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秧子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夜色渐深，世界万籁俱寂，可陈逾至却是迟迟没有睡去。

他翻身看向身侧已然熟睡的林云川，心中百感交集。

林云川仍旧是没有答应与他回潭州，虽然也没明确拒绝，但陈逾至仍旧心中不安。

陈逾至有时候也会想，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林云川，分明对方对自己的抗拒表现得那么明显，他何苦自讨这个苦吃。

但他每每这么想，却又每每无法实实在在的去劝解自己彻底放下。

林云川在他心上划下了很深的烙印，无法磨灭，无法清除。

夜色间，林云川安睡的侧颜仍旧好看，他鼻梁高挺，唇瓣轻薄，一副漂亮的薄情相，每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心中便会觉得不喜。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理应笑看着他才对，那样他看着才会觉得欣喜。

如此想着，陈逾至的指尖轻轻落在了林云川的唇角之上，他指腹微微用力，将林云川的唇角带上去些许弧度，就好像笑了似的。

陈逾至见此，脸上也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哥哥。”陈逾至用很轻的声音叫了一声，像是生怕林云川听见似的。

他叫完这一声，仔细打量着林云川的神色，见对方没有要醒的趋势，便又小声骂了一句，“骗子。”

说好了要照顾他，可他喊了他，他却没有一点反应。

哪有这样的大夫，将患者抛在一边，自顾自的睡着了，可不就是不负责任的骗子。

陈逾至心中这般想着，又与林云川离得更近了些，他微微起身看着林云川，盯得入了神。

“你可知我喜欢你？”陈逾至自顾自的小声问，他似乎并不需要林云川的答案，很快就自己答道：“肯定知道。”

“可你却视若无睹。”陈逾至这般说着，便又骂了林云川一句，“坏心眼。”

他似个小孩一般，在这深夜面对喜欢的人自说自话，也不顾对方会不会听见。

他连骂了林云川好几句，可骂完，他自己似乎又有些后悔了，低低的又叫了一句，“哥哥。”

陈逾至这一瞬间似乎明白过来，自己为何会无法入睡。

其实他是有些委屈的，明明他都将自己的过去都告诉林云川了，明明他也都已经告诉林云川，他是为了他，才来到秦州的。

可林云川却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不愿意告诉他，他的过往，也不愿意与他回去。

不公平，实在是不公平。

陈逾至满心委屈，看着林云川的眼神也变得愤恨起来，心中总觉得，自己不痛快，也要让林云川不痛快才行。

于是在下一刻，陈逾至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情。

夜色晦暗，一些深藏在心底的坏心思，于此刻悄无声息的蔓延。

陈逾至的唇瓣接触上林云川的唇时，他自己的脑子都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而在下一刻，他便如触电一般，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眼前还躺着没有要醒迹象的林云川，想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抬手轻抚上自己的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林云川没发现。

这般想着，陈逾至再不敢有别的举动了，连忙躺下身，背对着林云川，佯装无事般睡了过去。

而陈逾至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躺下之后不久，一直没动静的林云川，缓缓睁开了眼。

刚才发生的一切林云川都知道，他一直没睡着，从陈逾至爬起来的第一刻，他就以有所察觉。

之所以没有睁眼，就是想知道陈逾至打算做什么。

他听着陈逾至似小孩一般的偷偷骂他，心中想笑，本想睁开眼了，谁知再之后陈逾至就做出了如此大胆的动作。

林云川不敢再动，从打算睁开眼到继续闭着眼的转变，中间只犹豫了不到一秒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陈逾至做了如此唐突的举动，他居然没有选择推开，而是如此沉默的接受了。

林云川想得心烦意乱，翻来覆去，最终到了临近晨昏，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但这一觉林云川也没睡多久。

萧承爵一大早醒来就去了林云川院子里找林云川，当他从阿良那里得知林云川一夜未回，睡在了陈逾至那儿时，他整个人都疯了。

“哥哥，哥哥。”萧承爵一边喊着，一边走进院子。

林云川就是被他这一声声呼喊给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已经坐在案台上写字的陈逾至，想到昨夜的事情，尴尬的挪开了视线，随即便看到了气势汹汹走进屋内的萧承爵。

萧承爵走到陈逾至面前，手大力的拍在了桌案上，显然一副怒极的模样。

“你到底什么心思，居然蛊惑我哥哥夜里陪着你睡？”萧承爵质问道。

陈逾至的视线缓缓从眼前的书页上落到萧承爵的脸上，他的神色淡然，目光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我能有什么心思？”陈逾至说，“当时是因为喜欢啊。”

“侯爷看不出来？”陈逾至反问萧承爵。

“你！”萧承爵被陈逾至的坦然噎得有些说不出话来，他指着陈逾至，好半晌后才威胁道：“你最好收起你那些歪心思，哥哥才不会接受。”

