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罐子 第3章 小学2

我的作业越来越多了，真不明白为什么要留作业，明明不学也会的东西，还要我费力再写一遍。

也因为不写作业让老师找家长，真是苦了棠师傅，平均每个月要来四趟。

可我就是知错不改，棠师傅也拿我没办法，看成绩是年纪前三，也就暂时不多管教。

在班级不想学习，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事，就用铅笔扎橡皮，满是黑点点的橡皮擦在纸上画出了一道道黑色的线。

终于熬到了下课，我开始和全希时聊天，顾之川也参加进来。

我发现顾之川看我的眼神很不对劲，一对视他就尴尬的躲闪，也就是我心大，从来没去想这种感觉是因为什么引起的。

顾之川好像知道了我没在意，于是更加大胆的和我相处，不像刚开始那样扭捏。

今天是林老板接我放学回家，林老板来一次可不容易，我们在路上碰到了一位女士，笑着跟我们打招呼：“嗨，你好我是顾之川妈妈。”

林老板也笑着回：“你好，我是棠糖的妈妈。”

“我知道，我儿子每天回家都念叨学校有个女生长的好看，问了他叫什么，他说叫棠糖，我一听就是个可爱的女孩子，所以来看看小可爱长什么样。”陆瑶笑眯眯的说，她在家里头一次见顾之川话有那么多过，天天都在说什么他的后桌是个很好的女孩子，都快被墨迹烦了。

“你家儿子也很帅，肯定很招小姑娘。”林老板说。

“那倒没有，长得不怎么样，”陆瑶随意地说。

“我看挺帅的，”林老板看着顾之川说。

反正她们在后面说，我们在前面走，顾之川好像是不太想听他妈妈说他的这些事情，快步走了两步。

我还是听到陆瑶说：“我儿子还说喜欢你家棠糖呢。”

“孩子太小，喜欢就是我们是朋友，我就喜欢你。”

“我看也是，但我挺喜欢棠糖的，迟早我们家的。”

“你们家的，成年就给你们送过去。”

“不能反悔啊。”

“这反啥悔，恨不得早点送走。”

我在一旁听着这话，不由得在心里吐槽了林老板两句，我追上顾之川小声问：“你真的说过？”

“说过什么？”顾之川没听后面的那一句话。

“……”我一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唠小魔王居然卡壳了！

顾之川见我没说话，凑过来问：“什么事？怎么不说了？”

“没事儿啦，”我推开顾之川凑过来的脸。

“为什么不告诉我？”顾之川眨着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我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回家了，跟你的小同学说再见，”陆瑶拉上顾之川的手，笑眯眯的看向我，她真是越看越喜欢。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还是很乱，喜欢？是什么意思？难道好朋友之间要叫喜欢？

“妈妈，我想要个玻璃罐子，大一点的。”我脑瓜子里面浮出了叠一万颗星星可以许愿这句话，就想把今天的事情写下来，叠成星星，当个日记纪念好像也不错。

“好，我的小祖宗。”林老板转身带我进了最近的一家杂物铺子。

服务员一句：“欢迎光临，”声音甜甜的。

我在屋子里左挑右挑，最后挑中了一款瓶身圆柱，木塞封口的玻璃罐子，瓶口向下处还有一根绳子，上面挂了个小卡片，上面写着：好事将至。

”谢谢妈妈，”我牵住林老板的手笑嘻嘻的说。

“你听话就行了，”林老板冲我额头一怼，我撅个小嘴表示抗议，林老板看都没看我，好吧抗议无效。

付完款回了家，我开始研究玻璃罐子，一开始拿出我落了灰的星星纸，我拿出我现在只能用的铅笔，用星星纸写字的话根本写不了多少，而且我的字还大，根本就写不完一整个字，我抱着玻璃罐子趴在桌子上，无奈的叹气。

这时有个东西从我的脑海一闪而过，我想去抓住它，可是它溜得太快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用攥成拳头的手不停的敲着自己的脑瓜子，什么东西过去啦！快点！我要想起来！

