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喊我们回家拍全家福,再一起吃晚饭。”
楚日月说完,亲了一口沈寻声的唇角。
沈寻声把他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到浴室门口。
为了明女士不猫毛过敏,两个人都得好好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回去。
两个人收拾完,坐上司机来接他们的车回到家。
沈寻声之前本来还有点紧张,主动问楚日月要不要买点礼盒水果之类的拿着去。
楚日月让他放宽心。
什么都不用准备,人到了比什么都重要。
家里什么都不缺。
别把自己当外人。
他们刚到家,摄影师及其助理也开车到了。
简单给所有人打理了一下发型和妆容,摄影师在庭院一处光线和背景都极好的地方给他们五个人拍照。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聊天。
不经意与楚日月的爸爸对上视线,沈寻声总感觉下午在巷子里的时候,他和楚日月已经被看见了。
不过,楚日月的爸爸看起来像是个很好的人,不然配不上明女士的喜欢。
他把视线移向男人紧挨着的右边。
“妈妈,你们——”
沈寻声主动开口,打算提及除夕夜四个人给他转账的事情,明芝先“诶”(四声)又“诶”(二声)了一声。
他立刻反应过来改口——
“家里人给我转的钱,能不能当成是借给我的?”
沈寻声不打算逞能。
他今年上大学的确需要一些钱,母亲留给他的遗产已经没剩什么。
他大学打算一边工作一边上学的事情也还需要规划。
明芝知道沈寻声是个好孩子,这笔钱对于她来说只是一串小数字。
对小声这孩子目前来说,的确不算很少。
她能看得出来,这孩子以后一定能赚不少钱,衣食无忧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好。”
明芝干脆就依了这孩子,反正以后赚了钱还,也是还给日月,花在日月身上。
楚日月挨沈寻声坐着,随手把玩着他玉一般的手指。
沈寻声长大了啊。
不仅是成年了,还颇有一个成年人的担当。
这些钱只要他不明说,家里人就是默认直接给他的。
“妈,我算是长大了吗?是一个合格的大人了吗?”
楚日月忽然问明芝。
他一边习惯性地右手滑进去与沈寻声的左手十指紧扣。
一边抬起头来看着妈妈的方向。
“我已经能保护别人了。”他说。
明芝看着他笑起来:“好孩子,能保护好自己就是一个合格的大人了。”
能保护好自己?
那别人呢?
别人不需要自己保护吗?
自己当然能保护好自己。
楚日月与沈寻声十指相扣着的手不自觉又收紧一些。
“啊~我好困啊。”
明楚忽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本尊敬的明日小寿星兼小福星,就要去就寝了。”
“亲们,安安吧。”
四个大人与明楚笑着晚安说再见。
眼看时候也不早了,明芝问两个小朋友今晚要不要住在家里?
麻榔这个猫“粘人”得很,从来没有独自在一间房里过过夜。
两个人要回去陪小猫,就没有留下来睡觉。
明芝就让司机开车送他们俩回江边那套别墅。
明明别墅里卫生间有很多,两个人偏偏要挤在一起洗脸刷牙。
站在一旁,沈寻声看着洗手台上镜子里初具有成男气质的脸庞。
楚日月和他爸爸长得很像,轮廓硬朗,纯帅。
但楚日月爱笑,冲淡了这种帅气锋芒毕露的锋利感。
想起下午楚日月爸爸在巷子里颇为严肃的面孔。
沈寻声不禁把他那时的样子代入严厉父亲的形象。
在脑内上演了一段堪称“经典”的故事桥段——
“给你五百万。”
“离开我儿子。”
“你知道的,我们家接受不了你这样出身的人。”
“……”
突然听见这样的台词。
出自他向来少言心暖的男朋友的口中。
楚日月不禁一口泡沫提起吐在了面前的洗手池里。
沈寻声怎么在一本正经地搞笑?
下午爸爸的事情刺激到他了?
