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 第20章 第20章

午后，天气晴朗，楚日月站在走廊上抬头看云。

程宇也在他旁边，李新格目前不在。

沈寻声左手拿着滑板，从不远处路过。

将要转进教室后门，看见楚日月的身影，不由地想起之前在走廊上遇见他的场景。

每次楚日月都会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这次，楚日月大概是沉浸在看云这件事情里面，没有注意到沈寻声。

反而是程宇往沈寻声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算是打了个招呼，或者没有。

沈寻声又看了一眼楚日月微微仰着头的侧脸。

扫过他右边眼睛下面、脸颊中间那颗黑色小痣。

迈步走进教室，放下滑板后，沈寻声来到走廊，来到楚日月的身旁。

这次楚日月注意到他了。

忽然感觉到身旁有人靠近，楚日月低下头来往侧面看，是他的同桌。

“沈寻声，下午好呀。”他笑着打招呼。

“下午好。”沈寻声看着楚日月那双明亮的眼睛。

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里微动。

李新格突然路过，看见他们三个人都在走廊，开口说道：“老王喊你俩去他办公室一趟。”

你俩是“谁俩”得很明显。

听李新格这样说，楚日月看了眼身旁的程宇，眼神示意他“那就现在一起过去”。

站在楚日月另一旁的沈寻声，看着从自己面前离开和程宇一起往外走的少年。

转过身，他仰脸看着天上的云层，“一只小猫”从他眼前跑走了。

到了办公室，数学老师老王喊楚日月和程宇他们两个人坐，两个人表示站会儿舒服，数学老师也就随他们去。

“你们两个人数学考试次次年级单科排名不是第二、就是第三名。”

“就跟说好了似的。”

数学老师这个中年男子看着面前这两个云淡风轻一点都不着急的少年人，有些头疼。

“就不能考个数学第一名给我看看吗？”

“也给自己长长脸。”

两个少年人都没接话，一点不为所动。

“你的物理学得这么好，数学更是关键是支撑。”

老王决定逐个击破目标，先看向楚日月。

“既然物理次次都能考年级第一，数学能不能也顺便考个第一。”

“天天输给一个小姑娘，算怎么回事？”

“顺便不了。”楚日月面不改色地说出口，数学老师还没反应过来，他又接着说。

“算她数学成绩比我好，算她数学科目学得比我用心。”

说完，楚日月顺手把旁边物理老师办公桌上的那个小球运动摆件拿了过来玩。

他手指拉开一个小球。

空中荡起清脆的响声。

五个金属小球就这样在空中运动起来。

看着对数学一点好胜心都没有，眼里只有物理的楚日月同学，数学老师简直是没话说中的没话说。

“你哥哥当初是他们那一届的第一名。”数学老师这个疲惫的中年男人又看向另一个好苗子程宇。

“科科都是第一名。”

“当然。”

程宇脸上带着明显的笑。

“我哥就是最棒的，我哥就是最优秀的。”

老王看程宇确实挺喜欢他哥，甚至以他哥为骄傲和榜样的样子，趁热打铁。

“你就……”他及时换了个措辞，程宇这孩子绝对是个好苗子，已经参加过一次高考，知道轻重：“你能不能向你哥学习一下，难道你不想要超越你哥吗？”

楚日月看程宇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他知道这只手表是程宇他哥送给程宇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程宇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窗外的某个远方。

“我知道，我正在努力向他靠近。”

“哥哥确实太优秀了，弟弟也要想办法先追上他再说。”老王看程宇态度良好，比楚日月顺眼多了，又加了两句。

“就算不能超越他，也要能和他比肩。”

“这才算有点男人的样子。”

