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群小蜘蛛前呼后拥的包围下,洛阳宛如被一群仆从……蜘蛛仆从包围的领主一般拿起碗筷,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大脑袋上尚还顶着厨师帽的几只小蜘蛛紧张的看着洛阳将饭菜送进嘴里,几根爪足都立直了,东西刚一入嘴,洛阳的眼睛就猛地一亮,五花肉肥瘦适宜,糖色鲜亮,呈在颗颗饱满的米饭上,汤汁一层层地渗透下去,美味的让人食指大动。
再一旁,是一条上方还盖着葱丝,连散发出迷人清香的清蒸鱼;还有味道恰到好处的浓汤,以及另外两道一荤一素,洛阳的食欲大开,眼神发亮地吃着,一筷子接一筷子,小蜘蛛哆嗦不安地吱吱叫了一声,他才从这种纯粹的进食行为中挣脱出来,望向一旁的蛛群。
……看不出来,这些小蜘蛛的厨艺还不错,一直盯着他,难道还要他给个评价不成?
面对那一双双小眼睛,洛阳哼了一声:“还不错。”
实际上,他都想要偷一只小蜘蛛回家当固定的厨师,每天就压榨对方给他洗碗做饭,当他的蜘蛛小保姆,用绑架代替领养,也算是报复那个该死的混账,哈哈!
这样坏的想法在脑中一转而过,蛛群却全然不知,发出喜悦的吱吱声,而洛阳则沉浸在胃部逐渐被填满的幸福感中,他的唇色转深,唇边也隐隐带上了笑容,浅金色的眼眸波光流转,吃得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属于人类的、带着温度和香气的食粮取代了哈迪斯喂下的石榴,让洛阳重新活了过来,之前扎根在他的体内,让他手脚无力的某种神异力量也随着他的进食而逐渐消散,等到洛阳一口气吃完饭,并将碗筷满足地放下之后,他再回过头去看红枫的身影时,就发觉他的身上再没有任何强加的光彩,他与他来说,又只是一个不再熟悉的陌生人了。
但红枫长着一张和他养父完全一致的脸,洛阳想到这点,便知道他们一定有着某种关系。
他的身体恢复力气后,所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怎么逃出这里了,洛阳再次看向一旁的蛛群,它们仍然簇拥着最中心的人类,仿佛他此刻便是巢穴的核心,无上的君王。蛛群此刻几乎对洛阳言听计从:但很显然,这样的顺从是有着一定的代价的。
毕竟,作为雄蜘蛛的蛛群可以满足伴侣的一切需求,却同时也需要对方满足它们的需求。
但这一切,洛阳还不清楚,他也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所在,洛阳想要试探它们现在是否还听话,于是人类点了点手指,就对着其中一只说道:“虽然我现在吃饱了,但我还是很不高兴。”
那只小蜘蛛猛地一颤,嗅闻到人类身上温暖热烈,透出一丝满足的信息素时,整个蛛群都醉醺醺的,只恨不得将全世界捧到洛阳的面前讨他欢心,好让对方露出更多细小的笑意、满足的小表情才好。
洛阳试探着说:“我不喜欢待在这里,我要你们带我离开。”
听到他的话,蛛群都陷入了短暂的迟疑,本体留下的命令与伴侣此刻的要求混杂在一起,让它们偏于兽性的大脑本能地混乱起来,它们既想要纵容人类的所有需求,又想要让他永远地留在自己的巢穴中,将他困在最中心的王座上拱卫着他。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让这只红枫蜘蛛用力挠了挠地板,爪足危险地弹动起来,在这个时候,最开始陪在洛阳身边的中型蜘蛛冲了出来,猛地推开了对方,并快步来到人类面前,向他嗡嗡地叫着,示意自己可以无条件听从他的命令。
“很好,看来你是最听话的蜘蛛。”洛阳看着这群小蜘蛛,像看着一群被收服的小弟,蜘蛛小弟。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它柔软的绒毛,洛阳的声音轻了一些:“之前我是一不小心才踢到你的屁股的,你可不要生我的气啊。”
洛阳摸了摸它软软的大屁股,手感真好,他摸了又摸,就见到这只小蜘蛛兴奋地颤着爪子,在地上不住地摇着屁股,活像只卖萌的小狗似的。
伴侣身上的气息好香啊。
