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末,全中正式开学。
按照以往的惯例,全校的老师现在都在会议室开会,教学楼“炸了锅”。
四班教师外,一群人围成一团聊天,叽叽喳喳的声音穿透教室玻璃。
教室内也没好到哪去——章文远拉着三个人在教室中间打牌,四个人的牌,喊出了十几个人的声音。
唯独后排的两人格格不入。
余松没什么表情地看书,他身旁的陆允川把校服外套盖在头上,彷彿能隔绝所有声音一样
章文远连着输几局也没了兴致,回座位的时候注意到陆允川,他保持趴在桌子上这个姿势睡很久了。
章文远指了指陆允川,压低声音问,“他怎么了,开学第一天这么困?”
余松听见他问,视线从桌上的书移开,看了一眼熟睡的人才说“不知道。”
“不会是开学综合征吧?”
“……”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病?
“不知道,但是好像你更像是会得这种病的人。”
“……”
章文远一脸无语的看着余松,他实在是无法和余松这种人沟通。又看了一眼睡死过去的陆允川,想了想还是没叫醒他。
毕竟和一个“非常人”交流就已经很累了。
……
陆允川是被谢芸训人的声音叫醒的。
“谁允许你染头发的?校规说没说过不允许学生染发烫发?”
她在教室外批评一个染头发的女生。
教室里死寂一片,全然没有之前那样吵闹。几个眼尖的同学看到班主任从楼梯上来,撒腿跑的比食堂抢饭还快。
“卧槽,班主任!”
“芸姐回来了!”
“你别挡我路,让我先走!”
……
陆允川其实睡的不深,方才几个人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喊的声音也挺大的。
……
四班的人此刻正襟危坐,装的比谁都老实。
看到被训的女生回来,大家不免都吸了口气,提心吊胆,默默低下头不去看她身后的人。
陆允川直起瘫在椅子上的身体,但给人的感觉依旧散漫,看的人一股无名火。
“啪”的一声,谢芸把她开会用的黑色笔记本扔在讲台上。
看着台下一颗颗黑脑袋,还有一顶黑棕色的。
“都抬头,桌子上有什么宝贝啊?”
然后他们窸窸窣窣的抬头,又听见谢芸生气的说,“一个暑假过去脑子落家里了?学校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都忘了?啊?想干什么,开学第一天疯成什么样子了?”
“仗着自己在顶楼就要掀房顶了是不是?你有多大本事啊?”
谢芸扫了一遍台下的人,寂静,没人敢说话。
隔壁班的人浩浩荡荡的下楼,有几个男生好奇的往他们班看,幸灾乐祸的吹口哨。
喧闹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校规忘了的,可以跟我说,我让你抄写几遍,抄多了也就记住了。”
没人想抄校规,多就算了,还全是废话。
“下楼升旗。”谢芸说完,一群人才有动作,出了教室,慢悠悠地走。
“散漫成什么样子了?跑起来啊!”
多亏了全中的形式主义,整个学校按年纪,班级和身高又排了一遍队形。
不过好在原先谢芸排的队伍就是按身高来的,加上她刚刚发完火,平日乱作一团的人都规规矩矩的站着。
陆允川趁这个时间又眯了一会。
章文远看他又闭上眼睛,想问他昨晚干什么去了,一转头就和谢芸对视了,被瞪了一眼后章文远老实地转回头。
直到谢芸被叫走,章文远才又凑到陆允川身边。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陆允川昨晚补了一夜的作业,天蒙蒙亮他才睡下。
根本没睡几个小时,太困了。
虽然没全部写完,但他也是体会到熬夜补作业的痛苦了。
陆允川沉默,他并是不很想说话。
可是章文远锲而不舍的问。
芸姐什么时候回来……
陆允川真想把章文远嘴缝上……
章文远没等他说话,“你不会打一夜游戏吧?不对啊,你不是说我给你推荐的那个游戏很无聊吗?”
好困,好烦……
“没有,谁会盯着那么无聊的游戏。”
他把校服拉链拉到底,下半张脸都藏在校服里,声音很闷带着不耐烦,“滚回去,别烦我睡觉。”
章文远看陆允川真困的不想理他,也不计较让他滚了。
站着睡什么觉……
他推着陆允川往前,自己站到他后面去。
被迫换了个位置的陆允川:“……”
余松站在四班最后,看着章文远的一系列行为,已经司空见惯了。
三个人身高都差不多,也就多一厘米少一厘米的事。就算换了位置也不影响台上领导观赏台下完美的“信号格”。
章文远:“你知道现在台上说话的人是谁吗?”
“?”
余松往前看,距离太远看不清人脸,只看到那人穿着他们学校藏蓝色的校服,和陆允川身上一样的校服外套。
章文远看他疑惑的表情,两人一个睡觉一个走神,合着就他一人听的最认真。
“年级第一。”他顿了两秒,“我上次跟你说的姓梁的那个。”
年纪第一怎么了?
