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奔波了些时日,沾着枕头也就睡了。
无人催促,四人也就睡了场饱觉。
起来的时候,门外已经放了几个食盒,原来早先便有人来过了。
吃了饭,凭着记忆七拐八绕寻到了昨天经过的长明的居所,她一人住着一栋小院。敲了敲门,不多时便有人走了过来,却是从外面过来的。
长明依旧是昨日的装束,从容道:“几位久等了,我刚看到你们往此处过来便知道是来找我的。”
萧千忆看她脸上有些汗意:“你这是?”
“无妨,只是日常晨练。”她将人引入屋内,又沏了壶茶:“几位稍坐,今日亦由我带几位游览,待我换身衣服便可出门去。”
几个人自然应下。
长明一掀帘子便进了卧房。她一走,几人就打量起来,不想这房子的格局这样简单,统共也就两间屋子,卧房更是一帘之隔就没有了。
“这潋静宗的人还真的随性,一点不见外,领着人就往屋里来了。”
姜玉娥:“长明小师傅倒是简朴。”这屋子除了到处是书册,便再无什么其他消遣,真是个好学之人。
一盏茶的功夫,长明便清清爽爽的出来了。
姜玉娥正纳闷:不是换衣服吗,怎么还是这件。
长明似是看懂了她的困惑,解释道:“修行之人,不甚讲究,衣服都是门内统一裁制,件件都是一样的。”
萧千忆:“长明小师傅真是脱俗,倒是省事了。”
几个人原想是不是应该先拜会了潋静宗的掌事人,好显得公事公办一些。但长明却说宗主常年闭关,从不见人,门内的长老师父们也各有要紧事,一应事务都是交给执事堂的管事统一管理的。
潋静宗对弟子严格归严格,但门内行事素来随性简单,并不比朝廷或那些大族,讲究个严谨的繁琐礼仪。
长明也说话直,道:“萧大人一行不过四人,不必在意那些虚礼,师父嘱咐我全权接待。”
这话萧千忆听明白了。说白了,潋静宗也没太把她们几个放在眼里。
潋静宗虽名义上仍受朝廷约束,但实际上与世外之地也差不离了。两边常年井水不犯河水,若不是遇到大乱之年,多少年也不联系的。
潋静宗只专心于修道钻研,只管培养了人出来,但是这些人下了山怎么个活法倒也与它无关了。
此行既然只派了她们四人,足见这差事无足轻重,谁有功夫搭理她们呢。
想明白这一节,萧千忆也放松了下来。是啊,人家清修大派,超然世外,只要咱们表现的安分守己,这一趟想来也不会有什么阻碍。
工部萧进倒是尽职尽责,在公文上特地点明了几处考察学习之要点,包括什么园林建造的精巧之处,什么天人合一的格物精神之类的,倒显的有理有据。萧千忆也未细看。
为了不显得太过急切,几人便客气的任由长明带队。
长明领着她们,一路迤逦而行,头一处便上了山。
山顶立着一座双层的亭子,与寻常亭子不同,它是有一半不在地上的 ,仿佛要从这山顶掉下去似得。走上去不免有些胆怯,虽然它其实很稳。
长明介绍说,潋静宗便是由此发源。当年师祖在此处悟道,年近百岁才进入了十阶圆满之境,俯瞰之下,竟有了些许怅然,而后又在山中盘桓了数年,最终才有潋静宗的开始。
长明一路走一路介绍,嗓音清亮,竟也不觉得累。小小年纪,却对潋静宗的历史了如指掌。
一座座小山头看着不高,真走起来却是爬高上低,没个消停。这里有个塔了,那里有个楼了,到处都是“可看之景”。
虽然不都是文书上提到的,但来都来了,长明便一一做了介绍。这些建制,美是美,精巧也确实精巧,但却不是众人真正想看的。
一天跑下来,长明还不累,倒是跟着的人先觉得累了。
“倒是我疏忽了,几位没走过门内的山路,我却是走惯了的。”长明又道了声辛苦,便带她们去了膳堂。
此时正是晚间放饭的时间,弟子们排着队进入,络绎不绝,几人这才感觉潋静宗确实人丁兴旺。
长明却不带她们凑那个热闹,径直拐入了一条小道,直通一个宽敞的院子。
“在此处用饭清静些,几位稍坐。”
人家的好意也不好直接拂了去,几人只好又听从安排坐了下来。放在平时,绝不会这么安分的,今日属实是被拉练一通累着了。
“不行不行,明天绝不能再这么跑了,我们得摆脱了这个长明,自己去看。”
“还不是你找的好理由,光看还不行,还要画,还要记。”
萧千忆想着,既然说了是来考察的,样子总要做足了。每个人都发了小本本,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结果就是,腿酸手软不说,还要听长明叽里呱啦磨耳朵。
第二日的时候,萧千忆先长了个心眼,抢先跟长明道:“我们也不是那么急的。潋静宗内处处是好风景,匆匆看过也不容易有收获,我听闻潋静宗内有几处格外著名的地,不若我们就先独自转一转,若是有问题再找你请教,也不至于耽误了小师傅日常做事,如何?”
“唔,”长明沉思了一下:“师父原先交代必要好生照看几位,接待周到,我便也免了其他事务。原本今日我要带几位去无忧泉的,但既然您怎么说了......”
“无忧泉!”
