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醉意俞惜睡了个好觉,连带着前几天熬的夜都补了回来。窗帘没有拉严,像是特地留了条缝。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洒在床尾。
餐桌上留着便签,陈靳白写的:锅里有早餐,冷了就热一下。
粥还在保温,旁边温着鸡蛋和包子。她慢悠悠地吃完,已经快十一点。昨天只收拾了卧室,次卧还没进去过。
推开门,她愣住。
房间完全变了样。
四壁素白,黑胡桃木的家具沉稳地立在中央,木纹如水,在光线下隐隐流动。书桌宽大,桌缘打磨得圆润,书架通顶而立,横竖格间没有任何雕饰,却因木质本身的温润而耐看。
木色与光影交织着,倒是显得窗畔的升降桌有些格格不入了。
她不在意这些,按自己的习惯开始布置。
一晃眼,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俞惜探出脑袋,青木色簪子挽着长发,许是忙碌太久有些松散,两侧发丝带着弧度垂了下来。
“回来了?”
平时冷清的住宅在今晚有了光亮,玄关处留着灯。
陈靳白站在门口,看着亮着的灯和从次卧探出脑袋的女孩,顿了一下:“今天没出去?”
“在收拾书房。”她边说边往回走,继续收拾东西。
俞惜没关门,他叩了叩房门,问道:“晚上想吃什么?我来做。”
女孩放书的动作一顿,确实没想到什么,“都可以。”
陈靳白想了想昨天买回来的菜,报了两道家常菜。俞惜说了声好,继续忙碌着。
厨房响起油烟机的声音。
等她收拾得差不多出来,菜已经上桌,旁边还放着一个未拆的礼盒。
陈靳白将火调小慢炖,走出厨房,“阿砚送的,说是昨天忘记带过去了,拆开看看?”
她拆开,是一对玻璃娃娃。纯净的无色透明玻璃材质,完全没有任何着色,灯光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她托起一个,比想象中重。
“放哪儿?”
陈靳白环顾客厅,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要不一个放你书房,一个放我书房?” 俞惜提议道。
“不行。”他没有犹豫,托起另一个娃娃与她手中的齐平,“他们是一对,怎么能分开?”
两个娃娃并肩一起,俞惜竟觉得另一个娃娃到来之后,她手里的娃娃好像有了点笑意。
察觉到她在看着他手里的娃娃,陈靳白的手轻碰上她的手,让两个娃娃离得更近了些。
“都放你书房吧,书架上?”
她搬来的书还不够填满书架,确实还有些空旷,她点点头,摊开手。
陈靳白将手中的娃娃放在她掌心,“去吧,我再炒个菜就可以吃饭了。”
俞惜放置好两个娃娃,洗好手:“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不用,已经好了。要不你摆一下碗筷?”
俞惜应声,摆好碗筷。
陈靳白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菜齐了。”说完给俞惜夹了块排骨,“尝尝我的手艺。”
俞惜没客气,两菜一汤色泽动人,“好吃。”
“那就好。我也只会些家常菜,你要是有想吃的告诉我,可以学。”陈靳白笑着替她盛汤,“三餐要按时吃,我中午会在医院解决,不上夜班的话就回来做晚餐。”
俞惜接过汤,“好,我也会做饭的,只是没你做的好吃,要是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换着做。”
陈靳白想起他回来后一成不变的厨房,补充道:“这个看你,要是想做的话就做,不想做中午可以订餐,周围有几家小馆味道还不错,我一会把联系方式发给你。”
“好。”
她下午忙着收拾东西没觉得有多饿,饭菜摆在面前才发现肠胃空空,食欲大动,吃的也比平常多了些。
吃完饭,她抢着收拾碗筷,他笑着拦下:“有洗碗机,我陪你熟悉一下?”
她没拒绝。等弄完才反应过来,这不还是他洗的吗?