等两人回到教室，上课铃声已经打响，休息时间就这样匆匆结束，楚日月看了一眼同桌低垂的眉眼。

下午第一节课正好是数学课，楚日月看着讲台上激情四射讲课的数学老师。

又看了看窗外。

心里起了主意。

“沈寻声，草稿纸借我一张。”楚日月接过沈寻声扯下来的一张空白草稿纸。

还不忘欣赏了一下沈寻声骨节分明的美丽手指，擦了护手霜，看起来是没那么干了。

楚日月没舍得用自己摆在桌面上好看的绿色树叶形状的便利贴。

也没舍得破坏自己当做草稿本用的内页有漂亮花纹的笔记本。

他看沈寻声平时做题打草稿，有时候会单独撕一两页草稿纸下来用，那么现在扯一张给他也无伤大雅。

在数学老师这个中年男人又一次路过楚日月他们这桌旁边的时候。

楚日月把贴了美纹胶带的纸张拿在手里，对着背对他和沈寻声讲课的背影。

他伸出两只手臂，微微够了一下，将要贴上去，沈寻声适时帮了他一把，顺便让纸张更牢固又不被发现地贴在数学老师的后背外套上。

数学老师无知无觉地从左绕到右，带着新的“挂件”顺利走遍了全班。

“这道选择题是全班正确率最低的。”老王巡视完全班同学，又走回到讲台上。

他背对着所有同学，抽出一根白色粉笔打算写板书。

听见下面同学的笑声，还以为他们是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你们还笑，题目做成这样，哭都来不及哭。

“我要是你们我都笑不出来。”

写了半道解题步骤，老王终于察觉到了某些同学的笑里面还蕴含着别的意味。

感受到了脊背承受着不应该承担的目光。

老王脱下外套，看见上面贴着的草稿纸。

他有想过班上的男高中生们是很幼稚，但没想到居然能幼稚到这种地步。

数学全宇宙第一。

纸条上这么写着。

这不知道是夸奖还是讽刺的话语，估计后者占的成分更多一些。

甚至“作案选手”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隐瞒自己，这力透纸背、潇洒张扬的字迹，和写字的人性格一模一样，全班找不出第二个。

“楚日月我不想多说，你自己出去罚站。”

老王看向楚日月的方向，一脸恨铁不成钢。

楚日月面带微笑地站起身来，丝毫没有上课时间被数学老师赶出教室的尴尬和窘迫。

沈寻声却在这时，突然举起右手。

又还没等数学老师反应过来，就自己站了起来。

“是我贴的。”

数学老师满脸黑线。

俩小祖宗，出去罚站吧。

楚日月心情很好地站在走廊边上。

他做了想做的事情，还能在上课时间出来吹吹风看看云。

心情好不惬意。

这对他来说根本毫无损失可言。

他甚至还对楼下路过的光头强热情地挥手打了个招呼。

光头强没理他，只是抬头往二楼这边看的时候，镜片反射出一道闪亮的光芒。

楚日月笑着躲过这道亮光的“攻击”。

只是没想到沈寻声会自愿成为他的“共犯”。

并且主动“招供”，陪他一起出来罚站。

其实，沈寻声本来就是一个很温柔有担当的人。

“不用一起被喊去办公室听唠叨，还是在休息时间。”

楚日月看着身旁的少年，说：“但是可以用上课时间一起在空旷的走廊上看云。”

“是不是赚了呀，沈寻声。”

看见旁边少年对自己扬起一个比春日里盛开的花朵还要灿烂的笑容。

沈寻声心想：确实是我赚了。

原来楚日月知道，楚日月什么都知道。

楚日月总是这样，想做的事情就做，不想做的事情就不做。

脸上总是带着明朗又善解人意的笑容。

沈寻声发自内心地觉得：楚日月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张扬气质。

虽然他平时并没有特意展现，甚至还挺低调的。

但是这种少年人的青春气一旦流露出来那么一点，就足以充盈整片天地。

走廊外面的树叶哗哗作响，有风吹过。

吹过楚日月额前的头发丝，又吹过沈寻声的指尖。

“沈寻声，抬头看，今天的天气很好。”