看来各种电视剧沈寻声没少看啊。
“咳咳……”
沈寻声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假咳两声。
其实——
仅有过的几次见面,楚日月的爸爸这位长辈倒是表现得像绅士般如沐春风。
楚日月嘴上的泡沫都没擦干净,就笑起来。
他看向一旁的沈寻声。
“已经给过你了。”
他说:“不用离开我。”
“我不会主动离开你的。”
两个人同时说出这句话,又互相看着彼此笑起来。
楚日月主动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住了面前的沈寻声。
—
两个人分开不到两个小时,楚日月又想沈寻声了。
他没想到——
自己谈起恋爱来,也是个实实在在的“恋爱脑”。
【想你了男朋友,亲亲.jpg】
【你在干嘛】
楚日月没忍住,给沈寻声发了消息。
沈寻声在超市听到特别消息提示音,立刻打开手机回复——
【亲亲.jpg】
【我也好想你~男朋友】
【我在超市买巧克力】
楚日月半躺着坐在客厅沙发上,脸上一直带着柔情似水的温暖笑容。
路过的明楚一脸“恋爱中的人哎哟喂”的表情看着她哥正春心荡漾。
她眼睛尖,看见她哥聊天小窗下的购物结算界面——
“哥你干嘛买八十八双手套?”
“噢(一声)。”
“噢(二声)。”
“噢(三声)。”
明楚一边思考,一边在旁边怪叫起哄。
楚日月本来还在犹豫,这下直接付款成功了。
“爸回来了吗?”
他面色坦坦荡荡,自然地切开话题。
虽然心下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好意思啦。
今天是明楚的十六岁生日。
全家人每年这天都会聚在一起,一个不缺位地给她过生日。
算算时间,爸爸也差不多拿到给妹妹定的那家从不外送的蛋糕,在回家的路上了。
楚日月庆幸自己的机智。
二十分钟前,他看见新闻弹窗——
月亮路临时修路封锁,走不了了。
他立刻给爸爸发送消息,提醒爸爸换一条路去蛋糕店。
楚天诚刚处理完工作,笑着回复他。
随后,起身去坐电梯前往停车场。
要不是公司临时有点事需要处理,他也不会现在才下班,早就在家里了。
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蛋糕店附近,楚天诚很快找到车位停好车。
今天一路上都很顺利,无论是每个路口的绿灯还是蛋糕店附近难找的车位。
一想到回到家就能见到想念的妻子和两个孩子。
楚天诚脸上不自觉带上了幸福的笑容。
幸福的笑容在明芝脸上蔓延,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全家福。
昨天拍的照片,摄影师刚处理好给她发了原图。
她滑动手机屏幕,后面是她和丈夫单独的合照。
合照拍得很好看,楚天诚看着手机屏幕里与自己合照的妻子脸上灿烂的笑容。
他正站在马路边的人行道上,等待一个稍长一点的红灯变绿之后走过去。
走过去柜台结账,沈寻声很快出了超市。
沿着街道边的人行道,他慢慢走着。
突然看见前面不远处连着十字路口的那段马路的栅栏上面挂着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
看样子她是想抄捷径,打算从位于马路中间的围栏上直接翻过去到马路对面。
虽然那个位置离前方的人行道只有不到四十米的距离。
虽然目前是没有车辆通过,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风平浪静,没有危险。
但是——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
沈寻声大声喊了一嗓子,出声喝制住了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还真就停住了自己翻围栏的动作,看起来像是被卡在了围栏上面。
不上不下的小姑娘马露安正想扭头回过去看,是哪个缺德的好心人喊住了她?