他擦着手提议道:“时间还早,下去走走?顺便认认路。”
反正也没什么事加上确实有些撑,俞惜点了点头,两人一起出门。
刚进电梯,她就有些后悔了。
电梯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镜面里映出她不自然的脸色,她想开口,却被他打断——
“我先去扔垃圾。”
“好。”
已至金秋,青杭的天气还是热得像夏天。唯在晚风吹过时才让人对秋天的感受更深些。
风里裹着淡淡的桂花香。
“桂花都开了。”她轻声说。
时间过得真快,叶子都在慢慢变黄了。师傅也快回来了吧,俞惜在心里算着时间。
“在想什么?”陈靳白问。
“没什么,闻到桂花香了。”
他嗅轻了嗅:“小区里银桂和丹桂更多,过段时间会更香。”
有了开头,两个人的交谈也更容易了些,也或许是俞惜更放松了些。
“陈靳白,我今天看到书房了,谢谢你啊。”
“你用得惯就好。升降桌是我常用的,长时间伏案对颈椎不好,整理资料什么的可以用。适当换换姿势可以舒服些。”
“好。”俞惜想,医生就是不一样,他好像格外注意这些生活细节。
两人就这么慢慢散着步,陈靳白也没忘记陪俞惜认路,给她介绍着小区。
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梧桐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步调不约而同地放得很慢。手背不经意间随着步伐偶尔轻轻擦过,像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几秒钟的犹豫后,陈靳白的手掌顺势滑下,自然地扣住了她微凉的手指。
还没来得及感受,有人叫住他。
“靳白?”
是宋景源和周书韵。
“这是阿砚的父母。”他低声说,然后带着她叫人。
俞惜点头,然后和陈靳白一起叫人,“叔叔阿姨好。”
一开始还以为认错了呢,毕竟虽然在一个小区,夫妇二人只见过匆匆忙忙下班的陈靳白,什么时候遇到过悠闲散步的陈靳白,更别说还是牵着女孩手散步的。
周书韵笑着对丈夫说:“我就说是靳白吧,你还说认错人了。”
宋景源走近,看清俞惜时却愣了:“俞惜?”
“宋教授,好久不见。”
宋景源只从妻子口中知道陈靳白结婚了,没想到居然是俞惜。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妻子快步拉走。
“你们小两口逛着,家里还炖着汤呢。先走了啊。”
周书韵拉回丈夫回头看的视线,小声说:“人家小两口散步呢,你还聊上劲了。”
别人不知道,周书韵却是极其了解自家丈夫的人,遇到想聊的人话痨的很。
两人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俞惜回握住他的手:“我们也走吧?”
他僵了一瞬。
她突然觉得他和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耳朵尖好像都有些红呢。
“陈靳白,”她故意放慢语速,“以后没人也可以牵手吗?”
“啊?”他几乎同手同脚。
她失笑,没再说什么。
他却认真起来:“可以牵。我只是怕你不愿意。”
“不会呀,只是牵手而已。我们是夫妻,还有更亲密的事……”
话音戛然而止。
更、亲、密、的、事……
她闭上嘴,耳根发烫。
俞惜啊,你真的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但是明明是纯洁的事,她的意思就是还有拥抱什么的,他们不是也抱过,没什么的……没什么的……陈靳白应该不会多想什么吧?
俞惜躺在床上,听着浴室难以忽略的水声,感觉两个人刚牵过的那只手还是汗涔涔的。身旁的青松香若有若无,感官被无限放大。
可他们结婚了。他要是真的想,她也没有理由拒绝。
水声停了。她连忙闭眼。
陈靳白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床上鼓起的小包,他上前轻拍了下,明显感受到她静止了一瞬,“这样蒙着睡不好,出来?”
俞惜没动,陈靳白也不动,过了一会儿像是认命了一般,才慢慢钻出来。
女孩的脸红红的,头发也有些乱,眼眸里泛着水光。
陈靳白好像发现另一个俞惜,带着难以忽略的女孩自带的娇羞,却又是独属于俞惜的。
额前的碎发聚起一滴水落到俞惜的脸颊处,俞惜感觉她脸上一凉,又飞快被人掠走。
“脸怎么那么红?空调要不要调低些?”他擦去那滴水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但前提是他的手要先离开女孩的脸颊。
她躲过他的眼睛,轻轻推了推:“你……你先去吹头发,还滴……还滴水呢。”
陈靳白轻笑着松开手:“好。”
浴室响起吹风机的声音,俞惜深呼吸调整着。
不一会儿,声音停了。
身侧的床陷下去,隔着一段距离,他却能感受到她的僵硬。
一声轻叹,他的手伸过来,隔着被子轻轻拍着。
“别紧张,我们慢慢来。”
她睁开眼,声音闷在被子里:“没有很紧张……就一点点。”
他笑着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一点点?蒙着头睡不好。像昨晚一样,你睡那边,我睡这边。慢慢来?”
“好。”
“明天几点上班?需要送吗?”
“不用,我认识路。”
“那就睡吧。”
他躺回去,呼吸渐渐平稳。
俞惜悄悄看他,心跳也渐渐恢复正常。轻呼出一口气,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