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无恙 第9章 正以最大的恶意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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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机械地下降，跳动的数字计算着狭小空间的剩余时间。

生意场的饭局免不了烟酒，程业扬此时却被早就习惯了的味道熏得蹙紧了眉头。

待会要有一场重要的视频会议，关于美国分公司的重整收尾工作，必须由他亲自主持。

一旁的助理徐东许是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劲，被他的摆手示意按下了询问的念头，最近徐东总是大惊小怪。

叮咚！

电梯还没到达底下停车场，手机却响了起来，徐东眼疾手快地按到最近的楼层。

电梯恰恰好停在了地面层，他示意徐东直接把车开过来，自己则走到角落接听电话。

“查得怎么了？”

“确定那些钱就是从钱明至手下的账户转出去。”

“那人还在国外吗？”

“没错，看起来也没有打算回国的痕迹。”

“我知道了，保持跟进。”

程业扬结束电话深深吸了一口气，稍微缓了缓神便要往外走。

夏末秋初连绵不断的细雨，就连空气也沾上了几分凉意，露台的花沾上水珠竟倒生出不真实的可爱。

正当他要加快步伐，脚下的动作却被眼前的一幕叮嘱了。

餐厅玻璃上映衬着一张熟悉的面孔，五官在反光之下有些模糊，他只看得清侧脸的轮廓。

她回来了？

他翻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联系人旁边的日期标记停留在一个礼拜前。

“放假有回山城吗？”

他迅速地编辑好信息，手指却在点击发送的一刹那悬在那了。

这段时间他偶尔会在微信上联系方欣然，她也会回复，却从来不会主动找他，更没提起过别墅的事情。

心头顿时涌上一阵无力的自嘲，不管是程家还是程氏，他总有办法去运营筹谋。

可面对她总是怎样都是错。

室外的异样终于引起了里面的注意，当方欣然顺着路星月的视线扭头看去，入目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又是他。

为什么每次回来都会遇上？

其实她已经可以非常从容地回复他的消息，虽然一开始总不免手忙脚乱，但练习总是有用的。

正当她调整好呼吸若无其事地逃脱注视时，对面的路星月却突然从座位站了起来。

咯吱！

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路星月又莫名其妙坐回椅子上。

“怎么了？”

“见到合作公司的老总想打过招呼，不过走掉了。”

她再次扭头望向玻璃外面，走道上只剩下一个远远的背影。

初秋微凉于他是没有感知的，只穿单薄衬衫犹嫌不足地把袖子也卷起来，外套搭在半垂的手臂下一秒就要滑落。

只是匆匆一瞥却莫名感受到他身上的酒气，可现在明明是中午时分，可他也不可能是大白天买醉的人。

“喂！”

路星月来回晃了好几下手，终于把游离到外太空的方欣然喊回魂来。

“发什么呆？”

“额，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说我看到合作公司的老总了。”

“程，程业扬？”

见她终于主动聊点工作以外的话题，路星月马上雷达打开。

“你认识他？”

“欣悦毕业典礼，他是颁奖嘉宾。”

“这个我知道，杰出校友嘛，还出了不小的风头。”

她撇开脸心不在焉地听着，却按讷不住地试探道：“你家里跟程氏生意往来很多吗？”

“还行吧，刚刚我就是去程氏送东西。”

“合作很久了？”

“就我毕业那年开始合作，好几次都定不下来我一去就成了，我爸现在还夸我名校毕业自带吉祥物属性呢。”

她当然记得这件事，那会路星月高兴地直接轰炸了她十几个电话。

钢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淡出，餐厅霎时间填满了各种嘈杂的声音。

饮料杯壁上是水汽凝聚成水珠，打湿了握紧杯子的掌心。

“那个，你婚礼会邀请他吗？”

“当然要啊，生意往来嘛。”

她并未接话，只是默不作声地抽出纸巾一下一下地擦着手上的水迹。

玻璃杯内原本鲜艳夺目的颜色，因为冰块的融化，只剩下淡淡的一抹。

见她开了话头又不理人了，路星月鼓着腮帮迷迷糊糊丢下一句话：“对了，之前刚好聊到我把你的名片给他了。”

“什么的事？”

“差不多有一个月了吧，他没有找过你吗？”

