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卯时到了,该起床啦。”
竺青翻个身,眯缝着眼依稀透过纱帐看到一位宫女摸样的女子站在床前。
然后狠狠闭眼。
“公子,您还有一刻钟的时间洗漱。”
“太阳还没出来呢我不起!”竺青扯过被子盖住头,躺平装死。
“陛下吩咐过,您的上课时间提前半个时辰,现下您只有半刻钟洗漱了。”
女子的语气虽温和,但令人下意识想要服从。竺青放出半个脑袋:“你是谁啊?”
“臣姓沈,执掌尚仪局,受陛下之命教您宫廷仪轨、礼法精要。”
“……来真的啊。”竺青直挺挺起身,披着被子盘腿坐在床边,憋屈且颓丧。
他修炼百年,还是头一次鸡没叫就起了床。
“沈尚仪在外稍后,我马上就好。”
“公子莫急,”女子将纱帐挂起,“今日的教学,从穿衣开始。”
“啊?”
竺青呆愣愣地坐在原地,见沈尚仪拍拍手,一排宫女端着各式各样的衣裳走上前来。
沈尚仪说,行走宫内,需以着装断人身份,竺青听她从太监讲到宫女,再从官员讲到后妃,听得打了一个大哈欠。
沈尚仪见状,耐心规劝道:“公子可不能这样犯困了,若是以后侍奉陛下早朝,需得再早起半个时辰呢。”
“啊!”
竺青被这番话语击中,缓缓呈大字状躺倒。
做人好难,日日早起睡不够,怪不得只能活几十年。
这一上午,他不仅得学认衣服,还得学穿衣服,不仅得自己穿衣服,还要学替陛下穿衣服。
皇帝的衣服可真多啊!上朝穿的、日常穿的、骑射穿的、仪典穿的……不儿,陛下平日里也没换这么多套衣裳啊?
沈尚仪微笑回应他的质问:“陛下可以不穿,但您必须要会。”
竺青快要累死了,他要猛猛吸龙气补回来!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侍奉陛下?”
沈尚仪挥散宫女,从怀中掏出一本书:“今日的课已上完,公子课后要详读此书,明日臣会提问。”
竺青漫不经心一翻:“咦~”
书中几乎没有文字,全是交缠在一起,各种姿态的小人。
切,这不就是最简单的魅术嘛!他早八百年就会了。
沈尚仪见他面不改色,神情镇定如初,心中多了一分欣赏:“公子聪敏,处变不惊,日后定有大作为,到时还望您多加照拂。”
竺青似懂非懂,但他听出了沈尚仪似乎有求于他,于是灵机一动,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纸。
“你知道这个字怎么念吗?”他指着“擎”字问沈尚仪。
皇帝说,只要能念出他的名字,就答应他一件事,竺青可惦记着呢。
沈尚仪的目光甫一触及那御笔亲书的“谢擎”二字,差点失态。
“这……”她对着这张薄薄的纸行了一礼,“此二字……只可眼观,不可口诵,公子还是别难为臣了。”
“可你不是我的先生吗?”
“唉,公子若真想知道,只能去问陛下。”你二人之间玩闹,为何要拉上我这个办差的!
沈尚仪像是遇见了洪水猛兽,连招呼都未打就急匆匆地离去。
“哎……”
看来皇帝的名字不能随便叫。竺青眼珠一转便计上心来,他找出笔墨,只将“擎”字誊抄到纸上,随后往兜里一揣:“来人啊!”
门口两位太监应声而来,作势要引路。
“不必,我知道陛下在哪,你二人把这里的衣服收拾一下,我自己去。”
竺青甩脱他们,开始在宫内游荡。
*
御书房。
“陛下,喝茶。”秦顺见议事的大臣们终于退下,连忙给谢擎倒茶。
“巳时已过,他还未听完课?”
“呃,”秦顺斟酌道,“公子早已下课。”
“第一日就误了上值的时辰,沈知琴就是这样教的?”
秦顺抹汗:“刚刚暗卫来报,公子正满后宫转悠,请人认字呢。”
谢擎顿笔,轻笑道:“是‘擎’字吧。”
“陛下恕罪!公子他,他或许是无心的,这……”
真要追究起来,不但竺青首当其冲,连奉旨教他的沈尚仪和举荐沈尚仪的自己,都得受牵连!
“有人告诉他了?”
“那哪敢啊!”秦顺连连挥手,“公子从后花园转到御药房,愣是没问出一点,气得直跺脚,估计是灰了心,现下正往这儿赶呢。”
谢擎彻底搁笔:“走,坐了这许久,也该去散散心了。”
秦顺窥其脸色,见人毫无怒意,这才把心咽回了肚子里,发出与沈尚仪同样的感慨:公子日后必有大作为呀!
竺青耳边全是“一问三不知”。他先是揪太监问,结果他们要么不识字,要么定睛细看后说自己不认字。
太监没文化,那太医总识字吧!他又循着味儿找到御药房,结果太医也都支支吾吾藏着掖着。
皇帝就是在戏弄他!
竺青拎着纸,打算去御书房质问谢擎,却在半路碰见了一波官员,看样子是刚从御书房出来。
竺青转身便藏在了树后。他今日学了以色辨品,这些人皆着绯色官服,是大官。
他没名没分混在宫里,还是别跟他们撞上。
“依我看,这宫内的巡防还是太过疏松!”
一群人走进凉亭歇脚,正挨着竺青背靠的松树。
“梁大人有理,听闻陛下前日遇刺,那可是险中又险!”
“哎,你们听说了吗?救陛下的是一位游方术士。”
“啊?”几位官员大吃一惊,令他细细讲来。
梁大人小声道:“是真的,我有一侄女在尚织局当差,前两日做了许多件青年人的衣裳送进宫里,送的还是陛下的寝宫!”
“岂有此理!”周御史怒而拍桌,“陛下龙体安危,系于天下!就算他于陛下有恩,也不能让来路不明之人日夜居于后宫!”
“周大人,您不会又想谏言吧!”
“本官现在就回府写折子!”
众人推搡着走远,竺青这才探出头来,迎着寒风幽幽往前走。
完了。本来就吸不到龙气,如今还要被人赶出宫去。
哼!大不了把皇帝卷回洞里,锁起来,日夜缠着他!
啊!他可是皇帝的救命恩人,皇帝应当不会如此绝情……的吧。
竺青脑中天人交战,一会儿狠厉一会儿惆怅,没留神“砰”地撞了柱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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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