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嘟!!
停在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突兀响起,打断了对话中的两人。
方欣然不经意地扭头寻向声音的来源,一眼便辨认出来,正是程业扬之前开过的那辆。
叮铛~~~
伴随着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余光中是空气中划过的一个弧度。定睛一看,程业扬的手里多了一串车钥匙。
“特意跑我家门口撒狗粮,还有没有天理了!”
隔壁别墅的大门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正揣着裤兜嬉皮笑脸地朝他们踱步过来。
那人穿着一件棕色英伦的长风衣,待走近了才发现上面印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涂鸦。
不过是一秒钟的时间,顾怀安又切换成一本正经的模样,伸出右手跟她打起了招呼。
“嫂子好,我是顾怀安。”
“你好,我方欣然。”
她礼貌地伸出了手回应,新奇的眼神则落在程业扬身上,仿佛在确认这人是不是假冒的。
倒不是顾怀安多古怪,只是这样与程业扬南辕北辙的跳脱性格,是怎么混成好朋友的?
握上的手刚松开,她的手就被程业扬接过去并牵在身后侧。
眼尖的顾怀安立刻大声抗议道:“哎哎哎!!!第一次碰面握个爪怎么了?怎么了!”
“少装什么大尾巴狼,平时不见你这么正经。”
“小气就小气,又不嫌弃你。”
像是千辛万苦才逮到这个调侃的机会,顾怀安挤眉弄眼地反手拍了拍程业扬的肩膀。
她抿嘴憋着笑,歪头欣赏起程业扬脸上难得一见的吃瘪。作案者则是瞅准时机溜到了另外一台车上。
“我们的程总不是很能说会道吗?怎么不反驳一下。”
“……”
“没事,反正我也不嫌弃。”
方欣然跟在程业扬身后上了那辆黑色轿车,暗暗使劲摇一摇身体力行展示“无语”的某人。
“你交朋友喜欢这样的?”她饶有兴味地继续追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最后,程业扬无奈地憋出一句:“在开车呢,别说话。”
这强行终止话题的意图未免太过明显了。
她脸上的笑意更加肆无忌惮了,心里不禁探究起来。
要不是顾怀安**裸的拆穿,她还真没留意到程业扬这人醋劲还挺大的,毕竟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展露过这一面。
车子跟着顾怀安七绕八拐地终于在一家私房菜餐厅前面停了下来。
这家餐厅谈不上多奢华,胜在别致安静,是私人聚会的一个好去处。
“顾少爷,到啦。”
一行人刚刚迈上台阶,老板就从前台迎了出来。很显然,顾怀安是这里的熟客。
他们被领到了长廊尽头的一个包厢,老板手上那本厚厚的菜单,在顾怀安的抬手谦让下被递到方欣然面前。
“嫂子,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随便点。”
“我都可以的。”
“不用跟我客气。”
说着,顾怀安掀开横在两人中间的菜单往前推了推,上面引着各色精致的菜肴,只是底下却没有标明价格。
架不住顾怀安的高度热情,她只好扭头猛挤着眼睛向程业扬求救。
程业扬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不咸不淡地打断道:“清淡点就好。”
“行吧,那就老规矩,其余的让老板看着来。”话毕,他一边朝老板小小地示意了一下脸一边低声嘱咐,“注意下忌口的东西。”
闻言,她向着顾怀安礼貌性地莞尔一笑,算是谢谢他的细心和周到。
她想起公司里同事闲谈时总结的一句话:伴侣朋友的态度,是取决于伴侣对你的尊重程度。
与此同时,她心里对于程业扬的这位朋友印象更好了几分,最起码不是那种对女性长相外形评头论足的人。
“这边上菜会比较慢。”说着,顾怀安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嫂子先喝一口热茶吧。”
方欣然双手扶住茶杯,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不用那么客气,
“第一次见面,当然要给嫂子留个好印象。”
“其实不用这么称呼我的,叫我欣然就好。”
“嗐!反正以后也得叫,你就当我懒得改口了。”
啊这……
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大抵也很久没交过这么自来熟的朋友了。
这时候,程业扬适时地插话进来:“行了,别在这献宝了。”
“好不容易追回来的嫂子,这不是怕自己的形象会拖你后腿了。”
这人,似乎知道的还不少!
方欣然下意识地向他抛去一个疑惑和惊讶的眼神,毕竟他可不像是会跟人分享恋爱心路历程的主儿。
他战术性往后一仰,随后将枪头转向顾怀安:“你这样啊,我估计回去要写个报告才解释清楚怎么交上你这个朋友。”
说完,他还特意侧头跟她补充道:“别看他吊儿郎当的,八百个心眼数都数不过来。”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还倒打一耙了!?”