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被风吹得朝向另一个少年。

两个少年就这样一起抬头看着天上漂亮的云彩。

—

沈寻声借口自己物理不好，当然在楚日月面前他的物理确实算不上最好。

顺其自然地请求同桌闲暇时间帮他补习物理。

楚日月欣然答应。

同学之间互帮互助本来就是应该的。

一连好几天，两个人不是在讨论物理题，就是在讨论物理题的路上。

“我靠，你俩这物理也太卷了。”李新格从前桌转过头来：“每次看你俩面前都少说有一道物理选择题。”

“我看我以后看见物理题，第一反应不是想着怎么解题，而是你俩在一起讨论物理题目样子的剪影。”

李新格夸张地加强语气，看向沈寻声：“兄弟，最近说梦话，都是物理公式吧。”

李新格又看向楚日月：“月哥嘛，他不是一般人，他做梦都在解物理题。”

沈寻声赞同地点了下下巴，的确如此，有事实证明。

“你们两个人‘背叛了’团队，自己单独开小灶。”李新格看似严肃又认真地对他俩说。

“当然就算你们请我吃饭想要拉拢我，我也是绝对——不会加入你们的。”

李新格目前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不想额外增加自己的学习负担。

程宇也转过头，看向楚日月，沈寻声抬起头看向程宇。

楚日月自然地从桌洞拿出两瓶原味豆奶放到程宇手上，又给沈寻声也拿了一瓶巧克力味的。

最后拿出温热的高钙豆奶，插上吸管喝了起来。

—

按下遥控器，窗帘被全部拉开，周末时光也就此拉开序幕。

楚日月坐在二楼的大落地窗前，右手随意转着手中嫩绿色的笔杆。

阳光透过玻璃窗户照射进来，洒在他手上“新抽出绿芽”一般的黑色碳素笔上。

少年微微仰着脖颈抬头，看见窗外翡翠一般的绿色树叶和开得正好的洁白花朵。

楚日月最喜欢的花就是正在他眼前的缅桂花。

微微侧头，他看见沈寻声摆在桌面上、压在空白草稿纸上的那双好看的手。

好看得就像面前绽放的缅桂花一样美丽。

第一次见到沈寻声的时候他就这么觉得。

周末时间，楚日月邀请沈寻声和他继续“讨论物理”。

一起学习，共同进步。

这项有趣的活动，程宇和李新格没来参加。

偌大的空间里此刻只有楚日月和沈寻声两个人。

楚日月随手摆弄起桌上的小球运动摆件。

八颗深浅不一由翡翠制成的小球，此时正在力的作用下互相撞击触碰来回运动着。

看着坐在自己身旁明显心情很好的人，沈寻声闻着空气中令人舒服到沉醉的缅桂花香味。

这样宁静的时刻。

再好不过了。

两个少年时而凑在一起讨论题目，大部分是物理题，时而各自安静地写着作业。

两个人作业写得差不多了，沈寻声却还不想就这么离开楚日月的身边。

他不懂得，这样的心情叫做留恋。

他只知道，在楚日月的身边，连空气的味道都要好闻上许多。

“那部电影——”沈寻声看着楚日月被明亮光线照亮的侧脸，“泰坦尼克号，你们是不是都已经看过了？”

楚日月抬头看向沈寻声，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话题：“是啊，那部电影很好看。”

“我还没看过……”

“……所以，我想邀请你和我再看一遍。”沈寻声神色认真地看着楚日月的眼睛。

“可以吗？”