“啊对。”我想起来了，老师在学校教我们叠的纸，我最喜欢的就是千纸鹤，当时怎么学也没学会，最后还是全希时教的我，

我立马翻出正方形的纸，一张边长10厘米的正方形花纹折纸。

我用林老板之前送我的黑色中性笔歪歪扭扭的写上：听顾之川的妈妈说他xǐhuān我。

写完还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字，莫名其妙的笑了出来。

发觉自己在笑立马把纸扣了过去，这是什么感觉？我心里问着。

可还是没忍住笑了，手抖着把千纸鹤叠完了。

小小的一只很可爱，我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入玻璃罐子中。

它一个好孤独，等我，我会让你有很多好朋友的。

第二天上学，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和顾之川疯闹，而是安安静静的待了一天。

顾之川可能是感觉我哪里不对转过身来问：“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昨天睡的晚，有点儿困。”

他点点头：“没事就好。”

我冲他笑了笑，他也冲我笑。

昨天那个只是个小插曲，对于我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而他并不知道，也没有影响。

你没有受到影响，我没有受到影响，我们就还是好朋友。

这点是没有变的，变的只是每天的我都会把你说的一句话写在纸上，叠成千纸鹤，去陪最开始的那只。

“你们两个发生什么了？”全希时很敏感的问。

“没事啊，”我眼神躲闪，一说谎就脸红的毛病也是给我暴露出来了。

全希时抱着臂，用一种我全都看透了的表情说：“实话实说。”

我尴尬一笑，眼睛不受控的看向顾之川，依旧什么也没说。

全希时：“……”

看全希时的样子，她应该是猜出什么了，我刚想破罐子破摔，上课铃声打响了。

我将视线放到自己的桌面上，右手挡着忍不住偷笑的嘴，这可不是我不想说，是因为上课了，没办法了。

这节是语文课，我的心思完全不在老师讲的题上面，脑子在飞速旋转，一定要在四十分钟内想好一个能让全希时信服的理由。

一节课我也没想出来，正等着被“言行逼供”，老师却在这个时候叫她去了办公室。

我内心偷笑，语文课代表又要上班了，等全希时回来，已经没有问我的心思了，她叹了好几口气：“棠糖！班主任让我去当值周生！”

“外面站岗的那些？”

全希时诉苦：“对，我不想去，班主任却说，这个是给你机会练习的，必须去。”

“她怎么这样啊，”我不想让全希时去，值周生要早到校二十分钟，还要在大门口站着管纪律，这活谁想干啊：“能不能让出去啊。

“不能……”全希时双手拄腮，撇着个嘴，整个人的魂魄像是被抽干一样。

“我去说也不行啊，上周刚因为没写作业被叫家长，”我想帮助她，但发现自己毫无办法。

“我去说呢？”顾之川转过身问。

全希时仿佛抓到了一根拯救之线：“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嗯，”顾之川回应着，眼睛却在看我。

“谢谢你，没成功也没关系的，”全希时双手抱拳，感谢救命恩人。

顾之川下课去找了班主任，回来带回来了好消息：“老师同意了。”

“太好了！”全希时终于有了解脱感：“大恩不言谢，恩人，你的零食我包了！”

顾之川摇摇头：“教我题怎么写就好。”

全希时转了转眼睛：“我就语文好。”

“嗯，”顾之川小心翼翼的偷瞄着我，却不说话。

我的脑子突然一亮：“我来，剩下两个我来。”这个活我猜可能是因为我，顾之川才同意的，不管是不是我在自作多情，我都要去帮这个忙。

“谢谢，”顾之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声音也比刚才大了许多。

“没事儿，你要多起二十分钟了，”被谢一下，我有些不自在。

顾之川又不说话了，铃声响起，他恋恋不舍的转回去。

早上来到学校，看到了顾之川站得笔直，跟随着校长一起检查校服和发型。

“同学，你的校服拉锁要拉好。”

看着他努力的给学校打白工，我就好像笑，经过大门，顾之川放弃管理其他人，恨不得将眼睛长我身上。

我走了之后，回头看见顾之川继续他的工作，小黑煤球工作的时候还挺认真的。

临近上课顾之川才回到座位上。

但是现在他有了他的圈子，我有了我的圈子。

我们不像之前那样黏在一起，我想主动去找他，可我怕打扰他和别人。

渐渐的，我们从无话不说变成了无话可说。

每次上课偷偷看他，下课偷偷看他，他的目光却不在了我身上。

这是什么感觉，我只知道好难受。

或许林老板说得对，这喜欢和那种喜欢它不一样。

回家我将事情写下来，叠成了千纸鹤。

看着一个装了一大半的罐子把它放了进去。

这里的每一只千纸鹤都是关于顾之川的，我想说我喜欢他，可是喜欢不能那么廉价，所以我不敢说，我怕说完以后，我也像他那样只把这个当做玩笑。

现在正值夏天，窗外的鸟儿在叫，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了顾之川和我的身上，我盯着看了他很久，虽说只是个背影。

