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 第11章 第 11 章

外头彩月抱着掸完的被子走进来，一进来就看见了在龙床上撒欢的小主子，以及旁边呆头鹅一样傻站着的彩云。

她忙把臂弯里的被褥往童床上一放，铺都来不及铺，就几步走到架子床边蹲下，焦声道：“小主子，你快下来吧！我刚才瞧见大臣们都散了，皇上说不定马上就要过来了。”

彩云一听跟着慌了神，她也上前两步伏在床边，小声祈求道：“小主子你快下来吧。”

陆婵不为所动。

听到大臣散了，康熙议事结束，她反而跳得更欢实了，她就是跳给他看的，谁让他没事找事，心血来潮非要给她拌猪食！

小狐狸的跳跃幅度比先前更大了，彩云、彩月越是劝阻，它越是跳得起劲儿，两人直急得手足无措，偏又不敢爬上龙床去抓，正左右为难，身后突然传来两下轻咳声。

“咳咳！”

这是梁九功在刻意提醒彩云彩月。

彩云、彩月一僵，待回身看到皇上背着手站在门口，两人噗通一下跪倒在地：“皇上赎罪！”

也不知皇上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她们竟然一点脚步声都没听见。

康熙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掠过，不咸不淡地说道：“起来吧，你们都退下，梁九功，你也下去。”

“是。”

三人退下，卧房里转瞬只剩下康熙与陆婵。

康熙来到架子床边，随意往床幔中一扫，便见被褥上散落着不少狐狸绒毛，这些绒毛随着小狐狸的跳跃，时不时被震得飘到空中，整个床内可以说是细毛纷飞，一片狼藉。

他忍不住抬手转了转腕上的念珠，问道：“就这么不喜欢朕为你准备的膳食？”

阿绥为何这般闹腾，康熙心里明镜似的，无非是膳食不合心意，在书房里又没讨到他的准话，这会子满腔怒火没处发泄，便跑来折腾他的架子床来了。

“呜嗷呜嗷！”

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陆婵踩在凌乱的被褥上，朝着康熙不情不愿地叫唤。

康熙沿着床边坐了下来。

小狐狸缩在最里面，他于是往里挪了挪，伸手想去摸摸它的小脑袋，谁知手刚伸过去，小家伙立刻歪头躲开了。

康熙只得收回手叹息：“连头都不给摸，可见阿绥是真生气了。”

哼。

你知道就好。

陆婵气呼呼地跑到床头，在离康熙最远的地方坐下，还把脑袋对着床幔，像是打定主意不跟他对视交流。

只是她瞪着眼睛看了会儿床幔，却发现身后一片安静。

怎么回事，她都气成这样了，康熙怎么还不过来哄哄她？陆婵等了片刻便有些按捺不住，她强撑着倔强的姿势没动，只悄悄转动眼珠偷瞟康熙。

这一眼正好被时刻留意着她的康熙逮了个正着。

康熙顿时闷笑出声。

陆婵更加气恼：“呜——”

愤怒的、加长的尾音响彻整个卧房，卧房外静静候着的彩云、彩月、梁九功三人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茫然。

康熙笑着凑了过去。

他顺势往前一躺，脑袋正好枕在了陆婵身侧的枕头上。

距离陡然拉近，康熙还是毫无防备地躺着，陆婵看他的角度顿时从仰视变成了俯视。她居高临下打量了他片刻，突然伸出爪子，啪地一声拍在了他的左脸上。

康熙怔住。

一只没有亮出指甲的肉垫突然拍到他脸上，虽然力度远不及成年人类，但这又实实在在就是一巴掌，是来自狐狸的小巴掌。

他倒没生气，只是觉得意外。

一人一狐就这么僵着不动，片刻后，康熙忽然抬手抱起小狐狸，把它稳稳放在自己胸口。

陆婵猝不及防被放到康熙胸口，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康熙已经抬起了她刚才拍他的那只黑炭似的小爪子，道：

“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补充补充营养，你瞧瞧你的小爪子，毛发这么干枯，太医都说了要多吃些肝脏补一补，你也不想日后褪了胎毛，反而变得更难看了吧？”

康熙说话时，胸腔起伏震动，连带着坐在他胸口的陆婵也随之微微颤动。

陆婵摇摇晃晃，她低头看看自己被人抬起的小爪子，再看看康熙专注看她的眼睛和不停开合的嘴唇，思绪渐渐走了神。

眼前似乎只剩下一张一合的嘴巴了。

动物的本能占据上风，陆婵小爪子蠢蠢欲动，她猛地往前一扑，像往日扑抓田鼠一般，两只小黑爪按住了康熙的嘴唇。

康熙正说着话，两只小爪子突然伸过来，他顿时啃了一嘴毛。

他偏过头呸呸两下，扭回来哭笑不得道：“你嫌我唠叨了是不是，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不过今天的饭菜你必须吃，这饭对你有好处......”

