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必须死 第1章 第 1 章

（1）奇怪的观察奇怪的人

“哎，江黎啊。我们下班去吃大排档，你也来呗。”

雨伞布上还有在早晨淋的水渍，我正甩甩准备撑开，同事小张在大厦门口外的另一端叫住了我。

我从未留意过他的名字，只是别人都这样叫他。

“不了。”我瞬即抬起头，一脸笑地望向那人，“下雨呢，我妈还等着我回家吃饭。”

很有亲和力的笑容，将嘴角咧到最大，眼睛也眯起来，是我日常笑容练习的其中一种。

“那好吧。”一身职业正装的小张摆了摆手，有些不悦，“你老不来。”

是啊，因为我讨厌。

交际是一件很累的事情，适当的话，适当的语气，还要搭配适当的肢体动作。

就像现在的，我朝小张挥手，这是代表告别的意思。

他应该不会发现出我的怪异。再多一秒，我都怕会露馅。再多回答一句，我都厌烦至极。

公司到地铁口一共七百一十八步，路上水洼遍布，还未停的雨将这座城市的倒影打碎，而我也只能假装模仿得和周围人一样，匆匆碌碌地不曾留意。

其实我好喜欢，天空被朦胧住的青灰色。

多想将伞摔出去，只身迈进雨里，大声宣扬着我的热爱，歌颂、赞美，让那些在我身边擦肩走过的人都驻足，与我一起，下跪、参拜。

可是不行。

没有人和我一样，我没有同类。按捺不住亢奋的我最后只会被当成疯子、弱智，是不被理解的。

为什么，这不值得被喜欢，或者说，不值得这么热烈地被喜欢。

雨水消失，原来是随着人流进了地铁里。在地下通道撑了好一会儿伞的我，将伞收起。

过道边上的玻璃，被黯住时是面镜子。我总是寻求一切可能的机会凝望自己，注视自己，将爱意通通给自己。

宽大的深色外套，长度在膝盖以上，刚好可以露出职业套装下裙的裙边，连着包裹了尼龙丝袜的小腿曲线往下，是我的踝骨。这里的美，只有剖过才知会。

要是有那么一天，我的主刀者，会留意吗？会因此，爱上我吗？

我不知道。

毕竟如此普通的我，混入列车的人堆里便会寻不见。从不烫染的过肩发，拿丝巾系成的马尾，耷在背后面，总是稍微过长一点就会被我给剪掉。也不化妆，不佩戴任何饰品。这一切，却是我处心积虑的隐匿。

是的，隐匿。

隐于市井，匿于尘烟。

我的道理。

* * *

老旧单元楼道里，纷错繁密的叠叠脚印将硬水泥浇筑的地面踩出一道湿漉漉的黑迹，潮湿的气流根本无法将这些印记消散，蔓延至到二楼的步梯才消失。

错综复杂的线路连着电表随意地排列在靠走道的墙壁上，布着厚厚的灰尘，许久都没有人检修过。

每一层的灯都不能正常地亮着，在雨雾的黯淡下，可见度格外地差。墙皮脱落下的红砖，在幽青的天光下显出异色。

这些没人会在意，且日日如此的细节，其实我每天都在审视——攀爬楼层的时候。

有人，等在门口。我停住。

“你好，你的快递。”

视线落在那堆搁在地面上的箱子，我低低嗯了一声。

一管被开了笔盖的记号笔对向我，直戳戳地朝我扎来，笔尖颤颤巍巍地，我没忍住敛了下眉。

我接过笔，然后蹲下在一个个箱子的快递单上胡乱画着连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那人又开口了，女性的声音，是我想对她接收的全部信息。

“你买得这么多，是什么？”

“胶带。”我答得紧接又随意。

“那么多，应该有几十卷了吧，难怪网上买。”

“是的。”全部签完，我指尖盘着笔的笔管，起身朝她手的方向递去，“给。”

她接过。

至始至终，我都没有将长棍状的非折叠式雨伞离手。伞混着雨水夹在腋下，隔着大衣我都能感受到那轻微的湿寒。

麻黄色的纸箱被站着的我颠脚踢了又踢，嘭嘭轻撞在紧闭的户门前。这样的雨季，竟然连纸箱的边角都没有被濡湿，真是不可思议。

可这短到滞长的时间，我忽然觉得不对劲。

她……怎么还没走……不是都签完了吗？

就这么想着，这人突然来了一句：“你今天回家的时间，比平时晚了，有五分钟。”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停顿了几秒，又补充，“是做什么？”语气冷静却怪异。

五分钟？平时？她怎么知道的？

……

能得出这样的数据，是观察我多久了？

我倏地全身发麻，警惕让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被集中放大，灵敏到一丝轻微的刺激都倏得收紧。

毛孔瞬间回缩带来的麻痹感仿佛让血液都能滞凝，心跳也好似宕机般地重得一砸停。然后所有的人物、过往、每个遗漏的可能性……都在此一一快速在脑海中翻过，像浏览一样地排查复盘。

