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 第2章 第 2 章

“皇上快走！”

侍卫们拼死阻拦，为康熙争取一线生机，康熙目光恨恨地盯着这群刺客，却只能无奈转身，屈辱逃命。

他的肩膀还在不断渗血。

跑了没多远，他双腿就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

不好。

康熙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心里很清楚，侍卫们是抵抗不了多久的，他必须尽快找到脱身之法，否则被刺客追上，只有死路一条。

康熙惨白着脸，一边努力往前，一边尽力观察四周。

就在这时，侧前方的灌木丛中突然传来异动，似有什么活物躲藏其中。

康熙顿时止住脚步，抽出腰间悬挂的短刀横在胸前，一脸警惕地望了过去。

他面上依旧沉稳冷静，心却不免往下沉了沉。

他怎么忘了，这围场之中，除了刺客这一危险因素外，更有数不清的猛兽。

昨日那些蒙古的王公跟他炫耀，说这山中虎豹豺狼、野猪棕熊无所不有，那时他是怎么说的，他称赞他们将围场打理得很是妥当。

没想到今日便形势逆转，自己反倒成了待宰的猎物。

康熙握紧短刀，眼睛一错不错地锁定灌木丛。

他已经做好了与猛兽搏斗的准备，谁知草叶间却探出了一只小狐狸。

那狐狸体型娇小，毛发驳杂，灰红两色无规律交织在一起，若换作平日，康熙只怕会笑叹一句，此狐实乃平生所见丑陋之最。

只是此刻着实没什么心情。

原来是只小狐狸。

康熙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收回短刀，刚准备继续逃命，就见那狐狸遇着人不仅不躲，还直愣愣往他跟前凑了过来。

他凝眉后退一步。

小狐狸颇通人性，注意到他后退，立即就停在了原地不动。

“呜呜！”

小狐狸仰着脖子冲康熙叫了一声，随即脑袋一扭，朝西南方向扬了两下。

这狐狸难道是在示意自己往西南方向逃？

心中念头升起的瞬间，康熙只觉毛骨悚然，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蹿到天灵盖，他克制着突然颤抖的右手，又摸向了腰间的短刀。

应该是他想多了。

他抱着侥幸的心里问道：“你让我往西南方向去？”

小狐狸点了点头。

康熙：“......”

它竟然点头了，它真的能听懂人说话。

今日可真是惊喜不断。

陆婵见康熙愣在原地不动，又呜呜催了他两声，形势危急啊大哥，刺客随时可能追上来，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她上前两步，叼住康熙衣角下摆将他往前扯，走，赶紧走啊。

康熙目光闪烁。

这深山老林的，面前的小狐狸如此多智近妖，一时间各种鬼怪灵异传说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不过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他低头看着拼命扯他衣角，却因为彼此力量悬殊，怎么扯也扯不动的小狐狸，道：“不用扯了，我跟你走。”

死马当活马医吧。

刺客和妖怪，总要选一个。

康熙跟着小狐狸的步伐往西南方向走。

这只小狐狸确实很通人性，似乎是知道他受了伤走不快，在前头带路时，它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他一眼，唯恐一不小心将他落下。

陆婵没有让康熙走多远。

她知道康熙受了伤，这会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正好前几日她四处探查时，发现附近有个废弃的洞穴，洞穴不大，康熙躲进去只能勉强容身，不过事急从权，也没必要计较这么多了。

陆婵停住了脚步。

康熙跟着驻足。

面前是一片小土坡，周围荆棘遍布，藤蔓肆意缠绕，看着平平无奇，然而小狐狸埋头扒拉一番，里面竟然露出一个洞穴来。

陆婵站在洞穴口回望康熙：“呜呜呜！”

