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 第8章 第 8 章

秋意融融。

午后的日光还带着几分暖意，空气中到处弥漫着丹桂的清香，陆婵窝在康熙怀中，舒服得眯了眯眼。

行宫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而又新奇的。

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转来转去，直看得目不暇接，连垂在半空中的大尾巴也无意识地晃来晃去。

康熙右手抱着小狐狸，手背时不时被它不安分的大尾巴扫过，每一下都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让他忍不住想要蜷缩手指。

他垂眸看向怀中兴奋的小家伙。

它还在浑然不觉地四处张望，嘴巴咧得大大的，跟人高兴时一样会露出微笑模样。

“呜呜呜！”

本能驱使下，陆婵忍不住仰天长啸。

啸声落下，她两只前爪往上一攀，牢牢扒住康熙的衣襟，整张脸埋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嘤嘤嘤地撒起娇来。

“好了，大庭广众之下，像什么样子。”

嘴上这么说着，康熙脸上不见半分怒容，唇角甚至还若有若无地扬起了一道浅淡的弧度。

他今天兴致颇高，一路抱着小狐狸都不假手于人，就这么抱着它逛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折返回去。

回到书房。

康熙微微弯腰，手一松小狐狸就前爪着地，迫不及待往前跑去，它跑到了一侧的案几旁，努力踮着腿要往上面探。

案几上摆着两碟子糕点。

它一边仰着脑袋，一边湿漉漉的黑鼻头还一动一动的，显见是闻到了上面糕点的香味，嘴馋了。

只是案几太高，小狐狸根本够不着。

它扒拉着桌腿挣扎几下，就果断扭头朝康熙望去，张着嘴哼哼唧唧的，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康熙失笑着摇了摇头。

他上前两步，将案几上的两碟子糕点取下来，放到更低一层的圈椅上，这下小狐狸终于够得着了，它顺利叼起一块，然后放下爪子，蹲在地上埋头咀嚼起来。

趁小狐狸吃东西的间隙，康熙转身去了偏殿。

方才一路抱着小狐狸时还不觉得，此刻将它放下，他才留意到自己胸前的衣襟上沾了不少它的绒毛。

这小狐狸，先是勾花了他的裤脚，再是弄脏了他的外袍，不过半日的工夫，竟让他换了好几身衣服。

康熙舒展手臂，在梁九功的伺候下脱去外袍，口中抱怨道：“这小东西，可真够折腾人的。”

梁九功侍奉康熙多年，自然明白他是嘴上嫌弃，实则心中欢喜着呢。

他一边为康熙换上干净衣裳，一边笑着凑趣：“依奴才看，小主子这是活泼讨喜，叫人一见就忍不住跟着心花怒放。”

康熙轻哼一声：“活泼讨喜？它老老实实不来惹朕生气，朕就谢天谢地了。”

换好衣服，康熙很快回到书房。

书房里，小狐狸还蹲在原地，嘴里含着糕点细嚼，一见康熙进来，它立刻起身，挨着他的小腿从脑袋到尾巴尖蹭了一遍，蹭完立马蹲回去继续吃糕点。

真够敷衍的。

康熙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它的小脑袋，陆婵被点得身子直往后仰。

“呜呜呜——”，这么大力气做什么？

嘴里咕咕哝哝叫了两声，陆婵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糕点上。

糕点不能多吃。

陆婵吃了三块，腹部就微微有了胀感，她强忍着馋意从糕点上挪开视线，哒哒来到康熙腿边趴下。

康熙刚提起笔，脚上突然一沉，是小狐狸钻到了桌子底下，脑袋枕在了他的鞋面上。

康熙：“......”

无视脚上的重量，他开始处理京中快马送来的奏折。

书桌下面，小狐狸没有老实多久，趴了不到一刻钟，它就一骨碌翻身起来，跑去圈椅上叼了一块糕点回来，躲在桌子底下吧唧吧唧啃着。

啃完往康熙脚面一躺，安静了没一会，又跑去叼一块回来。

就这么来来回回四五趟。

康熙终于忍不住往桌子底下瞄了一眼，这一瞄险些叫他给气笑了，只见他脚边那块小狐狸蹲着的地方，此刻糕点碎渣已经薄薄积了一层。

而始作俑者无知无觉，还缩成一团吃得正香，边吃边有碎渣顺着它的嘴角簌簌往下掉......