他突然一个转身，我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他动作好像突然僵住了。

“我……我来借个橡皮。”他开口了。

“啊，好。”我把笔袋里的橡皮递给了他，心脏止不住的跳动。

他转了回去，我的心感觉空了。

只是借个东西，没有别的，只是借个东西。

我还是每天下课追他，他也躲着我跑，可是我就算累了，他也不会坐下来陪我，只是在那里站着，我起来了他接着跑。

玻璃罐子满了，我看着这个罐子心里莫名的难受。

但还是决定找林老板再给我买一个。

“妈，我的玻璃罐子满了，再给我买一个吧。”我满足寻找林老板的踪影。

她不在家。

“你亲爱的妈妈，我可爱的胖胖，聚餐去了，要买什么给你爸我说。”棠师傅在门口看着我东窜西窜的，看的他头晕。

“就是一个玻璃罐子。”我把罐子搬了过来，给棠师傅看了眼。

“一模一样的？”棠师傅问。

“嗯嗯。”

“好，乖乖等爸爸回来。”棠师傅揉了把我的头。

“好。”我点头回应。

没事情干，先写个作业。

看见全希时的名字我就知道不对了，我俩拿错作业了。

我无奈的抬头“啊”了一声。

有什么办法呢，没有办法，只能把她的作业给写了，只求她也能帮我写。

夏天天黑的并不快，可是十点要有个亮的天也是不可能。

他们这时才刚回来，林老板将礼物袋塞进我的手中，随后扶着棠师傅回了卧室。

我迫不及待的打开礼物袋，一个新的玻璃罐子，这次的卡片写的是：平安喜乐。

到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找全希时把作业换回来。

还是很不错的，她写了，我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你要不写我就该挨骂了。”我对着我的作业来了一场非同寻常的抚摸。

“我还怕你不写呢，你知道我昨天晚上都没睡好觉，黑眼圈都出来了。”全希时指了指自己乌青的眼底说。

“我也差不多。”我也指了指自己乌青的眼底。

可我不是因为作业，而是因为那个玻璃罐子，为什么那个卡片是平安喜乐，我不喜欢平安喜乐，因为我亲戚家的两个小孩，一个叫平安，一个叫喜乐，她们很烦人，所以我不喜欢平安喜乐。

“棠糖，你想什么呢？”全希时见我一直发呆问。

“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不知道。”

学校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

什么棠糖和顾之川早恋；

棠糖和顾之川早就定了娃娃亲；

棠糖和顾之川从出生就认识了……

听到这些话我莫名的开心，我好像知道了，我喜欢他，我喜欢顾之川。

我会因为他不理我而感到难过，也会因为他说几句话而感到心脏怦怦跳，会因为他考试考得不好而为他担忧。

我知道了，这是喜欢，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虽然很开心但还是不能放任着流言继续误导大家。

我只能解释：“我们上学才认识的，还有我们只是朋友，早恋干什么啊，耽误学习。”

“解释就是掩饰，你们绝对早恋了。”

“对对，解释就是掩饰。”

“你们天天在一起闹，不相信都难。”

“嗯嗯，听说你们都见家长了。”

“还有给他们订了娃娃亲。”

我一张嘴说不过这么多，只能敷衍了事：“什么啊，我当事人都不知道。”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却想着：若这些都是真的就好了。

叠了快三年的千纸鹤，我已经把它当做了一种习惯。

今天的事情写了下来，还写了点吐槽，欣赏了好几遍才把它叠了起来。

我本来以为流言很快就会结束，可是没想到啊，一学期这件事情都没有被压下来，更是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一时间全校都知道了。

校长也没逃过的知道了，我们俩不明不白的进了校长办公室。

“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校长是一个气质不凡的虚胖女人，姓高名络。身穿酒红色的旗袍，踩着五厘米大红高跟鞋。