中型蜘蛛这样沉迷着洛阳的气息,别说是要求它带着他找到巢穴的出路,就算是让它现在被洛阳吃掉,那么它或许也是心甘情愿的,而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剩下的蛛群都陷入了某种沉默之中,它们的眼神冷冷地盯着那个出头鸟,一颗颗红宝石的眸子都显得格外阴冷起来。
“好了,”洛阳三两下收服它,便开始理所当然地使唤道:“快带我离开这里。”
中型蜘蛛高兴地吱吱叫了一声,便趾高气昂地走在最前方,拥有了最靠近伴侣的资格。身后的蛛群一声不吭地跟上,洛阳的身后便拖着长长的尾巴,他的身体紧绷,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轻松,只要身边的蜘蛛群有一丝异动,他都会拔刀出手,毫不犹豫地和它们搏杀。
但奇了怪了。
这些小蜘蛛被他使唤,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很是高兴的样子,兴奋到屁股不停在晃,一群蜘蛛甚至你推我、我推你,就想要抢夺他身边最近的位置,让洛阳摸不着头脑。
思来想去,他所能找到的唯一解释就是……这群蜘蛛看上去都笨笨的。
所以才会被他这么一威胁,就顿时手忙脚乱,被吓得脑子都停摆了。
他们在红枫蜘蛛的巢穴内一路走过,洛阳一边走,一边便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整个巢穴仿佛一个极度混乱的梦境,所有的家具都缠绕着蛛丝,或是悬挂在空中,或是混乱地摆放在残缺的建筑之中;而每一个走廊的尽头都通向一扇不知名的大门,每一扇大门都牵连着一根巢穴内延伸而出的蛛丝,宛如一张无形的蛛网一般,只有一扇门通向出口。
洛阳走过一扇门时,便能看见一个个红枫蜘蛛的身影正趴伏在网上,像体型硕大的毛绒玩具般陷入酣睡,有些蜘蛛被他所惊醒,但刚想要将逃出来的人类捉回去,便会被跟在洛阳身后的蛛群逼退。
于是,男人只是在巢穴内走了几步,跟在身后的尾巴就赫然已经形成了一片恐怖的规模,洛阳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在他的身后,至少数百只蜘蛛好奇地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们来到一处悬挂而下的蛛丝前,中型红枫蜘蛛——洛阳称呼它为一号便停了下来,用小爪子指了指上面。
“我们得从这里爬上去?”洛阳抬头看向蛛网,他刚准备爬上去,一号却突然推开他,殷勤地走了上来,变大了一些,并示意洛阳爬到他的肚子上,让它载着他上去。
见到这一幕,身后的蛛群顿时发出了不甘示弱的嗡嗡声,它们大声抗议着,一边想要争夺这个位置,争先恐后地要让人类坐在它们的身上。
“都不准吵了!”眼见着这些蜘蛛快要展开一场内乱,洛阳干脆利落地爬到了一号的肚子上,感觉自己像是坐上了上好的贵宾席上,一号仔仔细细地用蛛丝将人类缠绕好,确保对方不会从它身上落下,只能软软地贴着它之后,一号便开心地驮着小小的人类,越过一群同伴走在了前头。
“还有多久才能到啊?”洛阳趴在蜘蛛的身上,白皙的脸颊蹭了蹭对方光滑柔软的绒毛,又蹭了蹭。一号发出嗡嗡声,伴侣的重量显得很轻,却重得好像胜过了其他一切,这种感觉真好啊,让它恨不得洛阳一辈子都贴在上面,但很快,通道的尽头便在蛛群面前出现,一号跨过最后的障碍,带着洛阳刚走出去,就看见了离开巢穴的大门,以及守在门前,体型巨大的红枫蜘蛛守卫。
它的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是洛阳在之前偷袭时所留下的疤痕,休憩中的守卫很早就被蛛网传来的动静惊醒,整个巢穴都建立在蛛网上,只要是居住于此的蜘蛛,就不会逃过人类的消息。
它不理解同伴为何要忤逆本体的意志,但它不可能放人类离开,当然,这不是说它在记仇!只是这是本体留下的命令。
洛阳看着它那副警戒的样子,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妙,他从一号的身上爬了下来,看着一号如同之前那样走了上去,和守卫进行了一场洛阳无法理解的加密对话。
‘我们的伴侣要离开巢穴,出门游玩。’一号发出嗡嗡声:‘你快打开大门,让他离开。’
守卫沉默地看着它,片刻后,它发出嗡嗡的回应:‘你的脑子是不是傻了?’
