日自己母妃遭人陷害,母族也会像这样被流放,他心中不忍。若今天他要是没来这里巡视,恐怕这姑娘命都要留这了,要真是冒着这么大风险要去利用他干些什么,他倒也敬她的胆量。
“若姑娘不介意,便上我的马车,这离许州还有不短的距离,两位姑娘的身手我倒也见过了,实在难以放心。”
他撇了谢晚卿身边的丫鬟一眼,显然看见了刚才丫鬟自己绊倒在地。
谢晚卿被丫鬟扶起来,她对李云璟行礼道谢,跟着他上了另一辆马车。她心中放下一口气,接下来就要让摄政王看见姑母绣的香囊,但她心中的石头没有完全放下来,她还得赌他和姑母的关系是好是坏,能否帮助她。
马车内。
李云璟看见谢晚卿手上的勒痕,他拿出一瓶芦荟胶,扔给她,但并没有说话。
谢晚卿借着没接住药,弯下身子捡,露出腰上的那个小香囊。
马车的空间很小,她的动作再轻微,也挤着李云璟这常年练武的健壮的身躯,他不得不看向谢晚卿,紧接着,眼神停住了很久。
他认出来那个香囊是之前偶然和养母见面,她贤惠的坐在御花园绣着,说要绣给自己那个很早就没了母亲的侄女,希望她平安顺遂。
“你是……谢娘娘的侄女?”
李云璟犹豫片刻,开口问道,他没有直接说德妃。
谢晚卿惊讶的睁大双眼,随后眼泪像豆子一样掉了下来,她像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记得姑母一样看着他,身边的丫鬟也低下头用手帕抹眼泪。
“您认识我姑母?在出了这事还有别人记得她,想必您和她关系很深。”
李云璟沉默的点头,很久很久,马车无一人说话。
“她生前和母亲关系很好,母亲死后把孤交给了她,她膝下无人,待孤如同己出,孤很感激她。”
谢晚卿盯着他,看了很久。她擅长观察人们的五官和眼神,画出了无数栩栩如生的人皮面具,此刻他的眼神就如同之前画的一副面具的眼睛,愤怒却不知所措。
“您是摄政王。”
他没有否认,他知道了谢晚卿和养母的关系,自然不再隐藏自己的事情。
“您没有想过娘娘是被人陷害的吗?”
谢晚卿此刻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绪,她的眼神同样透露出极大的愤恨,拳头紧握,恨不得冲到圣上面前告诉他,你是错的。
李云璟略带惊讶的望向这个一直温婉的姑娘,此时却爆发怒火,把他自己内心深处坚定的真相说出来了,他露出一丝钦佩。
“孤一直都这么想,但证据都摆在眼前,再加上,孤知道朝堂无论武官或是文官都很讨厌孤,这个时候,恐怕孤说什么都没有用,相反,他们可能都在庆祝。”他自嘲的笑了。
谢晚卿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她没想到李云璟知道自己一直都是京城世家的敌人,但她又理解他的无助。若是敌人只有两三个,此事好查的很。但要是这么多人,反倒是无从下手。
“王爷有没有想过和我一起调查真相,救出姑母。你有武有权,而我碰巧有个绝门手艺,和一些贵人关系甚好,你表面,我暗地,总比干坐着痛苦强的多。”
李云璟愣住了。
“你相信孤这个万人嫌?”
她微微一笑。
“我能看见王爷对姑母的孝敬和爱,靠这些就要比假惺惺的交际花强的不少。”
“孤便信你一回,谢晚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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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