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竹踉跄一下,扶住洗手台才稳了身形,一时没反应过来,转过头又惊又怒:“你踹我?为了他?”
小腿隐隐作痛,李怀松那一脚着实不轻。更重要的是,从小到大,哥从没对他动过粗,这是第一次踹他。
李念竹简直气懵了,委屈地还想争执,李怀松却冷冷看他一眼,砰地关上了门。
现在追出去,还是……
李念竹不过迟疑片刻,李怀松已大步流星,走出了木屋。
丁鹏军见李怀松一人走出来,看看他身后:“你把人怎么了?”
“给他找了个好地方待着。”
丁鹏军收起鱼竿,他没那个耐心等鱼上钩,空了两次就放弃了:“咱们刚创业那会儿,更难听的也不是没有过。多大点事,你就把人关起来了?不太好吧。”
丁鹏军认识李怀松的时候,李怀松才刚上大二,一晃五年过去,从没听他说起过自己的家庭。骤然冒了个弟弟出现,看起来两人关系也不大好。虽然丁鹏军对李念竹印象挺差,但私心里,他是希望李怀松能和弟弟好好相处的,李怀松不爱社交,朋友寥寥无几。创业初期,李怀松连过年都待在公司加班,太孤单了。
“门没锁,他想清楚会自己出来。”李怀松拿起鱼竿,又站在了溪流旁,只是有些心不在焉。
那一脚踹过去,他当即就后悔了。念竹最后望来的眼神太委屈,多看一眼都会心软。都多大了,念竹怎么还学不会保持距离呢?
李怀松手抖一下,鱼钩不小心穿破了拇指,渗出点点鲜血,他捏住刺痛的伤口,不再乱想。
天黑了,卫生间顶灯的开关在门外。李念竹没有去开。
他赌着一口气,非要等到李怀松过来找他,最好再和他道个歉。但显然,李怀松的耐心要比他好很多。
李念竹靠在洗手台上,渐渐站不动了,他用两只脚轮流分担重心,膝弯处没什么感觉了,只有伸直腿时才会痛一下,肯定是肿了。
卫生间不大,很冷。尤其是天黑之后,视物不清,也听不见任何动静,冷寂在身体里堆积,很容易就消磨一个人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李念竹没忍住喊了一嗓子:“李怀松——”
他期待门外能亮起一盏灯,于是站直了身体,但等了好久也没有回应。意识到哥是打算今天和他耗到底,李念竹才败下阵来,垂头耷脑推门走出去。
门廊上,李怀松正坐着烤火煮茶。
“里面很黑。”李念竹低声抱怨。
“你可以自己出来。”
李念竹哑口无言。门没锁,李怀松给了他选择,要么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出来,要么待在里面好好清醒。是他自己赌气。理亏,有气也没理撒。
“他呢?”
李怀松明知故问:“谁?”
“……那个姓丁的。”
李怀松不满他的回答,皱了一下眉说:“走了。”
李念竹心里好受了些,这一趟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他破坏了一次哥的约会。他拿起露营椅上的手机,刚要坐下歇歇,李怀松却抛来一句‘站好’,态度严肃。
李念竹不服气:“为什么!”
“没有别的话想说了?”李怀松提醒了他一下,事儿还没完。
“没什么好说的。”李念竹嘟囔一句,不让他坐,他就斜倚墙边,低头打开手机,随便划拉,绷着脸生闷气。
李怀松问:“你不喜欢他?”
李念竹‘嗯’了一声。
“这好像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吧。为什么讨厌他?”
李念竹按灭手机,垂眸看哥,突然问出了口:“如果我没有来,哥今天会和他在这里过夜吗?”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李怀松疑惑:“他有地方住,为什么要在这里过夜?”
李念竹欲言又止又欲言,电光火石般李怀松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心跳突然变得很快。
李怀松躲开视线去看炉子里的炭光,茶壶里咕嘟咕嘟冒出滚烫的气泡,熏得人面红耳赤:“你可能有些误会。我……不是……”
“哥不是什么?”
终于触及这个话题,李念竹兴奋得等不及,胆子也壮大了。他走到李怀松跟前,蹲下身想用眼神逼问哥,但哥的眼睛还在往下躲,于是伸出手要抬正李怀松的下巴:“不许骗我。”
李怀松应激似的挡住他手:“李念竹,别突然靠近我!”
李念竹撇起嘴,不高兴了:“哥就这么讨厌我,碰一下都不行?”
小孩要闹脾气,李怀松下意识就缓了声来哄:“不是讨厌你。”
“那是什么?”李念竹的心脏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动,期待着答案。会是因为喜欢吗?哥也喜欢他?
“我反应不过来,会伤害到你。”李怀松把念竹的手轻轻放下,“腿上还疼吗?”