说是不说了，结果叭叭叭又劝上了。

陆婵抖了抖耳朵，懒得听他讲这些大道理，便故技重施，用肉垫去堵他的嘴。

康熙上过一次当后就学会了防备，可人的反应速度终究比不上动物，陆婵出招又快又准，找到机会堵了他好几次嘴。

一人一狐玩上了瘾，已经完全忘了谈话最初的目的，现在纯粹是为了输赢而在较劲。

玩闹了好一会儿，外间传来梁九功的声音：“皇上，该用午膳了。”

午膳！

陆婵出爪的动作一顿，脑袋往外一扭，迫不及待的小模样逗笑了康熙，康熙好意提醒道：“是我的午膳，不是你的午膳。”

陆婵躺在康熙身上打了个滚：“嗷嗷嗷~”

不要那么计较嘛，她食量不大，康熙午膳又那么多，每道菜只要稍稍给她夹上几筷子，就够她饱餐一顿了。

小狐狸在身上滚来滚去，它的大尾巴还会不经意扫到他脸上，康熙闭了闭眼，一边享受一边痛苦。

“好了好了，不闹了”，康熙哄着怀里的小狐狸，转头朝着外间的梁九功时，声音又恢复了平日的冷淡，“传膳吧。”

康熙一声吩咐，午膳很快准备妥当。

陆婵第一个冲了出去，她围着桌子绕了两圈，待康熙坐下，便立刻跳到他身旁的座椅上。

她站在椅子上，扒着桌沿打量满桌的饭菜，眼里满是渴望，她一会儿盯着菜，一会儿望向康熙哼唧，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想吃桌上的饭菜。

起初康熙还无视小狐狸的哼唧。

可小狐狸直勾勾地盯着他，脑袋还跟着他的筷子转来转去，从筷子落在哪道菜上，到夹起的菜送入他口中，整个过程就这么巴巴地望着，终究还是叫他有些心软了。

“拿阿绥的碟子来。”

“是”，彩月应得飞快，瞧见小主子可怜兮兮的模样，她早就于心不忍了，皇上话音刚落，她便立刻取来了小主子专属的黄釉瓷盘。

瓷盘摆到陆婵面前。

知道自己有饭吃了，陆婵一反刚才的可怜模样，她开心地拍了拍小盘子，仰天长呜。

前后极致反差，让殿内的宫人忍不住抿嘴偷笑，康熙也笑着摇了摇头，拿着筷子虚空点了点它，一脸无奈纵容道：“真是小机灵鬼。”

说罢，他夹了一筷子小青菜放在它瓷盘里。

陆婵这会儿也不挑嘴了，只要不是煮成糊糊的肉糜，她现在什么都愿意吃，她嘴筒子一张，小舌头一卷，盘子里的青菜顿时被她吞吃入腹。

康熙见她这么乖巧，居然连吃青菜都毫无怨言，放在平时她早就叫唤开了，今天却不声不响，十分珍惜地将小青菜吞吃了下去。

他不由有些怜爱。

看来阿绥是真的很排斥那些肉糜和肝脏，罢了罢了，它本就来历不凡，想来饮食方面也不同凡狐，往后还是随它的喜好去吧。

这么想着，康熙夹了几块剔干净刺的鱼肉，又拣了炙羊肉、东坡肉这些荤菜夹到它的瓷盘中。

陆婵一边疯狂摇尾巴，一边暴风吸入。

她吃得极快，康熙夹多少她便吃多少，以至于康熙自己都顾不上用膳，只顾着给她夹菜了。

一旁专门负责布菜的小太监有些不知所措，按理来说，该是他为小狐狸布菜的，但是现在皇上兴致正浓，他也不敢贸然开口。

他悄悄将目光投向康熙身后的梁总管。

梁九功见状，少不得开口劝了一句：“皇上，要不还是让小夏子给小主子布菜，您先用膳？”

“不必了。”

阿绥吃得太香，让喂它吃饭的人很有成就感。

康熙将桌上的菜都夹了个遍，二十几道菜，吃得小狐狸满嘴流油，满足非常。

吃到后来，陆婵肚子渐渐饱了，她便放慢了进食的速度，小口小口地啃着面前的鸭肉，一边吃还一边不忘对着康熙撒娇。

“嘤嘤嘤。”

小狐狸嘴巴一动一动地嚼着食物，眼睛幸福地眯成月牙，身后的大尾巴也惬意地摇来摇去，就这么对着康熙发出几声萌萌的叫唤。

康熙心中稀罕得紧，他放下筷子，伸手捏了捏它软软的小耳朵尖。

陆婵随他捏。

等他捏完，她正好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块鸭肉。

“嘤嘤嘤”，还想吃。

陆婵望向桌上珍珠鸭的方向，目光垂涎，康熙顺着它的视线，伸出筷子给她又夹了两块鸭肉回来。

陆婵尾巴摇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