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迎画拿回医药箱的时候,发觉气氛紧绷,带着股奇怪的气息。
“怎么了?”她的眼神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
两人若无其事地同时摇了摇头,居然有几分默契。
林若水勉强露出一个笑:“没事。”
温飞静一脸无辜:“对呀,姐姐,我们刚才就随便聊了几句。”
沈迎画的目光在林若水略显恍惚的脸上顿了几秒,心有疑惑,将医药箱放在桌子上,对温飞静说:“先给伤口消毒。”
温飞静将医药箱打开,找到消毒药水和棉签,却没有动手,而是扯了扯沈迎画的衣服:“你坐下。”
沈迎画愣了一下。
她的衣袖挽起,沈迎画自己也有些诧异,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伤口是什么时候弄上的,更没想到温飞静会注意到。
只有一点点擦伤,连血都没出,看起来还是温飞静的伤口稍微严重一些。
但是温飞静很坚持,认真地帮她涂了药。
沈迎画为她的暖心所感动,弯唇:“谢谢。”
林若水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动作,沉默不语。
沈迎画和温飞静都在,她应该阻止两人的相处,但她第一次有了逃避的冲动。
沈迎画侧头看她一眼。
林若水突然很害怕看到沈迎画的眼睛,她后退几步,脚步匆匆,跌跌撞撞,逃也似的离开了。
沈迎画仿佛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她将目光移回来,几秒后,她问:“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啊?”温飞静摇摇头,“没聊什么啊。”
两人对视一眼,沈迎画的目光静静看着她。
“……好吧。”温飞静抿了抿唇,在她的眼神中,挫败地低下头,还是选择了说实话:“我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希望她能和你保持距离……”
这不是一个好时机,但是话已经到了嘴边,她略带希冀地看着沈迎画的表情,还是选择说下去:“因为我喜欢你,希望能得到一个追求的机会……”
沈迎画愣了一下。
心意已经明明白白地说出口,温飞静有点紧张看着她:“所以,你的态度是……”
沈迎画沉默了很久,语气温柔:“飞静,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很聪明,热情有魅力,我很欣赏你。”
“但是……”未尽的话语留在了喉间,她没说完,有点无奈地看着她。
气氛凝滞几秒。
温飞静的确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她直起身,意识到她要说什么,眉眼间带着沮丧难过,不死心地试探:“虽然我有这么多优点,但你还是不会喜欢我对吗?”
沈迎画有点无奈地笑笑,但还是很直白地摇摇头。
没有给她任何暧昧的空间。
“对不起。”
温飞静从来没有被这样直白坚定地拒绝过。
更何况从一开始起,她以为自己做出的努力是有用的,但其实沈迎画早就已经有了选择,早就选择了林若水。
浓浓的挫败感浮上心头,她忍不住眼圈泛红。
但下一秒,沈迎画在灯光下,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笑意,郑重道:“飞静,能被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喜欢过,我觉得很幸运。”
温飞静一怔。
如果未来某一天有段片段会她记忆里反复发亮,那就是现在。
温飞静情绪翻涌,被拒绝的难过和沮丧一起涌上来,有点失控地抱住她,埋首在她肩上。
“我的拒绝不是因为你不够好,仅仅是因为不合适。”沈迎画动作微顿,没有拒绝她的拥抱,而是回赠她一个拥抱,轻声道:“希望你也能幸福,找到合适的那个人。”
刚才那些不舒服的负面情绪被她几句话轻而易举地抹平,几分钟后,温飞静闷声道:“……那我们以后可以做朋友吧?”
沈迎画笑:“当然可以。”
沈迎画叹了口气,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手掌压在她发顶,就像长辈对晚辈的安慰。
不带任何暧昧旖旎的气氛,但却足够温情。
两人体体面面地说清楚这件事。
温飞静其实还是有些难过,她佯装无事,不服气地哼哼两声:“打败我的才不是她,而是时间。她就是比我早认识你而已。”
“要是我们早点认识,说不定我能比她做得更好呢。”
沈迎画被她略显小孩气的话逗笑了,手掌向下压了压,语气温柔:“可是你本来就很棒,不用跟任何人比。”
温飞静抿了抿唇,知道她说这句话又是一次委婉的拒绝,只是本性温柔,所以听起来格外动听。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自觉地因为她的话开心起来。
她想起来第一次见沈迎画,当时展会上,她第一次讲解,难免有些紧张,即使准备很充分,心里也有些没底,以至于开口时就讲错了一个数据,意识到之后,她立刻改口,但是底下的投资商却已经有些丧失耐心。
机会并不会等待,转瞬即逝。她有些慌,公司所有人的全部努力不能因为她毁掉,但是越慌乱越容易出错。
这时,沈迎画对她投来一个淡淡的笑意,眼神中包含着鼓励。
她定了定心神,继续讲下去,越讲越顺畅,余光却忍不住看向这个温柔漂亮的女人。
沈迎画察觉到她频频望来的目光,回以微笑。
在嘈杂声中,温飞静心跳有几分停拍,呼吸微顿。
这份心动来得如此轻易而快速,现在结束得也如此轻易迅速。
现在,她看着沈迎画的柔和莹白的侧脸,终于不得不承认,这份心动不管怎样,不管她做出怎样的努力,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无疾而终。
但她还是有些许不甘心,忍不住问:“那你会和林若水在一起吗……”
沈迎画垂眸,几秒钟后,眼神中是释然平静的笑意,摇摇头:“现在这样就很好,做一辈子的朋友也很好。”
她和林若水就像是两棵树,十几年的漫长时光,共同成长,接受阳光和雨露,她们表面仍是独立的两棵轻盈高大的主枝干,实则深埋在土壤底下的根系交错纠缠,早已难以理清,成为了彼此的一部分。
连那份喜欢也变成了生活中的一部分。
沈迎画眼睫轻垂,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连忘记也变成一件艰难的事。