守卫发出剧烈的、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声响,并拦在了门前。
洛阳的手缓缓下移,握住了自己的武器。
一号仍然在劝说:‘你不能忤逆伴侣的意志!’它说:‘否则他会吃了我们!’
守卫的目光落到洛阳的身上,见人类挺直腰板站在那里,黑色的发丝蓬松,面容俊美帅气,它细细地嗅闻了一下,闻到了一股难以形容的芬芳气息,顿时,它便承认了洛阳的身份,但与此同时,它却对一号的劝说表示拒绝。
守卫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拒绝。’
它点着爪子,一副十分机智的样子说道:‘笨蛋,他怎么可能吃得下这么多蜘蛛,人类的肚子是很小的,就算只有你一只,也足够塞满他的胃了。’
一号的大脑袋冒出一个问号:‘可我不想被吃掉啊。’
那关它什么事。
守卫不屑地哼了一声,朝着洛阳的方向走去:它要把洛阳带回到巢穴中,既然对方是他们的伴侣,那么无论是生于死,洛阳都不能离开,只能就这样永远留在这里!
看着守卫朝自己慢慢走来,洛阳缓缓拔出长刀,雪亮的刀锋在指尖翻转,映射出一张令人失神的面孔,他笑着说:“还想和我再打一场吗?好啊。”洛阳说:“但是这一次,你的胖肚子上可要多出几道伤痕了。”
守卫的动作一顿,愣在了原地,即使语言不通,洛阳似乎也知道它在想什么:洛阳居然说它胖!
守卫看向自己柔软的、布满绒毛的腹部,这是多么威严精致、令它骄傲的体型啊,难道人类不应该为它的强大而感到满意吗?
见它明显呆滞的样子,洛阳嗤笑一声,更加恶劣地嘲笑道:“肥蜘蛛大屁股。”
守卫……守卫气得当场就原地跳了起来,它刚发出威胁的低喝声,这夹杂着不满的威吓落入了蛛群之中,却让它们意识到了威胁,一号更是反应了过来,它猛地暴起拦在了守卫面前,用爪子指着它:你想要对伴侣动手。
你居然要对伴侣动手!
‘滚开!’蠢货,这没你的事,伴侣要是跑了,你就守着空荡荡的巢穴哭去吧!
‘不许伤害伴侣!’一号哪里管这些,它的体型涨大了几乎一倍,在两个巨大蜘蛛的对峙中,两只雄性红枫蜘蛛狠狠厮杀在一起,是毫不留情,恨不得将对方撕扯成碎片的战斗,而蛛群们也接连发出了同样愤怒的嘶嘶声,体型纷纷膨胀开来,也冲进了战场之中。
这算什么,蛛群的内战?
洛阳缓缓放下武器,他小心翼翼地在混战的间隙中寻找着方向,犹如一只黑猫般敏捷地绕开互相厮杀的蜘蛛,落在了通道的尽头,此时此刻,蛛群们的目的已经和最开始完全不同,它们不仅要彼此厮杀,还要挑选出胜者,并获得第一个和伴侣交//配的求偶权。
洛阳的脚踏在门边,伸手推开大门,便头也不回地将那群混战的蛛群丢在了脑后,现在,它们是真的要守着巢穴哭鼻子了,邪恶的人类顺利逃出生天,但他现在所在的区域,却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麦田,秋日霞光下的麦浪如海,倒映着天边绚烂的晚霞,灿烂的红色、枫叶浓缩到极致后的艳色以及所有秋色融合在一起,使得洛阳的眼前模糊一片,他刚钻进麦田里准备离开,蛛群却仿佛终于停止了无休止的内战,意识到伴侣趁乱逃走,于是,一阵接二连三的、令人惊惧的动静便从远处传来,洛阳回头一看,就望见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红色向着他的方向冲来,而到了近处,他才望见那是由红枫蜘蛛组成的蛛海,每一个蜘蛛都因伴侣的出逃而陷入混乱,眸光赤红,眼中只有洛阳的身影。
我的天哪……
洛阳拔腿就跑。
而巢穴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红枫理所当然地要回去,只不过,现在的他却被困在了原地,红枫面纱之下的脸庞冰冷一片,但再怎么样冷酷的表情和气息,似乎都无法胜过他面前的那道身影,因对方才是寒冷与残酷的象征,仅仅是一缕发丝,似乎都凝结着寒冬凛然的温度。
“你不应该妄想染指他。”对方对着红枫,平静地宣告。
“为什么?”红枫冷冷地说:“冬,你没有资格阻止我靠近他,因他是你的所有物,便也是属于我、属于我们的所有物!”
