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行不悖 第4章 冥山古寺

仿佛一道锋利的闪电劈进脑海，顾咎只觉得四肢的血液都凉透了，耳边一片嗡鸣。

“这不可能！”

顾咎猛的站起来，椅子腿摩擦出刺耳的响声，浅棕的咖啡渍在桌上绽开，染透黑白相间的桌布。他顾不上太多，拿出早已备好的监控录像截图，那是金泊明生前坐在电脑桌前的录像截图，旁边还附有一张金泊明的证件照片，二者相貌如出一辙。

“我特意对二者的面部特征进行过细节对比，皮肤的颜色、颧骨上的斑点甚至皱纹我都对比过，绝对不会出错，”顾咎的语速很快，“而且金泊明生前使用的电脑键盘上有他残留的指纹，经检测和他的其他常用品上残留的来自于同一个人，DNA比对也没问题。”

顾咎沉沉吸几口气，给出锚定结论，语气不容置疑：“死的人一定是他。”

纪安澜不动声色，用细长的手指挑起旁边木盒里的纸巾，按在桌上擦咖啡渍，过了许久，他罕见地轻笑着问：“顾咎，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对不对。”

这是顾咎自从见到纪安澜以来看到的第一个笑容。

纪安澜的左右手指交叉叠起，身子微微前倾，眼睛直视顾咎：“你相信平行时空么？”

顾咎摇头：“不信。”

世界上所有东西都可以用某种规律去解释，就如数学，便是人类发现并探索自然规律的最好工具。如果有目前不能解释的事情，就是还存在没有被发现的规律，事物本身是合理的。

但他相信宇宙的伊始是某种神灵所致，这个神赋予了万物规律，让恒星、行星安全运转，让生态系统稳定平衡，而人类的出现只不过是一种偶然的生命现象，相对于广袤的宇宙空间，人类永远是卑微而渺小的。

“在时空里可能存在两个世界，地球所处的宇宙是其中之一，另一个，就是我所说的平行时空，那里有和我们相同的人，和我们做一模一样的事情。”纪安澜掏出手机向顾咎展示图库里的一张照片，是案发现场的细节梳理以及DNA比对卡。顾咎细看，发现这上面已经包含了他方才说的全部内容，原来纪安澜早在前几天就已经先他一步发现疑点，顾咎不由得暗暗佩服。

“还有一件事，”纪安澜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抱臂靠到椅背上，“我最近比较忙，工作上需要一位助理，宣传一下。”

“具体工作？”顾咎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个文档，标题为“招工法医助理”。

纪安澜想了想，认真道：“递工具，搬运，送饭，给手机充电，倒水，拖地板，洗衣服。”

“你确定这不是保姆的工作项目？”顾咎边打字边挑眉看他，纪安澜冷冷瞟他一眼，那意思是：你好像有意见？

顾咎强忍着那种莫名其妙的不悦感，闷头继续编辑，过一会，他又问：“月薪？”

“半月一万四。”

顾咎终于坐不住，抬头瞪眼道：“你疯了？一个兼职赚这么多！”

纪安澜却仿佛在对待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小事：“工作性质特殊。”说罢他又想到什么，提醒道：“高考低于690分的不要，研究生毕业。”

你确定要让一个高考690多分的人给你干家务活？

顾咎编辑好招工广告后传到应聘网页上，曹琦这时突然打来电话，顾咎接起，轻声问：“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曹琦急促的声音：“顾哥，顾昭出事了…”

此时的公安局里，人心惶惶。

气氛凝固的要滴出水来，围坐在会议桌旁的案组众人皆闭口不言，空气中只弥散着一个年轻女孩的哭泣声和几个女警的安慰声。

关傅安皱紧细长锐利的眉，目不转睛地盯着笔记本上的代码数据，修长灵巧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带出几道灵动的残影。

“求求你们…一定要找到他…我们下个月就结婚了…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女孩很年轻，皮肤呈幼嫩的乳白，哭得梨花带雨，几个女警怎么劝都不起作用。

顾咎疾步推门进来，额头上带着薄汗。看到那女孩，他攥紧手里的对讲机：“宋茗。”

宋茗是顾昭的未婚妻，关于与顾昭的回忆，她只记得大三那年的除夕，顾昭在衣柜的暗处，用口型示意她：别怕，有我在。

那个被跟踪的女孩，在生命最黑暗的低谷，傻傻地爱上了保护她的警察。

热恋的玫瑰绽放于盛夏，闭塞的百合凋落于寒冬，花季少女撑起她的保护伞，在泥泞的小路上慢慢地走。

瑰丽的憧憬染红了层层叠叠的玫瑰花瓣，黑洞洞的枪口间不再只是冷酷的金属子弹，却蓄满了火药味的温情。

跟踪案的勘破历时悠久，受害者与警方需高度配合，在与警方频繁接触下，正年轻气盛的顾昭被宋茗深深吸引，结案后，二人相互表达了心意，成为一对比翼齐飞的情侣。

顾咎看到宋茗布满血丝的眸，喉咙紧了紧，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顾昭…”

“前一周，我们去慈灵村旅行，”宋茗哽咽着，眼泪簌簌滚落，她死死抓住顾咎的手，“半夜他说看到了奇怪的东西，然后出去察看，结果，结果…”

宋茗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一个劲地发抖。

川不羁眉头深锁，继续她的话道：“顾昭就像人间蒸发，再也没回来。”

顾咎只觉得像是被锤子重击后脑，耳边的声音变得不真切，喉间泛起潮湿的甜腥，担忧像锐利的爪子，刮擦着他薄弱而敏感的神经。他轻声道：“调查结果呢。”

曹琦的眼眶微红，看来是也哭过，她指指忙碌的关傅安：“关傅安正在侵入当地的统管网，调取寺庙和监控信息。”

这时关傅安截了他的话：“成功了。”

会议室里的众人呼啦一下凑上来，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大气都不敢喘。

「1：00 a.m 民宿处一号监控」

顾昭穿着单薄的睡衣，推门走出来，他定定地往一个方向看，然后向那个方向走过去。

“停，”关傅安按动鼠标停下视频，指着视频里顾咎看的方向，沉声道：“这个方向是冥山寺庙。”

一旁早已拿出地图的曹琦点头：“是这个方向没错，不过顾昭为什么要去那种阴气重的地方？”

曹琦对这所寺庙略有了解，冥山是潭州市一座很不起眼的小山，山上的寺庙仅有一座，便是冥山寺。她很久以前在这里逮捕过逃犯，和当地居民交流的过程中，她无意之间了解到这座寺庙的历史。

冥山寺是一座民国年间就建起的古寺，有些年代的青苔密布在石阶上，成就了寺庙纵横交织的血管。

相传，那里后来成了一处邪教的祭祀场，曾经有村民在夜半三更进去，看到房顶上吊满红色眼睛的干尸，木质地板上还有用白色蜡笔画出的不明摆阵。

众人听完曹琦的讲述皆倒吸一口凉气，顾昭恐怕凶多吉少。

关傅安冷静道：“一切未知，现在不能妄下定论。”说罢他滚动鼠标切换到冥山寺的监控录像，屏息凝视。

视频没播放多久，众人一片哗然。视频中的顾昭走上冥山寺前十米之内的黄泥土路，众目睽睽之下，顾昭竟直接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关傅安反应极快地按下暂停键，画面定格在顾昭消失的那一瞬间，众人惊恐地发现，顾昭的消失有步骤的划分，先是下半身，后是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