快来啊，躲进去。

康熙懂小狐狸的意思，它想让自己躲进去。

他目光转向洞穴，这个洞穴又低又矮，他如果躲进去，就只能蜷着身体半坐半缩。

康熙没有犹豫，蹲下身将自己挤了进去。

陆婵见状，立刻要伸爪子将洞穴周围的藤蔓扒拉回来盖住他。

“慢着”，康熙喊住了它。

陆婵顿住，眨巴眼看他，干嘛。

康熙抬起手，取下左手腕上那串伽楠念珠。

伽楠本是沉香中的极品，他手上这串墨绿泛金，被称为莺歌绿，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此串念珠共十八子，若是戴在寻常狐狸颈间自然是不够的。

可眼前这只小狐狸毛发尚绒，是只未长成的小狐狸，这念珠戴在它脖颈上倒是刚刚好。

“你救了我的命，我会报答你的，且等我派人来寻你。”

小狐狸对他有救命之恩，又灵性非凡，无论出于何种考量，他都断不能再放任它逍遥山林。

陆婵只觉脖间一紧，有东西兜头戴在了上面。

她高兴地朝着康熙呜呜了几声，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信物吗，好啊好啊，等她戴着这东西去找他吧。

刺客随时都有可能追来，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陆婵爪子快速扒拉一通，将洞穴口的荆棘藤蔓恢复如初，然后就跑去另一边趴下，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余下的侍卫果然没能拦住刺客。

陆婵刚趴下没几分钟，就听见一群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康熙也听见了。

他躲在洞穴中，透过面前密密麻麻的藤蔓荒草，隐约看到了黑衣人四处搜寻的身影。

“仔细搜，他中了箭，跑不远的！”

该死。

陆婵暗骂一句，这群人还挺精的。

眼看着刺客连荒草堆都不放过，还要往里面刺上几刀，她不由焦躁起来，这可不行，这样迟早会搜到康熙藏身之处的。

拼了。

陆婵咬咬牙，故意弄出点动静，引着刺客往她这边来。

果不其然。

听见另一侧有异动，那群刺客顿时将注意力全部转移了过去，陆婵也不露头，只躲在草丛里时不时发出悉窣声，引着刺客渐渐偏离康熙的方向。

刺客的脚步声远去，躲在洞穴中浑身紧绷的康熙松了一口气。

他仰头靠在背后的石壁上，瞳孔涣散，危险过去，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沉入深渊。

......

皇上遇刺，下落不明。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索额图吓得肝胆俱裂，他一面吩咐山脚下驻扎的八旗亲兵进山营救，一面带着几个亲信侍卫亲自搜寻。

“务必找到皇上，还有刺客，给我抓活的！”

皇上在他眼皮子底下遇刺失踪，他作为领侍卫内大臣，万死难辞其咎，再加上他是太子的外叔公，稍有不慎就会成为重点怀疑对象。

不说别人，单是明珠就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攻讦他的好机会。

索额图眼神阴鸷。

如今不论是为了将功补过，还是为了洗清嫌疑，他都必须活捉刺客，查明真相。

该死的。

让他查到是谁，定要他吃不了兜着走！

八旗侍卫动作很快。

康熙半昏迷在洞穴中，听见外面嘈杂的呼喊声，知道是援军到了。

只是他失血过多，体力也近乎消耗殆尽，出口的微弱呼喊声竟是连洞穴都传不出去。

他只能握住仅有的匕首，循着藤蔓的空隙，分离朝上掷去。

“那边有人！”

有眼尖的侍卫注意到半空中突兀出现的匕首，大喊一声，其余侍卫循声赶来，众人合力扒开荆棘，一眼看到了藏身洞穴、形容狼狈的康熙。

“找到了，皇上找到了！”

......

山下，山泉赏殿内。

太医为康熙取出左肩的箭头，敷上药粉，缠好绷带，梁九功立刻上前，侍候康熙换了衣物。

换毕，康熙半倚在床头，床下是神情忐忑，双膝跪地的索额图。

“起来吧”，康熙轻声道。

索额图闻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起身立在一旁。他小心觑着康熙的脸色，确认他并未迁怒自己，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索额图。”

“微臣在”，索额图下意识又跪了回去。

“你派人去山上寻一只狐狸，那狐狸约莫三四个月大，灰红花色，脖子上戴着朕贴身的念珠，把它带到朕面前，切记勿伤了它。”

康熙这番话说完，别说是索额图了，就连一旁侍候的梁九功和正提笔写药方的王太医都傻眼了。

狐狸？

皇上要命人去寻一只狐狸？

索额图满目惊异，抬起头看向康熙：“皇上，这......”