“疼啊,都发紫了。”其实李念竹没检查过被哥踹的地方,但受了伤当然要往严重处说,才能换得心疼,“走路都疼。”
“……站起来我看看。转过去。”
李念竹背对李怀松,围炉里炭火温暖地炙烤着他们。李怀松撩起了他的裤腿,指尖那么克制地不触碰到他的皮肤,可呼吸却尽数喷洒上来,李念竹腿软了一下。
“哥……”李念竹嗓子有点哑。
李怀松的拇指轻轻按压在李念竹的肿胀处,被鱼钩刺伤后的疼痛仿佛在这一刻和念竹完成了通感。
“疼。”
我知道你有多疼。
两人缓慢的呼吸,跳动的心脏,柔软得像一起融化在了噼啪作响的炭火中。
冰凉的药膏涂抹到李念竹的小腿上,念竹笑道:“哥的口袋是百宝箱吗?”
李怀松弯了下嘴角,话题终于转回正事上,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我朋友不多,丁鹏军是交情最深的一个,就算你不喜欢他,也该保有最起码的尊重。他也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于公于私,你的言行都很不适当。念竹,你今天让我很难堪。”
“可是——”李念竹还想嘴硬,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嘶!哪儿来的冰块啊!”
李怀松见他要躲,伸手按住他的前膝往后顶:“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所以要道歉,听懂了吗?”
李念竹被冰得一哆嗦,顾不上想别的:“对、对不起。”
李怀松下移冰袋继续:“是和他道歉。”
“行、行吧。”李念竹语速快极了,“我知道了,我会和他道歉的。太冰了,快拿开啊哥!”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李怀松笑着拿过毛巾,隔开了冰袋和伤处,随口夸赞一句:“好孩子。”
却不料这三个字触动到了李念竹,他忽然转身,与李怀松正面相对。李怀松还拿着冰袋敷在念竹的膝弯,李念竹冷不防伸手,用力地抱紧他,按住哥的后脑勺拥进怀里。
李怀松立刻就僵住了,下意识扶住李念竹的腰,又很快松开,斥道:“你做什么!不是刚和你说了,别突然……”
李念竹捂住他的嘴,顺手就把那顶硌人的鸭舌帽给掀了,埋怨里还有哽咽声:“李怀松,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念竹带茧的掌心按在他的嘴唇上,呼吸里挤进来那令人惊醉的气息,心脏以不可抑制的力度在胸膛乱撞,痛苦和心动怎么可以被同时忍受。
“我好吗?”眼泪滚下来,没入李怀松的发间,李念竹强忍的哭声微若蚊呐,“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好,哥才会舍得离开我的啊。”
听到这话,李怀松本要推拒拥抱的手掌换了方向,重复地轻柔地从念竹的后背抚到腰间。什么时候念竹瘦成了这样,一节节脊骨凸出来,腰间没有一点软肉。瘦削的身体在怀里颤抖着无声哭泣的时候,真是让人很难不心疼。
李怀松说服了自己,一个好哥哥理应安抚弟弟的情绪,何况是他有错在先,所以这样的拥抱也不算出格。
直到李念竹哭累了,开始不好意思,李怀松才低声安慰:“饿了吗?哥给你做好吃的?”
李念竹太贪恋这个拥抱,拨弄哥的头发,有点犹豫不决:“可是已经很晚了。”
李怀松抬头看了看月色星辰,后仰着拉远距离:“不晚,想吃什么哥让人送食材过来。”
李念竹吸吸鼻子,怪难为情地撇过脸,抬手擦去面颊上的泪痕:“那我要吃糖醋排骨,可乐鸡翅,咕咾肉,有菠萝的那种,再来一道红烧牛肉……算了,这么多也吃不完,还是最想吃哥做的番茄炒蛋。”
李怀松笑出声:“好。”
“其他的不是不做了,是先欠着,以后再做。”李念竹单手扶在哥的肩臂上,假装不经意地捏了捏哥富有弹性的肌肉,被发现后又无辜地看哥,“我也要练出肌肉的,提前感受一下手感怎么了。这么小气干嘛?”
“是该锻炼了,几年不见怎么瘦成这样。”李怀松掐住李念竹的手腕,没用多大力气就将人挪出了身前,“想学什么?哥帮你找个好教练。”
“想学格斗。”
李怀松有些迷茫:“你为什么总想和我打架?”
“打得过哥,才能不让哥逃跑啊。”
“这叫什么话。”李怀松喉结耸动一下,但念竹的双眼澄澈明亮,他也不敢想偏,“……随你吧。”
设定上,念竹为找哥放弃了很多社交、娱乐,且疏于锻炼,所以想压制哥的话还得努力呀,但也快了哈哈。
ps:我知道‘通感’不是这样用的,但也没找到更好的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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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