什么时候被盯上的？！

这种不确定性下的兴奋，让我的喉管在这一刻像被掐摁住地噎着，然后胸腔越来越闷闭，身体的自主反应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会濒临窒息，所以开始找补般地猛呼吸，口鼻共用地。心率也随之陡然上升，胸膛突突地，猛悸，且越来越躁热。

这感觉分明是陌生的，可为什么却莫名地那么地熟悉？我粗喘着气，胸膛努力下压着剧烈的起伏。就像有预演过多次的那样，所以我才会觉得久违，久违得像跟什么重逢一样。太剧烈，太剧烈了！这是什么？是什么呢！

我急忙地在找寻，找寻一种情感代替。

——激情

激情……我觉得是可以这么解释的东西。因为警觉之余，却让我激动不已。

隐匿在万白之中的黑，有时候也需要认同感获取，哪怕这种感觉获取的来源，可能是危险，也可能是深渊。

不过这人到底是谁？

是和我有一样兴趣的朋友？还是嗅到了相似气味的同类？再或者，不怀好意来打量我的对手？

但我希望，你是我的朋友，哪怕是我的对手，我的同类，都好，只要不是……来追捕我的猎人。

我抬头，第一次，与这个应该只打过数次照面的人，视线齐平。

“你很在意吗？”我反问她。

很在意吗？箱子里的是什么，晚到家的五分钟又是去了哪里。

她脸色很难看地拧了眉头，可能是没想到我会用这样的话术对她。被质疑的对象瞬间颠倒过来成了她。

“我……只是关注你，我关注……每一个客户……”她解释道，可她紊乱的气息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慌乱，和此刻的心虚。

她，如此这样，是在关注我？是好关注，很关注，特别关注吧？可以附加上任何夸张的形容词，简单来说，有些过分了，甚至程度超越了我对我自己。

为什么要关注我观察我？

连我都从未估算过我每天到家的时间。她的结论，是观察了我多久？又研究了我多久？

“五分钟……”我慢悠悠地试探她，“五分钟你就等不及了？”

五分钟的秩序背离你就溃败情绪，跟我阴阳怪气，谁知道你私底下是什么样子。

但直觉告诉我，应该不是个正人君子。

她没有再藏掩着，这次直接回答了：“等不及。”

我在心底轻笑一声。果然，同类。

当我困住我自己的时候，我会将自己局限进一种固定的快乐里。炒菜只吃鱼香肉丝，用餐时只观摩一部电影。因为是喜欢的，所以就要一直一直重复，这无端又可笑，但确实伟大的秩序。

所以我其实是懂得她的——这种秩序崩离时会突然有的崩溃。

但她把我，把我这个「人」给划入进了她的秩序范畴里，说实话，她犯的是一种极其危险又挑逗的规。若是将这份过度的关注持续放任不加以任何阻止性干预的话，她的思维将会被我完全侵占，情绪将会由我全权掌控。

因为过于关注什么，就会被什么给潜移默化掉，而这种看似不痛不疼的潜移默化，实则却是最高级别的操纵。

可她为什么要关注我？她的身份加上这极端的关注度让我敏感到匪夷所思，不得不多疑。

难道她想被我操纵，亦或是想操纵我？

想被一个女人操纵，亦或是想操纵一个女人？好奇怪的人。

还真是匪夷。

但我，还是很喜欢她给我带来的这种……怎么说？这种感受上的新鲜。

我不喜欢这种感受，但我喜欢新鲜。这种突如其来的新鲜感，能让我领略到我此刻的鲜活。

是我掩饰在百无聊赖的生活下，所过量也过分追求的东西。

还在打量的间隙，突然，一闪电光划破幽暗。

“你贵姓？”就着她那张被廊灯照得苍白的脸，我问她。

“免贵姓安。”

“小安，”闪闪弱弱的灯光再次熄灭，楼道又轮入暗里。这个时候，男性腌臜不堪的谩骂和女人重复求饶的哭喊声相继传来，隔着一层铁门板，来自几步之遥，对面门户的屋内。

连我自己都未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开始绷紧了，言语开始敷衍：“过几天，我还有几个快递，到时候，麻烦你了。”

她离开了，下台阶的脚步声渐轻渐远。恍地，乍然一声能透穿壁墙的尖锐嘶鸣让我愣地回神。我转身对向房门，掏出钥匙，插.入锁口，转开。一股极腥的异味从里面窜出，还有这熟悉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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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她的意思是——是和我有一样兴趣的朋友？(喜欢研究作案，对作案感兴趣，想加入一起杀人的)还是嗅到了相似气味的同类？(同为精神不正常孤僻又孤寂，想在人海中寻找同伴的同类)或者，不怀好意来打量我的对手？(纯打量作案手法的杀手同行，来竞比找自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