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患[be] 第4章 第四章

“那我就收下啦。”程乐之一屈肘又躺回草地。

“程乐之，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我啊，我想去非洲大草原，想看真正的动物世界，见证生命的大迁徙！”程乐之望着天上慢慢移动的白云。

“还真像你。”

“是吧，我觉得这个梦想很好。不过我爸妈肯定不让我去。”他颇有些惋惜，但也仅仅是那一阵的事，“他们说那里太危险，荒郊野外的，没人照顾怎么办？所以我只好看看动物世界什么的了。

“哎，从小医生就跟我说我这病能活一天是一天，我都能活过成年，活到二十一岁了，也没那么糟啊，他们还老担心。”

“其实对我而言，死亡不过是人的归处。我的生命既然有不确定的倒计时，那么就更应该趁还活着去按自己想的活。嗐，不过对与我有关的人来说确实有些残忍，所以还是得尽量不要让他们伤心啊。”

“如果，这真的是你的梦想的话，可以再大胆去争取一次。”他想人这辈子不能抱有太多遗憾死去，就如死在寻求窄门之路上的人们一样，那是最幸福的时刻。他愿意，只要程乐之也愿意，他想和他一起去完成这场梦想旅行。

“诶！对了，正好你是我的家庭医生，有你在，我爸妈肯定能松口。你想和我一起吗？”

“那就试试，我愿意陪你一起去。”

“好嘞！四月怎么样，虽然是雨季不过草原上也有花，动物们也刚好开始迁徙了。”这些是他之前就在看的攻略。本以为没有机会实现了，眼下又燃起了一点光，即使他还没跟父母沟通。

“可以，是你的梦想，听你的。不过我以为夏季是最佳时期呢。”

“那时候人太多了，肯定体验不好。”

“是这样啊，你真的很了解呢。”何毓笑着。

“那当然。等着啊，我现在给我妈请示请示。”程乐之掏出手机打了个视频电话。

“儿子！”一张保养很好的贵妇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气血颇足，“怎么突然给老妈打电话？想妈妈啦？”

“想啦想啦。”程乐之例行撒娇。

“最近身体还好吧？按时吃药了吗？请的医生怎么样，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好着呢。”程乐之说着，把镜头挪了挪，将何毓框进来，“这就是我的家庭医生，我很满意，怎么样？看着好不好看？”

程母心说看医生好不好看干什么，不过面对儿子没有扫兴：“瞧着俊，挨一块儿很养眼。医生，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何毓。程乐之有好好吃药，很自觉。”何毓捯饬了下跑乱的发丝，争取给人家长留个好印象。

“噢，小何啊，我们家乐之就拜托你照顾了。儿子，妈和爸忙完这阵就好，过年前就能回来陪你了，开不开心？”

“开心开心，你们也注意身体，别太累。”见话题已经偏到温馨向偏了好长一截，程乐之这才大开口，“妈，我是想跟你说，明年四月我要和何毓一起去非洲旅行，有何毓看着你们能放心了吧？”

“……”程母还是犹豫，她总害怕哪一天哪一时刻就突然失去儿子，更别说万一死在陌生大陆上。之前那次和老公哄着他放弃，而程乐之自己也懂事，没再执着；如今又燃起这个念头，程母心中对这事的看法有了些改变——人就活一世就让孩子去吧。不过她还是担心，“乐之，以前爸妈工作没时间陪你去，开年后我们有时间，爸妈和你一起去行吗？”

“妈～有何医生在呢，就放心好啦。”

“……”程母看着儿子，妥协了，“我跟你爸说说。”

程乐之嬉皮笑脸对镜头亲吻老妈。

“我们现在订票吧。”挂断视频后，程乐之道。

“好，都听你的。”

“怎么一点主见都没有。”程乐之肘上他的胸口，“我不要你迁就我，你要有自己的想法！”

