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别负吟 > 第5章 拜星月 02

别负吟 第5章 拜星月 02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23 16:06:19 来源:文学城

拜星月 02

西海王府内有一处戏台最为别致。

王府前任主人乃是光绪朝的一位袭爵郡王,老王爷生前爱听戏,更好雅乐琴音,故而费重金筑歌台于碧波之上。

人若登台需以舟代步,台上缓起筝弦时,响遏行云,声入流水,亦真亦幻,梦回齐梁。

凝湘翻起《郡王府式样档》又想起在前人笔记里看过说“北京西山为神京右臂”,她想着若是北平再下大雪定要叫随江那块木头带她去瞧瞧。

前天凝湘还问管家平叔要了一把花籽,打算把花种在西厢靠窗的暖炉边,可是花籽还没撒到土里,人便被那位“刚正不阿”的沈行长送去了学堂。

沈司旸为她找了语言学校,在南锣鼓巷,学的是当下国民政府推行的北京音国语。

凝湘在广州读女中时是上过国语班的,彼时,南方也推崇讲国语,可是讲课的老师同她们那群女学生一样,都是广东人,自然讲的不大好。

前几日,她与十九叔讲话,她说“贰”可十九叔以为她在讲“壹”。

与王府里多数京腔比,她倒成了南方来的小蛮子。

一礼拜有七天。

一二三日去学堂学国语也便罢了,四五两日要留在王府私塾内跟着账房先生学打算盘。

凝湘平日最恨算学,何况打算盘靠的是七八岁头上便要开蒙练出来的童子功,她都十七了,如何学的会?

原本想着熬到礼拜六可以休息,但管家备车,将她送到了干面胡同一位白俄女先生家去学钢琴。

这一日复一日,凝湘都不晓得她来北平是嫁人的还是来考女状元的?

她不忿,跑去书房来问她十九叔。

好在,今日沈司旸是在家的。

书房烧着暖气炉,又燃着暖炭,佛龛下面供着五六盆开的极盛的水仙花与“洞子货”瓜果。

才一进门,便闻得清新的花果香气。

难得沈司旸今天不是西装笔挺,他穿一件灰白毛衣,正歪在书房的罗汉榻上看闲书,见凝湘来了便从榻上起来,坐正了身子。

凝湘直截了当地问他:“十九叔,去语言班我不反驳您,原是我北京音国语讲的不好。”

“可为何又要安排我学打算盘,我又不往银行做襄理。”

凝湘问完,余光中瞥到了沈司旸刚才合上的书本,是张恨水先生写的《啼笑因缘》。

他倒好,逼着侄女做女状元,自己倒偷闲读起“才子佳人”来。

沈司旸放下撸起的毛衣袖子,说:“让账房教你珠算,自是为你日后打算,毕竟你是程家未来儿媳妇。”

“北平程家产业不少,自纺纱厂到平津各色典当行商贸行,你日后入府,少不得当家主馈,这正头少奶奶不能不识文断字,拨珠拢账。”

“何况,你日后是要从我府中嫁过去的。”

北平沈行长家的侄女,于算学之上是白丁,他到底是要失面子的。

这一番话,堵得凝湘没办法反驳,再者她是客居,来投奔的,不能不审时度势。

沈司旸又说:“我将此事在电报上与你父亲讲过,他已应允。”

说完,他走到书桌前,将原本镇纸压着的电报摊开送到了凝湘手里。

父亲只在电报上回了八个字:“诸事托付,赖弟周全。”

此两桩事姑且作罢,只又想着,十九叔严苛到连休息日也不许,凝湘遂又问:“既如此,为何又要学钢琴?”

“难道说,我未来公公现有十七八个姨娘,姨娘又生下十七八个弟妹,这些弟妹都在等我这个长嫂过府去教导他们琴音雅乐?”

沈司旸望着凝湘,只定定说:“我安排你学琴,是陶冶性情,难道成日把你闷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胡思乱想来杜撰长辈的风月?”

凝湘寻了半天,答案原是在这上头。

她就是气他杜撰了他与小太祖母的那出“才子佳人”。

他拿她做小孩子,但偏偏又对她做不到“童言无忌”。

只是想到那些“杜撰”凝湘的脸不由得又红了,这下说与不说都不妥当了。

遂转过身去,只把帕子紧紧的攥在手里。

再微抬头,正好对上了那尊水月观音。

还好慈航道人普度众生,若是换了旁的神仙,怕不是也要笑话她的。

耳边掠过几声响,像是椅子腿磕到了桌子腿。

进不得,退不得又走不得间,只听沈司旸说:“也罢。”

“想来是我操之过急,揠苗助长了。”

“你若不想学钢琴便……”

不学吗?