就看见一辆黑色汽车像是没安刹车似的,从她面前疾驰而过。
“有病啊!红灯飙车。”
马露安说完,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要不是她现在已经卡在了围栏上面,她就会出现在那辆车刚刚经过的马路位置上……
马露安脸色有些发白地抬头往左边望过去——
那辆黑色的汽车就那样保持着全速前进,丝毫没有一丁点要减速停下来的迹象。
这时候可是人行道上的绿灯啊,要不然她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翻围栏。
秉持着红灯停,绿灯行原则的路人们,丝毫没有想到,正常走路也会突遭横祸。
尖刃一样的黑色汽车,闪着冰冷的寒光。
横冲直撞地向人行道上丝毫没有任何防备的行人急冲而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在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
白色的人行道上,已经被鲜血染红一片又一片。
穿着白色裙子的粉头发女孩被人推倒跌坐在马路边上时,才浑浑噩噩地抬起了头。
接着双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
救了他一命的叔叔,手已经和身体分离。
手上精致的蛋糕盒因为猛烈的撞击已经四分五裂。
柔软的蛋糕变得彻底的破破烂烂,和刚才还提着蛋糕的那个人的身体一样的彻底的破破烂烂。
甚至连生日蛋糕上绚丽的粉红色也和楚天诚衣服上面染着的鲜红血色一样灼热得能直接烫伤人的双眼。
停在马路中央围栏上的小姑娘马露安,这下是真的彻底地卡住了。
她奔溃地吓得嚎啕大哭了起来。
扭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站在马路边上的那个刚刚成为了她救命恩人的人。
意外成了别人救命恩人的沈寻声,脸上惨白一片。
僵在原地。
耳边全是小孩大人们混在一起的凄厉惨叫声和哭泣声。
他双手紧握手机,指尖颤抖地拨下了急救电话。
电话打到明芝这里的时候,明芝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听不懂云市普通话。
“您好,女士,您还在听吗……”
手机从明芝的手上毫无留恋地向下做着自由落体运动。
掉落到地板上时发出一阵不小的声响……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报道——」
「平安路刚才发生了一起恶□□故……」
地板上的手机,屏幕依然亮着,不小心切到新闻直播频道,又迅速退出去。
紧接着立刻黑了屏。
楚日月抬起头来,看见刚才还笑颜如花的妈妈。
一瞬间像是被外力抽干水分的鲜花,一种象征着死亡的凋零气息笼罩在她的脸上。
坐上了副驾驶,楚日月看着妈妈握在方向盘上止不住轻微颤抖着的手。
把自己的手轻轻覆盖了上去。
坐在后排的明楚也把身体探朝前。
一家人的手,除了楚天诚的,此刻全都交叠在了一起。
—
重伤的楚天诚甚至不用进抢救室。
在紧急赶来的急救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担架的那一刻,他已然失去了最后一口气。
一旁的医护人员,勉强辨认出他说的最后一个字——
“zhi……”
是治?只?
还是芝……
明芝绷直身子,尽量镇定地走上前去,在盖着白布的台面前站定。
双手拉开布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差点站不住。
双目直直看着丈夫安静的睡颜,明芝用手轻轻摸了摸楚天诚血肉模糊的脸。
只是这张脸,再也不会对她露出笑容,再也不会有任何哪怕一丁点的回应。
楚日月拉着满脸泪痕无声哭泣着的明楚走出了医院的太平间。
在医院走廊里,明楚终于放声痛哭出来。
楚日月抱着妹妹,手无意识地带有安抚的意味轻轻拍着妹妹的脊背。
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楚日月知道——
他的妈妈需要单独的空间和时间来和他的爸爸告别。
这是一个人和她最深爱着的人,最后一次面对面的温柔约会。
明芝把盖在楚天诚身上的白布继续轻轻往下拉,好像害怕扯疼他一般。
最后明芝双手握住了丈夫的右手。
与他最后一次十指紧扣。
看见楚天诚手腕上那块她平时常戴的手表时。
明芝终于忍不住泪水,像个孩童一般嚎啕大哭了起来。
冰冷透明的水珠不住打落在楚天诚冰凉的手腕上那块满是血污的手表上。
就好像是,属于明芝的一部分,代替明芝和楚天诚一起死了。
这只手表,是楚天诚送给明芝的。
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送给妻子的第一只手表。
会以这样的方式永远地留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只翡翠手表是一对的,另一只此刻就在明芝的右手腕上。
妻子和丈夫惦念着彼此,经常互相戴着彼此的手表出门办事。
就像爱人片刻不离地陪着自己,不曾离开。
“离开这里!”
“你给我滚啊!”
“你没有脸在这里哭!”
一个浑身充满戾气的女人朝医院走廊上那两个无助的孩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是你!”
“都是因为你!”
楚日月认出来这个头发凌乱,衣服湿了一大半的女人是他的姑姑楚天荟。
耳边突然才听见雨声。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窗外下起了暴雨。
“就是你害死了我哥!”
女人继续大声喊叫着。
“过生日吃碗面条不就得了,吃什么生日蛋糕,崇洋媚外!”