皇上遇刺中箭，不说先查探擅闯围场的刺客，反而要他在这紧要关头去寻一只双色的狐狸？

这未免太诡异了。

“多亏那只狐狸闹出动静，替朕引开了刺客，说起来，它也算是朕的救命恩人”，康熙自然不会傻到将狐狸带路，引他藏身洞穴这事说出来，那就太耸人听闻了。

他凤眸微眯，扫了眼还愣在原地的索额图，声音冷了下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

索额图只得领命起身。

狐狸就狐狸吧，如今皇上圣体无恙已是万幸，别说是找只狐狸回来，就是要他去大海里捞针，他也给捞回来。

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转头出了康熙寝殿，索额图的老脸还是耷拉了下来。

说得容易！

这偌大的围场，狐狸千八百只总是有的，还都长的一个模样，让他上哪找去？！

即使皇上说了他要找的那只脖子上戴了念珠，可狐狸毕竟不是人，谁知道它会不会嫌弃难受，自将念珠撕扯下来。

真要如此，他就是把围场翻个底朝天，也未必找得出皇上要的那只小狐狸。

至于随便找一只糊弄皇上，索额图却是想都没想过。

他又不傻，皇上既然吩咐他去找狐狸，保不齐有什么特殊的辨认法子，他宁可找不到吃点挂落，也绝不能欺君罔上。

刺客之事还没了结，若是再被皇上发现他糊弄作假，岂不是新罪加旧罪，罪加一等了。

“唉。”

索额图站在殿外，刚要离去，恰逢梁九功送王太医出来，他看见梁九功眼睛一亮，心道甭管结果如何，面子上他总得做全乎了。

“哎呦，梁公公，这回你可得帮帮我啊！”

梁九功欠身客气道：“大人说得哪里话。”

索额图是满洲正黄旗贵族，父亲索尼是康熙初年的四大辅政大臣之首，侄女是当今元后、太子胤礽生母，他自己也曾在擒鳌拜时立下赫赫功劳。

因此他向来倨傲，对他们这些乾清宫的太监总不如别人客气，这回皇上遇刺，他倒是舍得下脸面了。

索额图自顾自摆出愁眉苦脸的模样。

“皇上刚才吩咐的事，想来公公也是听见了。要在这偌大围场找出一只狐狸何其难，好在有念珠这个线索，只是不知皇上口中的念珠到底什么模样......”

梁九功微微一笑。

他每日贴身伺候，对康熙的衣着配饰了然于心，康熙口中所说念珠，晨起时还是他亲自呈上去的。

“那念珠原是十八子的沉香串，用得是上好的莺歌绿，大人见多识广，想来也是知道的。”

索额图点头，他确实知道，只是知道归知道，却不能就这么算了：“还得劳烦梁公公给画师详述，有了画像我才好吩咐手下办事。”

“大人且回去稍等片刻，我一会儿就让人把画送过去”，梁九功答应得爽快。

这可是皇上点名要办的差事，他自然不会为难。

“好好好，那就有劳公公了。”

梁九功如此配合，索额图心气舒畅了些。

他也不是小气的人，只是身上没带金银之物，摸索一阵，他索性扯下腰间的蝙蝠佩，直接塞到梁九功手里。

难得从索额图身上讨到赏。

梁九功没有推辞，笑眯眯接过了玉佩。

能被索额图戴在腰间的玉佩自不是凡品，饶是梁九功见多识广，也难得入手水头这么正的翡翠，心下满意，他看着索额图，脸上笑意都真切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