两个少年在影音室的地毯坐下，窗帘落下，黑暗逐渐笼罩。

片头亮起，泛黄的色调，悠扬的乐声仿佛带人穿越着进入那段遥远的故事里。

沈寻声微微侧脸，看见荧幕发出的光影笼罩里，楚日月带着泪花的眼睛。

他微微一愣，不动声色地转回头继续观看电影。

前面一小段是上次停电那个晚自习看过的内容。

一直到看见站在船头围栏上的Rose。

「Least not about anything but the pain.」

Jack站在一旁继续劝说着Rose。

剧情在这里继续——

直到Rose和Jack拉着手，Rose转变心意想从船头的围栏上下来。

沈寻声微微侧过脸，他看见楚日月笑了。

笑得很明显，还向看过来的他也笑了一下。

剧情又向前继续——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

Roae和Jack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吵架。

屏幕上两个人虽然在放狠话，但彼此之间流动的隐忍而又克制的情绪交流，依然令人动容。

「It's not up to you to save me,Jack.」

Rose这样说。

「You are right.」

「Only you can do that.」

Jack回她。

「I'm going back.leave me alone.」

Rose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磨砂玻璃窗边有些失魂落魄和不知所措的Jack。

眼前倏然一片黑暗。

投影幕布彻底失去了颜色。

楚日月因为担忧而皱起的眉头和脸颊转为有些诧异的模样。

他正在为两人的感情揪心，猝不及防面对一片黑暗。

虽然他早就看过很多遍这部电影，每次看的时候心情依然会随着剧情的发展而起起伏伏。

这次也不例外。

“啊……”楚日月的心情从有点无奈和惊讶转为有点好笑，这部电影看来是得挑一个良辰吉日才能看完了。

“……又停电。”

“你觉得他们会和好吗？”黑暗之中，楚日月轻声开口，问身旁的人。

“理智上我不知道。”沈寻声看着黑暗中楚日月朦朦胧胧的侧脸说。

“理智上？”楚日月问他。

“有很多种可能性。”

“选择什么样的人生都是Rose当前认为自己能做的最好的选择。”

一片漆黑之中，沈寻声看着楚日月的眼睛继续说：“任何选择，没有对错。”

楚日月轻笑起来。

唇边溢出的笑声划破了沈寻声眼前的黑暗。

“那还有呢？”楚日月又问。

“情感上，我觉得他们会和好、会在一起。”沈寻声看着楚日月继续认真解释。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Rose能够做自己，不用伪装去讨好别人，大概率不会遭受家暴，他们能够舒服痛快地交流，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构图漂亮，画面和谐美好，最重要的是，他们都很快乐。”

“我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人，会走到一起去。”

沈寻声定定地看着黑暗之中他锁定的楚日月：“就算出身不同，经历不同，从不同的路出发——”

“我相信他们——终会走到彼此的身边。”

“我赞同你，沈寻声。”楚日月发出轻快的声音：“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很好听。”视野里仍然还是一片漆黑，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恢复供电了。

楚日月在一片黑乎乎里，打算摸到手边的遥控，把窗帘打开。

却摸到一个触感柔软的，又有一定硬度的温暖。

——沈寻声的手。

果然很好摸。

楚日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在黑暗中又摸索了两下。

沈寻声静静感受着黑暗之中近在咫尺的香味。

少年小猫似的在他的左手上胡乱地摩挲着，其实很轻，在沈寻声手上和心上却留下很重的烙印。

轻眨眼睫，沈寻声的心情随着楚日月这几下轻盈的触碰，飘到了最深的云端，又落在最柔软的花瓣里。

再摸下去会被当成“变态”吧，楚日月依依不舍地收回手指。

摸到一旁的遥控器，按下按键。

刷地一下——

窗帘被拉开。

大面积的阳光涌了进来。

沈寻声在一片明亮的视野里看见楚日月和阳光一样明朗又好看的笑脸。

少年站起身来，看了眼窗外，今天的天气也好得不得了，云也漂亮。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正准备收起手机，家人群里有人说话，楚日月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回复了两句。

收起手机，楚日月转身看向站在他身边看着窗外风景的沈寻声。

两片长而浓密的黑色眼睫上下忽闪像一只蝴蝶飞过。

沈寻声真是一个漂亮的男生，连眨眼睛都很漂亮。

“走，沈寻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楚日月对着转过脸来看着他的人说。

究竟是真的在补物理还是在补什么？ 咱也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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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