“你真是一个扫把星!”
“小时候你生病了,害我哥跟你一起生病还不够,现在还要把我哥的命给带走。”
楚天荟几乎歇斯底里。
“我哥对你难道还不够好吗?”
“你这个扫把星!”
“你就是来锁我哥命的!”
“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你带回来?”
楚天荟大声地质问着。
“为什么啊!”
楚天荟越发地歇斯底里。
她抬起了巴掌就想往明楚的脸上招呼。
明楚本来就哭得几乎脑子缺氧,窝在哥哥怀里呆愣愣地看着面前发疯的姑姑。
楚日月立马挡在了妹妹前面,直面姑姑的目光。
看着这张和自己哥哥肖似的年轻脸庞,楚天荟脸上闪过几丝挣扎。
“妹妹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楚日月一字一顿地对面前名义上的姑姑说道。
“是那个胡乱开车的人,他才是杀人犯。”
“她错就错在她是你的妹妹。”
楚天荟简直是不讲道理。
“她就不该是你的妹妹。”
“你和我都知道她只是——”
“够了!嬢孃,请你不要再说了。”
楚日月害怕楚天荟继续口不择言,说出更多伤害妹妹的话来。
有一些事情不该是现在这个时候让妹妹知道。
——妹妹是无辜的。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告诉爸爸月亮路封路了……让他换一条路走……”
这样爸爸就不会赶上那场车祸……
说到后面楚日月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痛苦。
几乎说不下去……
谁知道楚天荟听了他说的话之后,竟然大笑了起来。
凄厉的笑声混着窗外的雨声,让人不寒而栗。
“好好好,好得很。”
她笑着哭起来——
“你们这对兄妹就是来向我哥讨债的。”
“好好好,本来就不应该有兄妹存在的……
“这下好了吧……”
楚天荟越说声音越低,仿佛在自言自语似的。
最后,她的视线往太平间紧闭着的门看了一眼。
终于认命般的,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如果楚天荟知道大年初一她生日那天,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她最亲爱的哥哥。
她一定会不择手段地——
在那棵麻榔树下,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住哥哥。
如瀑的大雨,仿佛就要淹没整座城市。
楚天荟从医院出来之后,没回家换衣服洗澡,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因为少见的恶劣天气,部分地区积水严重,甚至电线杆倒塌,出现停电漏电的情况。
楚天荟坐上驾驶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相熟记者发来的位置。
—
看着前方下了摩托车的红衣男子。
楚天荟表情狠厉,毫不犹豫地加大油门,车头向着红衣男子所在的方向猛冲过去——
直至肉身倒地,车身来回不停地在上面碾压。
楚天荟停下车,拿出一把短刀,在暴雨之中打开车门,下了车。
银色的短刀在夜里闪出一抹比雨还要冰冷的寒光。
警笛刹时作响,楚天荟充耳不闻,双手紧握着刀柄,拼命往红色的布料上扎。
“你去死吧!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凭什么!你一个人害死了这么多人,你有命偿吗?”
楚天荟大声叫喊着发泄——
“啊!啊?啊!”
“你居然还敢回家,你害得我再也没有家了!”
警务人员上前,把激动中的楚天荟拉开。
“多等一天,多等一个小时,多等一秒钟,我都受不了了!”楚天荟束手就擒。
“哐嘡”一下扔下了手中的刀。
“我要他今天就死,我要他现在就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哥我给你报仇了,哈哈哈哈哈……”楚天荟大笑道。
“哥,我好想你……”
暴雨之中楚天荟的哭笑声仿佛可以穿透厚重的雨幕。
她整个人又哭又笑,泪水混着雨水冲刷在她的脸上。
看得出来她比现在是尸体块状物的那个红衣男子要痛苦千万倍。
只是不知道她的哥哥到底能不能听见她的歇斯底里?
—
沈寻声送惊慌失措崩溃大哭的小女孩马露安安全回到她家后。
一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突然就很想听一听楚日月的声音。
解锁手机屏幕,他站在马路边,给楚日月拨了一通视频电话。
天空中忽然电闪雷鸣,紧接着下起了大暴雨。
手中的视频电话久无人接听,直至自动挂断——
给我速效救心丸 全员小苦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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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