让她贸然斩断,不是不想,而是她已经……做不到了。
她想,或许最好的办法就是维持现状。
或许这份感情,会随着林若水的结婚成家而逐渐淡去,也有可能永远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她将永远以朋友的身份,远远望着,成为林若水身边的一棵树。
但不管怎样,这就是她做出的决定,她不后悔。
沈迎画睫毛微垂,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一点。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流露出的难过与茫然。
温飞静抿了抿唇,怔怔看着她,手指握拳,做出一个决定。
……
“如果是真正的喜欢,应该希望她幸福。无论她和谁在一起。”
这句话和几天前沈迎画跟她说的如此相似。
林若水一阵恍惚,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房间,脑海里反复环绕着这句话。
她从来没考虑过,她习惯了沈迎画在她身边。她甘愿帮她做一切,照顾她,对她好,却从来没有想过沈迎画到底需不需要。
或者说,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的做法是自私的。
但这是第一次,有人直白地点破她卑劣的心思。
她怔怔地睁着眼睛,任凭身体落在柔软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自私地想要把沈迎画据为己有,即使是以朋友的名义。
已经刚才在漂流时,沈迎画脸上的笑重新映在她眼前。
她从来只考虑自己的想法,现在却猛然意识到,她从来没考虑过沈迎画的想法。
所以,如此自私卑劣的喜欢,算得上是真的喜欢吗?
……
沈迎画眼神里全是朋友的关心,碰了碰她的额头,没有发烧:“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不好?”
“没事。”林若水恍惚地望着她,终于回过神来,摇摇头,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躲开她的手,“只是昨天没睡好。”
温飞静拿着一沓资料,眼神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
“姐姐,能帮我看下这些资料吗?”
沈迎画收回手,看向她:“什么?”
温飞静:“上个实验的一些失败数据。”
沈迎画:“有什么问题?”
温飞静:“问题很大,我们坐下说吧。”
几句话间,林若水又成了被忽视的那个。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温飞静抬眼瞥了她一眼,而后坐在了沈迎画旁边,两人挨着,温飞静把资料推给她看,顺势又靠近了一些,将手臂无意间搭在椅背上,两人头挨着头,距离很近。
即使这样近的距离,沈迎画也没有抗拒。
说明沈迎画不讨厌这样的相处距离。
温飞静:“目前实验发现酶促反应速度仍然受底物浓度的影响很大,但是依照我们之前的实验……”
沈迎画表情严肃起来,沉吟几秒,认真道:“这种情况,我们之前实验中也出现过类似的,或许是受到这几种因素影响,你们回去可以排查一下……”
两人聊得认真,你来我往,术语专业,有种让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林若水瞬间有些坐立难安。
沈迎画和温飞静都是同一领域,两人有共同话题,不像自己,完全听不懂,还要沈迎画迁就她。
昨天晚上的那些记忆又浮现上来。
她勉强想,温飞静长得也还行,两只眼睛一只鼻子。
专业能力似乎也还不错,和沈迎画有共同话题。
性格貌似也还行……
越想越难受,她吸了一下鼻子,忍住泪意,半天没说话。
两人聊得投入,沈迎画竟然也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将资料收起,温飞静眼神亮亮地看着她,提议道:“这儿有个鱼塘,我们一起去钓鱼吧。”
沈迎画点头:“好。”
温飞静行动力一流,说完已经打电话找别墅的管家要鱼竿,鱼竿拿到手之后,兴冲冲地拽着沈迎画去钓鱼。
林若水落后两步,看着她们的背影。
她们两人并肩而行,温飞静在说着什么,沈迎画专注地而安静地听着,气氛和谐。
如此相衬。
她是个多余的人,是个不应该在这里打搅的人。
没有她,沈迎画和温飞静相处融洽。如果没有她的搅局,两人既有专业的契合,性格也很合适。温飞静虽然年纪小,但是对待感情积极认真。没有她,或许沈迎画早就和温飞静在一起了。
是她强行用朋友的名义,一次次地将沈迎画拉回自己身边,试图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但这样是对的吗?
沈迎画会开心吗?
她怔怔地盯着沈迎画柔和带笑的表情,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没有她,沈迎画会更开心。
……温飞静好像说得对,她的确是自私。
“不好意思,我有点难受。”
沈迎画脚步停下,关切道:“哪里难受?我送你去医院。”
林若水摇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迎画还要说什么,她打断,“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了。”
“真的。”她强调,“我只是有一点点难受。我需要休息,我要先回去了。”
沈迎画:“那需要我送你……”
林若水突然用力抱住她。
沈迎画犹豫几秒,伸手拍拍她的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若水无声摇摇头,将头埋在她颈侧,放任自己最后一次。
几秒后,她克制地松开手,下定了决心。
她把泪意眨下去,看着沈迎画的眼睛,语气郑重而认真道:“小河,我希望你幸福。”
不好意思,来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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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