康熙看得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许是察觉到了他吃人似的目光，小狐狸抬起头，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无辜地望过来，嘴里还含混地咕噜着。

康熙到了嘴边的责备就这么堵了回去，他无奈地叹气：“你啊......想吃就直接过去吃，吃完再回来就是了。”

何必这样一趟一趟来回跑，弄得到处都是碎屑不说，还悉悉索索的，让人听了只想发笑，连政务都没法静心处理了。

陆婵也不想拖着伤腿一趟一趟地跑。

她体型如此娇小，一只烧鸡足够她饱腹一整天了，可这会儿闻着糕点的甜香，她嘴巴里还是忍不住地泛口水。

好馋。

馋得厉害。

就这样在吃与不吃之间反复挣扎，直到实在按捺不住，她才会一瘸一拐跑过去，叼一块糕点回来慢慢啃。

康熙不知道小狐狸内心的纠结，只当它偏爱书桌下面的位置，便吩咐梁九功将剩下的点心都端过来，直接摆在小狐狸面前。

糕点近在眼前，甜香愈发浓郁勾人。

陆婵哪里还有定力守住自己的嘴巴，她一块接一块地吃起来，没一会儿就将糕点吃了个精光。

吃完，陆婵总算安心躺下了。

可是躺着躺着，她肚子就难受了起来。

刚才满脑子想着吃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嘴上消停了，肚子上的鼓胀疼痛就再也无法忽视了。

她肚皮本就挨过一脚，又肿又疼，敷了药才缓和一些，如今吃撑了，肚皮被撑得紧绷绷的，无异于雪上加霜，一下子疼得更厉害了。

嘶。

安安静静趴了没一会，陆婵就忍不住小声哼唧起来。

康熙原以为小狐狸又在胡闹，只随意瞥了它一眼，谁知却见它翻着身子肚皮朝上，一双眼睛紧紧闭着，那模样分明是痛苦至极。

他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刺啦一声，发出刺耳的巨响。

“这是怎么了？”

康熙蹲下身，眉头拧成一团。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吃了几块糕点就变成这样？刚经历一场刺杀，他心头千回百转，止不住往有人投毒的方向去想。

望着地上的糕点残渣，他语气冷硬道：“梁九功，去传太医。”

梁九功亦是脊背发寒，他和康熙想到了一处，都疑心有人故意下毒，他不敢耽搁，很快领回了王太医。

王太医匆匆赶来，打眼一扫就注意到了地上的空碟子，再看向小狐狸圆滚滚、几乎要撑破的小肚子，心下便将症结猜了个七八分。

保险起见，他还是给糕点残渣测了测毒性，银针没有变色，糕点无毒。

他这才放心解释道：“皇上，小主子只是吃撑了。小主子毕竟是兽类，进食不懂收敛，皇上莫要一味纵容，不然只怕会伤了它的身子。”

阴谋论的康熙：“......”

脊背冷汗直冒的梁九功：“.......”

书房一阵沉默。

康熙盯着小狐狸目光不善。

万万没想到一切只是贪吃惹的祸。

他见小狐狸吃得欢，没多想就命人将糕点摆到了它面前，谁知它会吃饱了还不知收敛，还撑着肚皮继续吃。

良久，康熙才缓缓开口道：“此事是朕之过，往后朕会注意，一日只喂它一回便罢了。”

陆婵正被盯得缩着脑袋，闻言顿时觉得天塌了。

嗷嗷嗷。

不要啊，她只是因为肚皮肿了，所以才会撑得难受，等她以后肚皮好了，稍微多吃点是没关系的呀！

陆婵唧唧叫了几声，康熙根本不予理会，她只得蔫头耷脑又趴了回去。

晚间。

康熙用膳。

他说到做到，任凭陆婵围在桌边打转撒娇，就是不肯让她尝一口。

陆婵气恼，又要去扯康熙的裤脚。

康熙由着她扯了一会，见她迟迟不松嘴，这才放下筷子道：“怎么这么不长记性，才过去多久，就忘了自己牙齿是怎么松的，肚子是怎么疼的了？”

“呜呜呜。”

现在牙齿没事，肚子也不撑了，就给我吃一口吧。

陆婵咬着他的裤脚左右晃荡，根本不听他的话，只一心撒娇讨食。

康熙抵不过她这股缠磨劲儿，只得妥协道：“让我摸摸你小肚子，看看下午吃的糕点消化了没有......”

陆婵立马松口，乖乖坐着不动，任由康熙抱在腿上，对着她的肚子摸摸按按。

肚子确实不如下午那么鼓胀发硬了。

康熙取过一只空碟子，在桌案上扫了一圈，最终十分吝啬，只夹了一筷子时蔬放进其中。

陆婵不满，仰头呜呜叫了几声，就这么点，都不够塞牙缝的！

虽然狐狸是杂食动物，蔬菜也能吃，但是那也不能就只有一筷子蔬菜吧？

允许小狐狸吃一口已经是康熙最大的让步，他将小碟子放在它面前，道：“晚饭只有这么多，不吃的话朕一会儿就让人撤下去。”

说完康熙继续用膳。

陆婵很想有骨气地扭头不吃，可是鼻子里都是饭菜的香味，她梗着脖子在小碟子面前杵了一会，最终还是嘴筒子一伸，一口将蔬菜吞吃入腹。

不吃白不吃。

陆婵舔了舔嘴角，蔬菜的味道还不错，比烧鸡多了几分清新之感，她边吃边安慰自己。

康熙见小狐狸吃掉碟中蔬菜，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等它吃完，他便伸手将它从膝头放了下去，小狐狸这回没有再闹腾，它原地踩了踩爪子，转身去靠墙的矮几上喝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