我扭扭捏捏的说：“校长，我们干什么了？”

“干什么，你们早恋还问我干什么！”她手一拍办公桌，站了起来。

“校长，我们早恋？”我带着疑惑的语气。

“不然谁？”

“可是，我们没有早恋啊。”我挠了挠头。

“没有？现在满学校都都是说你们的，青梅竹马，娃娃亲，早恋，你在这里跟我说没早恋？”

我被她的气场吓到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不说了，承认了？”高络像是找到了我们的把柄一样。

“没……没有，我们没有早恋，我不喜欢他。”我的话说的坚决。

高络见我的模样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我。

顾之川咽了两口口水，咬着嘴唇，都开始冒血了才松开：“校长，我们没有早恋，她不喜欢我，我不喜欢她，我们只是朋友，流言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高络这时笑了出来：“老师信你们，就是炸一炸，让那些传出流言的人得个教训。”

我和顾之川皆叹了口气。

“好了回去吧，回去记得说在我这写检讨了。”

我点点头先出去了。

顾之川跟在我的后面：“棠糖。”

我回过头：“怎么了？”

“对不起，我让你受牵连了。”

“啊，什么啊，咋俩不还是朋友吗。”

“嗯。”

经历这次的事情，流言倒是渐渐消失了，我们的关系也渐渐淡了，怕是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吧。

我和顾之川彻底成了连话都说不上的普通人了。

可是我真的喜欢上他了，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我想把握住机会，可是我不敢了。

我的成绩在一点一点的往下掉，而他却在一点一点往上爬。

他真的很努力，可我总是只会用一些小聪明。

每天他在课上认真听讲，而我在下面呼呼大睡。

他在下课追着老师问题，我在下面和同桌玩翻绳。

他放学回家好好写作业，我在家里手机拍照一抄。

他成绩进了班级前十，我掉进了班级倒十。

我看着心中的月光渐渐离我远去，可是我还想争取。

知道班级里转来了一个新同学，人美声甜，名为李莳芯。

刚开始我只想和她交个朋友，后来成了朋友，她心机重的很，我比不过她，但是她对我没有什么伤害和影响。

可是她有一天跟我说她喜欢顾之川。

我心慌了，我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尽力不让她去喜欢：“顾之川长的磕碜，又却老黑，还没有我高，你喜欢他哪里啊？”

李莳芯说：“他不全难看，但确实黑，可是他比我高啊，比我高就行了，还有他学习好，可以帮助我。”

“你这没有什么从心底的喜欢啊。”

“要什么从心底的喜欢，只是玩玩，你信不信我能拿下他。”

“我……”我不敢笃定，因为顾之川说他不喜欢我。

“反正我自己信，等我的好消息吧。”李莳芯放下这句话就走了。

我只能默默看着，看着他和别人走。

可是我不敢。

我胆子小。

我怕被拒绝。

我怕他说他不喜欢我。

我怕以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他是我能看到却摸不到的光，没有太阳那样耀眼，却很令我喜欢。

玻璃罐子里的千纸鹤没有停，已经成为习惯了，一时忘记也很难。

我记录着从顾之川说喜欢我到现在所有关于顾之川的事。

不知不觉马上四年了，玻璃罐子满了几个，没有地方放，林老板就特意给我修了个可以装玻璃罐子的一面柜子，每个格子都是可以正正好好的放下一个玻璃罐子。

一年一个玻璃罐子，如今已经第四个了，这个满了就代表我毕业了。

毕业了，可能就分道扬镳了，我不信老天爷，但是我现在想去相信。

我想和顾之川在同一所中学，同一个班级，我还想坐在他的后面。

时间真是不等人啊，如今我还是只能偷偷看他一眼。

毕业当天哭的人不少，可我没有，我知道我还能见到各位老师，可是顾之川我不一定能见到了。

缘分，我相信你，帮我一次吧。我冲着天闭眼默默许着愿。

我看见顾之川和很多人一起走，他是里面最矮的，他还没有我高呢，我真害怕他以后娶不到媳妇。

毕业了，我们还会见吗，我们连个联系方式都没有。

最后一次见他，我看见他冲我走了过来：“棠糖，毕业快乐。”

“毕业快乐。”我回了他一个微笑。

他也还了我一个。

还是想以前那样，我笑了，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