“哦？我如果说不呢？”陈逾至合上了手中的书，目光变得凌厉，“我不仅不会收起那些所谓的坏心思，我还要将哥哥带回潭州。”

“我要陪在他身边一辈子。”陈逾至站起身来，对上萧承爵的眼睛，“小侯爷，这不犯法吧？你要拿我怎么样？”

萧承爵气就气在他不能拿陈逾至怎么样，若是陈逾至强抢着林云川回潭州，他还有办法，可若是林云川自己愿意，他便真的是无能为力。

他拿不定林云川的心思，也就只能嘴上对陈逾至说些威胁的话。

可这些话对陈逾至来说，显然毫无作用。

“哥哥不会与你回去的。”萧承爵只能继续无力的嘴硬道。

“那他更不可能与你回京城。”陈逾至语气肯定的说：“侯爷，你们对他做了什么，你最清楚不是？”

萧承爵在听到陈逾至这话瞬间愣住了，他看着陈逾至，目光呆滞，“你知道了？”

这话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但却已经没有收回的余地，只能黯然收口，转身离开。

而萧承爵不知道的是，他转身后，看着他离开背影的陈逾至，眼中闪过了一瞬的狡黠。

对于林云川的事情，陈逾至心中有些猜测，刚才那句话，他其实是在试探萧承爵，而如今看来，他的猜测大概率没错。

萧承爵离开后，早已醒来的林云川从内屋缓缓走了出来。

他目睹了一切，因为不想参与这件事，所以选择了不出现。

而陈逾至大抵还以为他在睡，所以与萧承爵说话毫无顾忌。

“不要去试图猜测我的事。”林云川说。

陈逾至闻声，回头看去，一眼就看见已经站在他身后的林云川。

“哥哥。”陈逾至可不是会听话的人，索性装傻，“哥哥，这话什么意思呀？”

林云川不是萧承爵，不会被他这套轻易哄骗过去，戳穿的毫不犹豫，说：“你自己知道。”

陈逾至不说话了，看着林云川似笑非笑，林云川也不说话，盯着他面无表情。

两人做着无声的对峙，最终还是陈逾至率先败下阵来。

“知道了哥哥，我不再去问就是了。”陈逾至叹了口气，说。

林云川这才满意，点点头，转身离去。

秦州疫情缓解，封控也逐步解开，城中已有些百姓可以出门活动。

林云川从陈逾至那离开后，去找了方才被他气走的萧承爵。

秦州很大，但林云川却是知道萧承爵会去哪，他一路登高，到了城楼之上，一眼就看到站在那儿的萧承爵。

少年模样改变，性格与行事却是还与从前一般。

林云川走至萧承爵身侧，从口袋里拿出一片糖，递过去，“怎么还是像个小孩？”

“哪有？”萧承爵看了一眼林云川手中的糖，犹豫了会儿，还是伸手接过，含进了嘴里，“我只是单纯觉得难过。”

“难过什么？”林云川目光看着城门之下逐渐恢复繁荣的秦州城，问。

“难过你我虽为兄弟，但如今情分，却还不如一个外人了。”萧承爵语气有些气恼，模样藏不住的难过，“我与他对峙，却说不过他。”

“哥哥，你对陈逾至，比对我好。”萧承爵说。

林云川听着这话，扭头看向萧承爵，问：“是吗？”

萧承爵点头，嘴里喊着糖，鼓着腮帮，俨然如此认定。

林云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与萧承爵之间多年未见，二人虽为亲兄弟，但却心中有隔阂，做不到亲密无间。

他与陈逾至之间其实也有许多事情，但这些事都多多少少已被说清，两人相识多年，如今同在一座陌生城市，自然相处得近些。

但林云川没想过萧承爵会如此介意。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吗？我曾带着你来过这城楼之上。”林云川问。

萧承爵自然记得，“当然，那时候我不开心，哥哥你便带我来了这。”

“你说人站在高处，看得远了，思绪变少，心情就会变好。”

也是因为此，萧承爵自那以后，心情不好便总会往高处跑。

“那你可记得，后来父亲知晓了此时，罚我在祠堂里跪了几天，后来是我祖父求情，我才终于免罚。”林云川缓缓说。

“这……”萧承爵愣住了，显然不知道此事，他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父亲认为我带你去这样高的地方，是想害你。”林云川扭头看向萧承爵，说：“你我同父异母，父亲爱你母亲，也便将你视若珍宝。”

“他怕我害你，所以提防着我与你接近。”林云川说，“我年少丧母，你诞生，我当时也因你的到来而高兴，想与你亲近。”

“但……”后面的话林云川没再说下去，但萧承爵却是全然懂了。

他们兄弟二人，牵起他们的纽带，也筑起了他们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