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寻声拿好楚日月的输液瓶,王姐送他们两个人回到江边那套别墅。
在客厅架好从医院买回来的输液伸缩杆,沈寻声挂好输液瓶。
他小心翼翼地打横抱住楚日月,放人在落地窗前的沙发躺下。
楚日月姿势舒展地躺好,无比顺手地拉过一旁沈寻声的手,丝滑地十指相扣。
又收紧。
他看了眼落地窗外天空好看的云,又看向沈寻声。
用十指相扣着的沈寻声的那只手背贴着他没发炎的那边脸颊。
楚日月小猫似的轻蹭了蹭。
沈寻声弯下腰,额头轻轻抵着楚日月的。
不是很烫。
翻身上沙发,沈寻声轻轻拥抱住楚日月。
两个手长脚长的人窝在一起。
却像窝在巢穴里的两个小动物。
嗅着楚日月发间和身上好闻的香气,沈寻声轻声开口。
“你上次说过我的声音很好听。”
“那你想听我唱歌吗?”
虽然楚日月没有大声喊痛,从他的表情上沈寻声也能看得出来。
他很难受。
沈寻声曾经听网友说,人在感到疼痛难受的时候。
听歌,心情会舒服一些。
他不知道这样做对楚日月有没有用,万一楚日月想听他唱歌呢?
牙齿还在隐隐作痛,楚日月唇边扯不出笑意。
但在心里很自然地笑了起来,上次他生病,明楚在医院也给他用音乐疗法。
手指捏了两下沈寻声的手背,他表示同意。
轻柔的哼唱声响起。
跟着落地窗边的微风一起轻轻在屋子里回荡。
楚日月心里笑得更大声,原来他早就听过沈寻声唱歌。
不过这次是现场版本。
不知不觉,楚日月感受不到疼痛感了。
他睡着了。
沈寻声看着怀抱里人安静的睡颜,停止了已经放轻声音在唱的歌声。
—
两个人都请了假,没去参加剩下的三门考试。
反正也快放假了,干脆就在江边这套别墅里住了下来。
楚日月让沈寻声也陪他在这里住下。
沈寻声想着方便照顾人,没有犹豫地就答应了。
一天下午,楚日月窝在沙发上看云,沈寻声陪他一起躺着。
看了一会儿,楚日月拿出手机拍照。
顺手发送新的动态。
几乎是下一刻,沈寻声摆在矮几上的手机震动。
楚日月笑起来,沈寻声该不会把他设成特别关心了吧。
伸长手,楚日月把沈寻声的手机捞过来。
沈寻声就着他的手解锁屏幕,大大方方把手机里的内容给他看。
果然是特别关心。
还是唯一一个置顶。
楚日月笑着把手机还给沈寻声。
沈寻声接过,顺手点进去看,点赞,看下面的评论。
程宇、李新格、李圆圆、张曼、许付苏……班里很多同学的点赞马上显示出来,并且还在不断增加中。
其实沈寻声是个几乎不看别人动态、也从来不发的人。
这几个月他只看过和点赞过楚日月发的动态以及校运动会那几天班里同学发的内容。
沈寻声惊讶于——
楚日月的动态可见范围不是仅三天可见,甚至不是半年或者一年,是没有查看限制。
他有想过楚日月这么活泼的人也许会很喜欢分享生活。
但没想到他居然每天都发至少一条动态。
沈寻声随手滑了一下屏幕,预览列表一眼望不到头。
每个动态的第一张照片都是好看的云彩。
不仅是云市的云,外地的、外国的,世界各地云彩的照片,楚日月都拍过。
但能看得出来不知道是否因为加了家乡滤镜。
楚日月最喜欢的仍然是云市漂亮的云。
看不腻似的,每天都看,每天都拍照片发。
停止往屏幕上面滑动的手指,看着这仿佛没有尽头的朋友圈。
沈寻声放弃了自己刚刚冒出头的念头——
想要知道楚日月发的第一张云的照片是在什么时候?
“沈寻声——”抬起两人十指紧扣着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楚日月从看云切换到看着身边的沈寻声。
“明天一早我要和妈妈一起去黎市看我阿婆。”
沈寻声早就收起手机,看着楚日月的眼睛。
认真听他讲话。
“沈寻声,你也和我们一起去吧。”楚日月说着,神情有些忧伤。
“让我阿婆见见你,你也见见我阿婆。”
“好不好?”
沈寻声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楚日月右边眼睛下面、脸颊中间的那颗黑色小痣。
“要是有投胎转世的话,阿婆明天就两岁了。”
楚日月说,他和沈寻声说了很多有关阿婆的事情。
沈寻声一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听着。
轻轻擦去楚日月脸颊上的泪水,沈寻声把怀抱里的人拥得更紧。
接过沈寻声递过来的纸巾擤了鼻涕,楚日月吸吸鼻子。
突然把额头抵到沈寻声的额头上面。
“沈寻声,你有想过死吗?”