“我为什么不能将他带回到我的巢穴里,喂养他、豢养他,并让他留在我的身边,呼唤我的名字?”红枫的眸光赤红,毫不掩饰自己心中的愤恨:“你自认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认为你超过了我们所有人,便可以淘汰其他竞争者吗?”
“为什么在所有人里,只有我被排挤在外?”红枫说:“你以为我会像春和夏那样顺从你吗?你错了,既然他已经到了我的掌心,进入我的巢穴,那么他便是我的私有物。”
“即使他死,我也要他的身体被永远留下,成为我的人偶!”
红枫悦耳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掌握欲与控制欲,以至于语音都变得扭曲起来,面对着他的这番控诉,被称为冬的男人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说:
“你想要被我撕碎,彻底化为灰烬吗?”他说:“我现在就可以如你所愿。”
红枫的身体一颤,在无法反抗的力量前,他只能低头,放开手中握紧的宝物。
蛛群已经靠近了前方的洛阳,将他团团围困起来,就在此时,随风摇摆的麦田却忽的停止了晃动,仿佛风在此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连声音都随之消散,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慢慢在空中扩散开来,并随之将此地的空气冻结。
有什么东西来了,一头跨过无垠的雪地、踩着秋霞的残影而来的巨兽轻松地越过成片的蛛群,便这样跳跃到了洛阳的面前,它的身影在空中越过的那一刻,阳光甚至都被迫掩盖,只映照出它通体雪白的发丝。
一头漂亮的庞然大物,足有两米多高的白狼来到了洛阳的面前,它的眸光宛若万年不化的雪山,让人同时望见了温情与冰冷,是凝聚成永恒的深邃寒意,见到它的那一瞬间,洛阳便感到什么都不怕了,他快步地跑向对方,一边呐喊着对方的名字:“父亲!”
巨狼通体的毛发都白得毫无瑕疵,它垂下眼睛,望着面前的幼崽,看着洛阳激动的动作,白狼低下头叼着洛阳后颈的衣服,用尾巴缠住他,便将他放置在了自己宽厚的脊背上。
“哈哈哈!”洛阳开心地陷在厚实柔软的毛发中,像是砸进了一大块毛毯里,他回过头对蛛群说:“回去吧,我不怕你们!”
“吱!”一只红枫蜘蛛气得跳了起来,它飞速地朝着洛阳的方向靠近,悍不畏死地想要抢回自己的伴侣,白狼却看也不看它,只用尾巴一扫,就把吱吱叫的红枫蜘蛛拍成了扁扁的一片……一片蜘蛛饼。
“吱……”红枫蜘蛛的几只眼睛顿时都流淌出了眼泪,洛阳见到这一幕后只快活地笑起来,人类的躯体对比白狼来说这样小、小小的一团,发出的笑声也是轻盈的、轻快的。
他就这样趴在巨狼的身上,仿佛遇到了属于自己的避风港,白狼则背着自己格外闹腾的幼崽,灵敏地跨过秋日与寒冬的屏障,走进一片雪山之中。
“阿秋!”洛阳打了个喷嚏,将自己完全陷进厚实的狼毛中,他一点也不怕冷,阿丘,他又打了个喷嚏。
这样的旧时光,现在想来,便是洛阳曾经所回忆的最幸福、也是最快乐的一段日子了。
十八岁的洛阳:(很显然地被自己的养父所溺爱)我可以去任何地方玩,遇到任何危险,因为我什么都不怕!
养父:(思索这样的教育对幼崽来说是否太过溺爱,于是决定让洛阳成长起来)
洛阳:(失去了自己的避风港和最坚实的后盾)
洛阳:(被迫成长)(并被变态宿敌和红枫蜘蛛当做猎物疯狂追逐)
洛阳:哦不……
明天不更,V前隔日更[彩虹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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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四季之旅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