何毓愣了瞬，然后笑着说：“在实现你梦想这件事上，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

冬月要是出太阳倒还好，暖暖的时间都走得慢些，而最近阴天雨天的，体感冷了不少，隐隐像是要下雪的节奏。

快圣诞了，街上红红绿绿，整个城市的人都挤到了商场里。

“何毓，你之前有来这儿逛过吗？”程乐之漫不经心在书店里转，不时翻起一本杂志或是小说漫画。

“来过一次。”知道他要追问，何毓索性全盘托出，反正他最隐秘的情绪都剖开给他看了。“是我复试通过的时候，那天又正好生日，就来这边吃了个饭。”

交代的还是不够，程乐之刨根问底：“吃的什么？我们待会儿也去吃。之后呢？有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吃的火锅。你吃不了，换一家吃。”

“好吧。”

何毓又挨着回答下一个问题，“有去过图书馆、江滩公园，很少出来。”

“为什么？”

“忙，两点一线。休息时间只想躺着。”何毓淡淡陈述。

“噢。“程乐之调侃着把这事揭过去，“幸好你遇上了我这么个金主，你看你现在多闲，要多出来走走知道不？”

“那你得做向导，这儿我不熟。”

“好啊，城东有老街，土桥那边有个网红打卡店，还有夜晚的摩天轮……”程乐之说了一大串，报菜名似的，“好多好多，咱都去。”

“真的好多。”何毓感觉两腿一累。

“何毓你平时是死宅吗？”程乐之笑道。

何毓不说话，又被程乐之拉着去服装店。

“走走走，那边有件衣服我觉着特适合你。”程乐之说，“你看你出来穿这么少，天这么冷你不冻吗？”

何毓穿了一件里衣一件毛衣和棉服外套，自我感觉良好。“我不冷啊。”

“不冷也要买。”何毓那几身衣服翻来翻去穿，他都数得过来有几件了，“当医生的都不懂得怜惜自己一点。”

程乐之取下那件模特身上的羽绒服，是件带毛领的深卡其色夹克版型，内胆用料充足。

店员小姐很快上来推销：“这位帅哥眼光真好，这是我们店新品，短款的版型好，年轻人穿很适合，帅哥穿就是双倍适合。”

程乐之道：“喔这样啊，那这位你看看和这衣服搭吗？”他把衣服移到何毓身前比划。

“超级帅，这位气质淡淡柔柔的，和它这么一搭配就有反差感你懂吧，看上去就是有活力的那种酷。”店员热情解说。

“太对了。何毓你快试试！”程乐之将衣服塞他手里。

“噢。”何毓听话地拿着去了试衣间。

店员这边等着没事，和程乐之聊天。

“帅哥，你们是这边的大学生一起出来逛吗？”

“噢不是，我们只是朋友啦。”

“啊，关系真好呢。”

“是的哈哈。”

何毓很快换完回来，有点不自信：“真的合适吗？”他从来没有尝试过这种类型，永远的基础款穿搭。

“拜托你这人怎么对自己的脸和身材这么不自信呢？姐姐你说说他。”

“哎呦大帅哥，这衣服就是等你来的，你穿着精神多了，这腰身也贴合。”

何毓不好意思起来：“谢谢。”

“那就买了啊。姐姐，我们结账。”

“好嘞，帅哥真爽快。”店员回到收银台打小票。程乐之自然地掏出手机准备结账。

何毓抬手按着他的小臂：“我自己付。”

“你跟我客气什么呢？”程乐之拍开他，飞快地碰了下收银机，“扫好了。姐姐，我们东西先放这去吃个饭，待会再见。”

出了店，何毓道：“程乐之，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程乐之回他一个带着笑意的眼神，很随意，语气却认真：“因为你值得啊。”

何毓手掌微微握成拳，有些固执：“我不明白。”不明白你总是不经意地开导我，让我一点点活过来；不明白你为什么想和我做朋友，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不明白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还是只对我……

“何毓，”程乐之将那句早想说的话又咽下去，“我们是朋友诶，朋友对朋友好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

“好啦，上楼吧，我饿了，去吃饭。”程乐之牵着他，自己一个人在前面走。

他只敢这样牵着他，以朋友的名义，掩盖心中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