因着这么一打趣,包厢的气氛顿时变得热闹了不少,方欣然也被挑起了谈话的兴致。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刚刚在车上问你还没回答我呢。”
“碰上了就认识了呗,也没什么好说的。”
程业扬不咸不淡地试图将话题揭过去,不料却被顾怀安手疾眼快地接了过去:那么光辉的英雄时刻,这可得好好说说。”
“什么英雄时刻?”
“那会我滑野雪掉进了一个雪坑里,是程业扬救了我。”
“他救了你?”
“好家伙,那一下摔得我装备都掉了个清光,人都已经冻成了冰棍。不过幸亏我雪板的颜色够扎眼,被程业扬滑雪经过看到了。”
越听到后面,心脏越是膨胀得像是要冲破紧绷的胸膛。
滑雪本身就是极限运动,野外的地形、雪况、路线,每一项都可能出现设想不到的突发情况,危险系数也因此呈火箭式上升。
她接着喝热茶的掩护倒吸了一口冷气,却用平和的语气接话道:“那程业扬也会滑野雪咯?”
“对啊,雪场人太多了,哪有在野外来得爽。”
“是不是很刺激很好玩?”
顾怀安自然是满足是她的好奇心,开始滔滔不绝:“最惊险的一次是在一个坡上摔空了,掉了一身的装备,还碰上雪崩了。”
“也没……”
咔哒~
正当程业扬试图加入话题,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服务员则端着菜盘进来。
蒸鱼……
白切鸡……
炖汤……
蔬菜……
各色精致菜肴被依次摆放在餐桌上,方欣然挑了一块鸡腿肉夹到程业扬的碗里。
顾怀安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跟她闲谈着,只是内容顺理成章切换成餐桌上的美食。
滑雪的话题似乎就这样恰到好处地结束了。
“嫂子,你尝尝这个鱼。”
“好啊。”
“还有这个药膳汤,很清甜,对伤口愈合很有帮助。”
冷不丁地,方欣然将话题切换回到野雪上面:“你们现在还有去滑雪吗?带上我吧。”
霎时间,程业扬只觉得满嘴都是那半块鸡腿肉的咸味,一时之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好不容易咀嚼咽进肚子里,嘴巴才空出来,但也是为时晚矣。
搁在餐桌边缘的手覆上一股温热,那纤细的手指力道不大,却不动声色卡着捏着关节的骨皮。
而当事人仍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投入”在餐桌的闲谈上。
顾怀安不料其中有诈,自是热情似火地接话道:“好啊!嫂子要是感兴趣,咱们可以去……”
好嘛!
回天乏术!
横竖救不回来!
程业扬夹起剩下的那半块肉,边细嚼慢咽边认命地朝对面的好兄弟摊了摊双手。
顾怀安瞅了瞅对面从挤眉弄眼到面无表情的某人,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出形势的不对劲。
再看两人搭在一起的手这哪里是暗搓搓的撒狗粮,红灯警报都biu biu 响冒烟了。
过了好一会,顾怀安的侃侃而谈终于识趣地变成了蚊子声。
“这个雪季都没去,公司事情越来越多,以后恐怕也抽不开身。”
程业扬说话的语气轻慢和缓,却是逐字逐句地平稳认真。
他没有把方欣然的秋后算账轻轻带过,而是郑重其事地跟方欣然解释,并且保证自己不会再犯。
见状,顾怀安赶紧亡羊补牢地附和道:“对对对,现在技术可生疏了。我见过鬼,我怕黑了,雪板都落灰了。”
“行啦,是兄弟就少说两句吧!”
“嗐!我看你写检讨的功夫也挺到家的。”
程业扬没好气地翻了一下白眼,打断顾怀安火上添油的调侃。
这实属是没想到第一次碰面就挖掘出兄弟这么好玩的一面。
顾怀安终于忍不住笑意,放下遮挡嘴角的手,不给面子地大笑起来。
一顿饭下来气氛轻松活络了很多,在顾怀安的带动下,方欣然也被打开了话闸子。
程业扬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一两句,以免话题再次“失控”。
自然而然的,他也占据了话题的中心。有她知道的,比如livehouse;也有她不知道的,比如他是如何力排众议独自谈成了第一个项目。
彼此分别的年岁空白一点一点地在旁人的描绘中有了具体的形状。
余光之中,身旁的程业扬捏着杯子悠闲地品着茶,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
随性跟放纵是两码事!
无论是奋勇前进的少年,还是不管不顾的故事中人,似乎都很难跟眼前这个满脸惬意的人联系起来。
即便是疯狂到准备与家里割裂的时候,他都是做着最万全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