凝湘松开帕子转头,却见沈司旸已安稳坐到了书桌前。

他说:“我会告诉管家平叔,两日后你便不用去白俄女先生府上了。”

“你才入北平,一下子让你小孩子家见那么多生人是不大妥当。”

他把玩着手中的银币,继而话锋一转:“改明儿,我亲自教你弹钢琴。”

“或者,让随江教你。”

“他在美利坚宾大读书时学过钢琴。”

谁要让随江教她。

跟沈随江学弹钢琴,不如找块木头去练劈柴。

凝湘上前,说:“十九叔,我不想学弹钢琴。”

“我想去后院,让伙夫教我劈柴。”

沈司旸很郑重地讲:“阿凝,不许闹脾气。”

凝湘反驳:“我没闹脾气。”

凝湘又补了一句:“我以后嫁到程家,虽有下人伺候,难免年节得亲自伺候公婆饭食。”

“院中劈柴,灶前生火,乃饮馔第一要紧。”

沈司旸并不接话,只继续把玩银币,凝湘欲往下说,可门房祥叔挑门帘子走了进来。

祥叔将一枚浇了火漆的粉色信封递到沈司旸手里,说:“少爷,这是佟小姐派人送来的。”

沈司旸将信封收了,说:“知道了。”

佟小姐,凝湘晓得的。

察妈妈同她讲过,十九叔虽没娶亲但已和同福夹道里的佟家定过亲,是父母命,媒妁言。

佟小姐前月才回的北平,是她未来的十九婶。

沈司旸起身,对凝湘说:“你先回房休息。”

“晚上我不在家用餐,你听话,要乖乖吃饭。”

说完,他拿起西装搭在臂弯里,欲往外走。

凝湘问:“十九叔,您去哪?”

沈司旸回:“去浴房,净面,剃须。”

凝湘再问:“晚上和女朋友去约会?”

沈司旸纠正:“不是女朋友。”

“是未婚妻。”

*

凝湘一个人回了西厢。

她北上投亲,孤立无援,可十九叔倒好,才看完“才子佳人”,转头就要与未婚妻约会。

也不知道那位未来的十九婶是否好相处?

若佟小姐嫁进来,她又尚未出阁,那是定要相处的。

如果不好相处也不要紧,父亲于她北上时往十九叔的华业银行里存了大笔的款子与金条,写的全是她的名字。

若到时候相处不睦便把钱取出来去外面置宅子。

那样便不会叨扰十九叔夫妻了。

可也期盼,她未来丈夫那位还在不列颠学医的程公子会是个好相与的。

一二三日凝湘按时去南锣鼓巷学北京音国语。

毕竟,现如今她是真真切切要在北平生活的。

近些天沈司旸好像格外忙,不仅他连带着随江都是不着家的。

还说要亲自教她学弹钢琴,改明儿她就拿着这张沈行长本人开的空头支票去华业银行兑付,看看沈行长要如何辩白。

难得礼拜天下午,沈司旸和随江一起回了家。

抱厦内,晚餐开餐,今晚食铜锅,涮羊肉。

凝湘一边帮着涮肉,一边同沈司旸讲话,像是要把这几日没见着他需同他讲的话一并都讲了。

要和他讲在语言班的见闻,班里同学多与她相似,有不少是北上来投亲的。

又讲她调制了新的香料,待会儿打个香篆,让他闻味道。

荷兰水连喝掉两瓶,凝湘转头又得吩咐丫头去拿。

沈司旸近日于银行整理今年一年挂在账目上的呆账,又要赴北平商会商量筹资往南边修铁路一事,这厢才坐上饭桌,凝湘就拉着他不停讲话,又瞥见她碗里饭食未动,只一味在饮荷兰水,遂将两箸青菜夹起送去她碗里,说:“食不言,寝不语。”

凝湘抱着丫头送来的荷兰水,说:“我们老师讲过,学了新的北京音国语,回去一定要多同家里人讲。”

“你好几日才归家,我不同你讲,还要同谁讲?”

家里丫头有南边来的,她们之间讲吴侬软语,她听不懂。

察妈妈年纪大了,更没话同她讲。

凝湘抱着荷兰水,正准备咬麦管时,沈司旸将她手里的荷兰水瓶子抽走了。

她抱得紧是不想撒手的,可十九叔终究是男人,只轻轻向上一提,就提走了瓶子。

瓶子安稳地放到了他自己跟前,他说:“好好吃饭!”

凝湘捧起了饭碗。

突然,毫无预兆地啪嗒一下,泪珠子滴到了饭碗里。

她为何要讲北京音国语?

她为何要千般顺从于他?

明明她是讲广东话的,九声六调才是乡音。

蘸麻酱的涮羊肉,不是她爱吃的。

她总觉得北平的羊肉有腥臊气。

此刻,没来由的,是真想家了。

想父母,想二阿妈、三阿妈、四阿妈、五阿妈。

连家里的小猫小狗儿都想。

凝湘不再约束自己,遂站了起来,只拿广东话同沈司旸讲:“你成日都唔见人,我又唔知你去咗边。好难得你先返嚟,唔通我连问两句都唔得?我唔同你讲,可以同边个讲?”(你成日都看不见人,我又不知你去了哪儿?好不容易回家,连同我讲两句话都不行?我不同你讲?能同谁讲?)

凝湘说完,遂哭着跑去了门边。

她扶住门框,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先开始还是呜咽,后面竟是越哭声音越大。

侍奉饭食的小丫头想去哄小小姐的,可是公馆主人好端端的坐在那儿,她们倒是不敢。

“大哥!”随江站了起来。

他看一眼沈司旸,沈司旸老神在在无动于衷。

随江思索后转身,快步走到凝湘跟前,谁知,凝湘一见他就抱上了他的腰,窝在他胸口哭着说:“随江,你带我走!”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拜星月 02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