闻言她再次陷入沉思。

月光倒影在漆黑的水面荡漾出层层碎片，偌大的别墅一片昏暗，唯有书房有灯光从门缝泄出。

程业扬边用手腕敲着疼痛欲裂的脑袋边睁开迷茫的双眼。

居然11点半了。

他原本只是闭目小憩，不曾想竟一觉睡到了半夜，周身的疲惫却并未得到丝毫的缓解。

他抬起手臂挡住刺眼的灯光，缓了好一阵才站起身走出房门。

楼梯口一片黑压压的，他只能借着着书房的光亮摸索到开光。

啪嗒！

霎时间整个别墅灯火通明，也把整个空间照得格外空旷。

他径直走到饭厅，椅子在他的推动下与地板摩擦发出尖锐的咿呀声，彷佛在控诉这个深夜的寂静。

餐桌上阿姨煮好的晚餐已经凉透了，他机械地填充胃部，须臾便放下筷子。

翻出手机解开锁屏，界面停止在微信聊天框，上面仍是编辑状态。

“你回来了？”

他想问，却觉得敲出的每个字都在把方欣然推得更远。

她的确回来了。

但她没有跟他联系，甚至招呼都不愿打一个，视线略过他不带一丝停顿彷佛没有任何东西引起过她的注意。

从一开始的期盼偶遇，到让徐东试探询问，再到他发神经连夜飞到海市，他深知已经不满足于这样虚空缥缈的联系。

他想到路家送过来的婚宴请柬，上面印着的日期就在后天。

忽而之间醉晕感再次侵袭，他的酒量一点都不差，此时却头痛欲裂得完全没办法思考。

方家老宅阳台上，秋叶的风沾上了雨意以不容人小觑的姿态呼啸而至。

方欣然独自坐在秋千上，发丝被吹得四向乱飞转而又沾满了她的面容。

为什么转身就走？

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她知道有些念头挺异想天开的，也很可笑，但就是固执地想要得到答案。

妹妹迟迟才下班，到家就一头扎进书房跟父亲讨论公事，此时她居然生出了冲进去打断的冲动。

方欣悦蹦蹦跳跳地跑上楼梯，一拐弯就看见姐姐在阳□□自发呆。

对于姐姐这次假期突然回来这件事，她是既惊又喜，毕竟就连春节也不见得每年都回家的。

想到些什么，她偷偷摸摸地溜回客厅才又折返回来绕到后面。

“嘿！在想啥呢？”

“被你吓死了！”

“那我只好赔礼道歉咯。”

忽如其来的恶作剧吓得方欣然差点喊出声，虽然只是小幅度的摇晃但她还是一下子抓紧了扶手。

未等她佯作嗔怪，妹妹已经提起一个大袋子摆在她面前，里面装的全是她们从小爱吃的零食。

小时候姐妹俩就很喜欢跑到这个阳台呆着，听讲故事或者随便干点什么，这个秋千就是母亲特意买来放这的。

“我现在不吃零食了。”

“不吃又不是不能吃，尝尝嘛，我可是重金赔付。”

她确实不怎么吃零食了，工作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更何况这些玩意不管饱还挺费钱的。

但看着妹妹扑闪扑闪的期待眼神，她还是挑了一块果肉送进嘴里。

“好吃不，妈特意买的。”

“不是你的赔礼吗？”

“我付的钱，我跟妈一起买的。”

只见妹妹吐了吐舌头嬉皮笑脸地打着马虎眼，她顺势问道：“你很缺钱吗，上班没有给你发工资吗？”

“发啊，这不刚毕业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你优秀毕业生不还拿了奖金吗？”

“毕业旅游都用光了。”

“那往年的奖学金呢？”

“这个倒是不少，妈让我都存着了。”

她淡淡地听着应着却感觉全部神经都汇聚到耳朵，连风拂过都无比清晰。

“你们学校的资源挺好的。”

“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好，刚刚好是我入学那一年。”

“那还有别的吗？”

“其他也就些校企合作之类的，比如每年的优秀毕业生都优先有机会可以到程氏实习。”

闻言，她再也抑制不住心脏的急促跳动，肺部一阵一阵地极致膨胀再迅速挤压掉全部空气。

又是刚刚好。

毕业典礼、杨教授、路家生意，妹妹的奖学金，每一个巧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彷佛只要她回到山城就必定束手就擒。

可惜她从来不相信什么千里姻缘一线牵，尤其是幕后者每说一句话都精心斟酌部署精密。

那他期待自己怎么呢?

被他颁奖嘉宾之下的成功光环吸引，在他抛出诱人橄榄枝后欢天喜地接下，

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界面，那个被隐藏起来的聊天框自始至终的都没有丝毫动静。

其实也不光是今天，上面的聊天信息从最初的热络早就慢慢变成了久久才客套那么两句。

她笃定他看到自己了。

他到底为什么转身就走。

是不想破坏婚宴上不期而遇的浪漫惊喜，是觉得不好玩了，还是终于发现自己招惹到麻烦了。

她承认自己正以最大的恶意揣测程业扬，然而一切逻辑是那样的紧密契合。

秋风仍旧挂在她脸上，胸膛的郁结却始终无法消散。

答案是什么，很快就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