萧千忆脱口打断了她:“你说的是就看看,还是——”
长明了然一笑:“自是可以入了水的。”
萧千忆动心了。无忧泉也是潋静宗一处赫赫有名的地方,门内独享的一处水源,只对弟子开放。
传闻,曾有一位灵族的仙人殒身于此,那泉水便汇聚了她无尽的灵力,无论是多重的伤病,在里面泡一泡,不说根除,也能好个七七八八。更有甚者,在泉中修炼,事半功倍。
长明听罢讪然一笑:“传闻罢了。再多的灵力也经不住几代人几百年的取用。不过,它确有一些神奇之处,几位不妨一试。”
姒安与姜玉娥都知道,萧千忆是有什么隐疾的,只是她从未挂在嘴上。见她对这无忧泉如此上心,也就跟着去了。
泉水下游蓄了几个浅潭,几人择了一处宽敞的,各自宽衣入水。
萧千忆入了水,顺手抓起一块锋利的碎石,用力的攥在手心。她面不改色,只暗暗用力,任由尖锐处在掌心割破皮肉,流出血来。
抬高手,那血便一滴接一滴往下落,落入水里不时便消散了。
阿善喊道:“哎!你干什么呢,还不过来。”
“来了。”萧千忆丢了石头,将手伸进水里,游了过去。
几人在里面泡的舒服,一闭眼仿佛身处云端,直叫人想睡一觉。
说了会闲话,萧千忆又抬起手看,那道口子愈合了。只是,她也并没有多少欣喜,兀自轻笑了一声。
这无忧泉果然如长明所说,经过几代人的消耗,已经没有那么多的神奇了,这疗效与她那些名贵药物也无甚差别。
她收回手,神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几个人围着长明套话:“那藏书阁藏宝阁是否又有传闻那么厉害呢?”
长明忽然郑重了一瞬:“那还是有的。”
“我潋静宗闻名于世靠的不仅仅是修为成就,更是钻研之心。前人之著述珍宝,在乱世往往流离失所,不被珍视,但我潋静宗最是看不得好物被糟践,加上我门中人皆擅钻研,每每有所得必会记载,门内也会妥善保存。日积月累才有这番积存,这是一点不虚的。”
姒安点头道:“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几人有意引着她多说些藏书阁的事,一句两句的,倒还真套出些有用的。
藏书阁内分禁区与公开区域,占地面积庞大。寻常弟子只许在低层走动,内门弟子得到师父许可可以更上一层。越往上便越需要权限。
低层区设有机关梯,再往上,就没有了,谁来了都得靠本事往上爬。
阁中典籍浩如烟海,师祖们留下的高阶秘术,潋静宗历代的设防构建,皆在其中。至于禁区,并不是一个具体的地方。既被称为禁区,从一开始便不会让人轻易寻到。
长明:“听几位的意思,倒是对这两处感兴趣?建避暑山庄应当不太需要这些吧。”
“哎,都感兴趣。”萧千忆摆摆手,半真半假道:“皇室的地方,自然是处处周全,都要考虑到的。莫说这些了,就是那茅房也是讲究了再讲究的。派出来的人也不光只有我们这一波,其他处也有呢。”
长明沉吟,这倒是她不熟悉的了。顺势便问了许多山下的事,几个人也七嘴八舌的说与她听。
又是一日游玩。对潋静宗也又多了些了解。
回去的路上,倒是意外碰到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弟子,她们对长明还挺礼貌,虽不言语却都一一行了礼再离开。
长明解释道:“内门弟子没有太多约束,她们可自行选择修行之地,故而有些人喜欢隐匿在山林里,有的大门也不出的。”
萧千忆道:“原来如此。这也太方便了,岂不是整日睡觉也无人知道了。
“大人说笑了,师父们出关之时,必也要考核的,有些不自觉的,无人会去管束,直接便踢出了门,也有些太自觉的,急于求成,一心只有提升修为,也是不可取的。”
姜玉娥道:“太上进也不行吗,如果......”
她话还没说完,山石后骤然窜出一道黑影,腥风扑面。一只漆黑的豹子张着血盆大口,直直朝几人扑来。
这变故来的太突然,只有阿善最先察觉了这股兽性,激得她险些下意识吼回去,硬生生忍住了。
姒安抢步迎上去,刀都没来得及拔出,照着那豹头便砸了下去。
姜玉娥忙拽了萧千忆便往一旁躲,另一只手已抽出枯骨木,瞄准豹子的眼睛,趁机掷了出去。
黑豹也颇有些灵性,它冒着被姒安砍伤的风险,也要尽力去躲避了枯骨木。由此,姒安的刀便结结实实的落在了它前肢上。
“且慢!”
一声迟来的制止,并没有带来任何改变,骨头断裂的闷响听得人心头一紧。
黑豹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身子歪倒,却凶性不减,仍龇牙低吼。
姒安刚要继续,却听长明打起了呼哨。那声音尖厉悠长,阿善也忍不住捂了捂耳朵。
黑豹忽然止了怒吼,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头颅沉沉的歪倒了下去。
短暂的平静后,众人这才看到刚刚发出喝止的是一个男弟子,不知道从哪蹿出来的。
他当即便向长明跪了下来:“长明长老,实在对不住,我的小兽今日不知道受了什么惊,不知道怎么的就发了狂了,实在是无意之举,对不住对不住......”
他一个劲的向长明道歉,好像很怕她的样子。
姜玉娥等人却是看向长明。她什么时候变成长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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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