在两个人之间的黑暗视野里,沈寻声听见面前温热触感的人对自己这样问。
他知道——
楚日月什么都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又具体知道多少细节?
楚日月这样心软的人,是不是早就为他这个陌生人的遭遇流了不少眼泪。
死究竟是什么?
十六岁的沈寻声有想过这个问题,并且付诸了一定的实践。
忽然置身于一片冰冷的透着淡蓝色的水里。
沉到游泳池底,闭上了眼睛的少年,却开始正常呼吸,让水可以缓慢进入他的肺里。
在这一片死寂的只有水的声音的世界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选择睁开眼睛。
仰着的脸,看见了被阳光照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恍惚间——
他看见一只绿色的蝴蝶闪着金光飞进水里,向他而来。
紧接着蝴蝶变成了白色的朦胧的一朵,沈寻声看见一朵洁白的花朝他落了下来。
人在水里是闻不见香味的,但在一刹那间——
少年的鼻尖瞬间萦满了美好的花香味。
顺着缅桂花的香味,沈寻声想起六岁那年在海边见过的那个小男孩。
以及小男孩手里握着的那只妈妈教会他和他一起做好的水晶绿色蝴蝶。
妈妈我好想你。
少年突然挣扎了起来,用尽力气浮上水面。
没由来地,他想,至少,再见那个小男孩一面。
再看看那只他和妈妈一起做的水晶绿色蝴蝶。
再见一面那个同样帮助了他和妈妈的小男孩的妈妈。
沈寻声对自己这样说。
尽管他知道——
就算见到了他们,自己的生活也不会有什么本质上的改变。
尽管突然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那么大,街上的人那么多。
想要见想见的人何其难。
但人的生活,有时候就需要一些看似实现不了甚至有些莫名其妙的目标。
在此刻占据自己的身心。
沈寻声打开紧闭着的左手心,看见里面被水浸湿却依然洁白美丽的花。
他低下头,把鼻尖凑到花面前闻香味。
微风把客厅落地窗前的薄纱窗帘略微吹起一点弧度。
风中弥漫着缅桂花浅淡的香味。
记忆里的花香味和现实重合了。
“我曾经……”
沈寻声许久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现在……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滚烫而又湿润的液体像两条河流对着沈寻声倾泻而下。
楚日月眼泪不止——
怎样的绝境?才会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放弃生,直接想到了死。
沈寻声的唇瓣轻轻贴上楚日月的,只是贴上了。
确认对方的存在一般,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味。
他知道——
知道太多他的曾经,对楚日月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残忍。
幸好——
楚日月和他拥有着现在。
—
司机开车到别墅门口,明芝打开车门,从后座下来。
看见等着他们的两个小朋友十指相扣着的手。
只是欣慰地笑笑。
“两个小帅哥,快过来给妈妈抱抱。”
明芝张开双臂,搂住走上前来的两个小朋友,轻轻拍拍他们的背脊。
小朋友们都好好长大了。一个长得比一个还高。
两个人都比她高出一截,沈寻声要更高一些。
不过,她目测,日月也至少比她高个十公分。
“妈,你先领着这个儿子。”
楚日月在妈妈面前无所拘束,当着妈妈的面亲了一口旁边沈寻声的脸颊。
就笑着跑走了。
“我憋不住了。”
他从起床就和沈寻声黏黏糊糊,像一个连体婴。
连刷牙洗脸时,两个人都没有放开彼此十指相扣着的手。
刚才,沈寻声牵着他的手上厕所的时候,他第一次在沈寻声面前脸红透了。
旁边有人,他可上不出来。
这会儿要是再不去上卫生间,他真的就要爆炸了。
明芝看了眼笑着跑走的楚日月,把目光看向沈寻声。
只说一句:“好孩子。”
“很高兴还能再见到你。”她又说。
明芝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第一次在学校里见到沈寻声时会有一种眼熟的感觉。
司机在前面开车,明芝坐在副驾驶,两个小朋友一起挨着坐在后座。
依旧十指紧扣着。
楚日月把头靠在沈寻声的肩膀,看着窗外不断往后倒退的麻榔树。
他和沈寻声跟着妈妈去见阿婆。
妹妹跟着爸爸去程宇家祭奠被毒贩子报复身亡的程宇爸爸。
明芝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孩子。
日月明显情绪低落。
小声情绪也淡淡的,其实这孩子她两年前就见过——
泪水打湿眼眶 猛女落泪,小朋友有好好长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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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