“你下次争取考第一,替代他上去演讲。”
余松皱眉思考,没一会听见他说,“不去。”
“站上面太呆了。”
“……”
章文远说话声音不小,陆允川的睡意被他一来二去搞没了。
他现在大脑一片混沌,迷迷糊糊地听身后的人说话。
听到年级第一姓梁,陆允川忽然觉得梁这个姓这几天出现的有些太频繁了。
余松说姓梁的呆。
确实挺呆的,梁栀珩呆呆的,连路都找不到。
陆允川这么想着,身后的人又说话了。
余松:“你认识他?”
章文远:“不认识啊。怎么了?”
余松视线从台上说话的人身上移开,语气平淡调侃他,“你那么坏啊,巴不得别人不好。”
据余松所知,从高一开学至今,每次考试第一都是台上讲话的那位。
“我怎么坏了,我那是相信——啊!”话还没说完,章文远就被谢芸当头一棒。
“相信谁啊?你那么能讲,你上去讲啊。”
“不是老师,我……”
“闭嘴,头转回去站好。”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章文远吃瘪,在她的视线下站好。
逮到章文远后,谢芸就一直站在队伍后盯着,一直到升旗仪式结束,章文远没再说过一句话。
下午放学,三人说好了先去吃饭,然后去网吧打游戏。
他们吃饭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陆允川进门就找了个角落坐下,低头拿出手机玩。
据章文远观察,陆允川不是困的,是心情不好。
陆允川情绪时常变化,心情好对谁都好说话,心情不好谁来了都是看他的冷脸。
至于他又受什么影响了,余松和章文远也无从得知。他要不想说,追问下去也只能听到他随口扯的谎话。
初中那会,好像是隔壁班有个女生给陆允川表白,当时章文远记得那女生长的可白净了,她站在后门口把陆允川叫出去了。
也不知道陆允川说了什么,然后那女生红着脸跑了。
后来某天放学,有几个男生把他们三个堵了,准确来说是堵陆允川的,领头的那个男生也穿着他们学校的校服,一脸不服气的看着陆允川,后面跟着一群看着不正经的人。
就因为陆允川那天拒绝的女生是他喜欢的人。
男生发育的参差不齐,那个时候陆允川长的高但是很瘦,对面的男生比他壮了一圈。如果真要要打起来的话,陆允川没什么胜算,可耐不过那群人说话太难听了,一口一个“妈”的。
陆允川都不知道他妈长什么样子。
然后章文远看着陆允川一拳头伦那人脸上了。他和余松原本是拉战的,后面打的比陆允川都狠。
陆允川不会打架,章文远会啊。他可是他们巷子里从小就出了名的霸王,他力气又大。
余松打起人来也狠,别人打到他一下,那他打回去的时候就一定要比别人打他那下狠。
那群人表面看着有点本事,其实根本没几个会打架的。受伤最严重的也只有刚开始被陆允川伦了一拳头的那个人。
第二天章文远还在激情澎湃的描述昨天情况的时候,陆允川冷着一张脸就进教室了。
任凭两人怎么问,陆允川都回答“没事。”
没事冷着一张脸干什么?
“还生那傻逼气呢?”
章文远大手一挥,“没事儿,那傻逼就隔壁班的,他今早看到我转头就走。”
“怂包一个。”
“不行我今天放学后把他再揍一顿,逮回来给你道歉。”
陆允川没理,余松冷脸抬眸看了他一眼。
怎么揍?怎么逮?
和他说,“放学别走,昨天小巷口,再打一架?”
隔壁那男生是傻么,站着给你揍?
陆允川觉得没必要,“你那也算打架?顶多算两小鸡崽子互啄……”
这个人和你说话的时候和和气气的,看不出什么,不说话的时候就自个儿呆着,脸上挂着不满,连带着周遭空气都僵了下来。
从不把自己的情绪带给别人……
两人听陆允川说话语气也不像是因为那人没道歉而生气,对视一眼,“那你受什么刺激了?”
受什么刺激了?
陆允川沉默,想了想。
“小区里鸡下蛋起早打鸣,吵到我睡觉了。”
余松:“……”
章文远:“……”
这理由有够扯的。
他们怀疑陆允川是不是早上没睡醒。
其实后来余松和章文远才知道陆允川不高兴是因为那天带头打架,被他一拳头打出鼻血的男生把血摸他身上了。
陆允川晚上回家洗澡的时候才发现肩膀处有血渍,已经干了。
他觉得恶心,他皮肤上沾着别人的血,还是鼻血……
……
学校附近好像总有很多价格实惠味道不错的店铺,经过一届届学长学姐的筛选,留下的都是精品。
陆允川要了一份米粉,这家店价格便宜,最重要的是好吃。所以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不大的店铺挤满人群。
乌泱泱的人看的他头疼。
斜对面的墙上有一面玻璃,刚好能看清店外的一切。
陆允川快速的撇了一眼,就一眼,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可再看时,就什么也没有了。
“怎么这么像梁栀珩呢……”
“像什么?”他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余松以为在和他说话。
“没事。”
陆(冷脸):“我没事。”
余and章:“真的没事?”
陆(冷脸ing):“我真的没事。”
OS:其实有事儿,非常有事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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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冷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