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因为喜欢狗而喜欢长得像狗的人吗?}
“姐,快看!”陈北冥提起船桨,水珠坠落,拖着细碎的蓝光坠入海面,像散落的星屑。
南安靠在皮划艇上,朝她浅淡笑笑,海风裹挟着夹杂腐殖泥土气息的淡淡海腥,拂过她的发丝。
蓝眼泪,好漂亮的名字。只要扰动海水,浮游生物便亮起冷蓝色的光,船行的轨迹在身后拉出一条绵长光带。
是不是美丽的东西,总要付出一些惨痛的代价来作为交换呢?
“19世纪,加勒比海盗罗伯托·科弗雷西,有一艘小船名叫 El Mosquito。
这个港湾入口狭窄,红树林密布,十分隐蔽。海盗常把‘蚊子号’藏在这里躲避追捕,久而久之,这片海湾就跟着这艘船得名蚊子湾。”
导游划着皮划艇在队伍最前面带路,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讲述着这片港湾名字的由来。
“怎么了吗?”陈北冥看南安突然笑了一下,十分不解道。
南安摇摇头:“没怎么。”
藏蚊子的地方叫蚊子湾,藏祁乐的地方呢?叫祁乐湾吗?
南安问:“你有梦想吗?”
陈北冥摇摇头:“不过小时候和小野一起学画画的时候,梦想当个画家。”
“后来呢?”
“后来,小野妈妈不让她学了,没人陪我我就放弃了。”现在想起这件事陈北冥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浸泡在幸福里的孩子是不会长大的。
南安轻笑着叹谓道:“这么轻易放弃,看来也不是很想。”
“只能算梦过。”陈北冥向来都是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主。
“梦想成真以后会怎么样呢?”
陈北冥抬头对上她平静的神情,莫名想到那个在北欧问她喜欢什么礼物的南安。
“我的梦想是当一个幸福的人,有很多很多的钱,买很大很大的房子,养小狗还有小猫,和自己的爱人相守一生。”
南安靠在她肩侧,手掌盖在她放在床上的手上,笑着问:“你对幸福的定义是什么?”
“和你在一起。”祁乐回握住她的手也跟着笑笑。
阳光透过窗帘缝倾洒在她脸上,琥珀般的眸子扑闪扑闪的,秀气的眉毛随心情舒展着。
白天也能看到星星吗?能的。
陈北冥答:“会有下一个梦想吧。”
“是吗?”南安浅笑着将视线移到还泛着点点蓝光的黑色水面。
要是梦想没实现呢?就不要了吗?
南安对猫狗皮屑严重过敏,从这个角度来看,祁乐和自己在一起是不可能实现梦想的。
辞别蚊子湾幽寂的红树林海岸,小船在漆黑的夜里向着拉奇瓦海滩前行。
天地间一片沉暗,没有月光,只有海面细碎的浪声。
船桨划入水中,便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淡蓝荧光。
待到靠岸踏上沙滩,四下黑洞洞的,海水轻拍白砂,每一次浪花翻涌,都溅起点点幽蓝微光。
陈北冥在黑暗里问:“姐,你小时候为什么讨厌海啊?”
她小时候喜欢玩水堆沙子,每次邀请南安去,无一例外都会被她以“讨厌海”为由拒绝。
“忘了。”南安缓慢眨眨眼,借着夜色隐匿起所有情绪,轻浅道,“可能是讨厌它辽阔吧。”
小时候住在国外的房子附近有一片海滩,南安十来岁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沿着海岸线走,坐在岸边看潮起潮落。
海边很吵,但落在眼里很平静。
陈家还比较有权势的时候,安厉泽经常会因为她的抚养问题和南予棠争吵。
他嫌弃南安是个累赘,带在身边养会限制他的自由,想把她丢给保姆带,南予棠则认为孩子太小了,身边需要至亲之人的陪伴,可她太忙了总是有心无力。就想着多给点钱给安厉泽让他带,再怎么说南安身上都是留着他的血的,于情于理他都会比外人对南安更好。
可安厉泽的自私自利似乎超乎了她的想象,钱他照收,转头就会拿出部分钱雇保姆,时间久了就被南予棠瞧出端倪来,和他大吵一架。
每每此时,南安就会被送到徐阿姨家,偶尔一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她就会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后来等他们吵架的时候,她就会自己走到海边去散心。
有次走着走着,她想海那么辽阔,也一定能包容自己吧。
她想错了,海其实很小气,最后把意识迷离的她吐回岸上。
她就像一个垃圾一样,被扔来扔去,没人喜欢她,也没人想要她,连辽阔的大海也是。
陈北冥又问:“那你讨厌天空吗?”
南安说:“讨厌,它离我太远了。”
怎么会有人讨厌天呢?高高在上的天,需要抬头才能仰望到的天。
太阳,星星,月亮都在天上,受人敬仰的神也在天上,就连对死亡最大的慰藉,也只是能上天堂。
可南安就是好讨厌天,甚至可以说恨它,恨它为什么在梦里一遍遍收走她的爱人,她的安乐湾。
就算做梦也不能让她们在一起。
南安头一次觉得自己可怜到有些可悲了。
陈北冥识趣闭嘴,就南安现在这状态,有点厌世正常。
深蓝的比格尔海峡铺展向前,远处安第斯山脉连绵横亘,峰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白雪。
咸冷海风掠过海面,浪涛轻拍岸边礁石。
大海与雪山遥遥相对,天地空旷辽远,这里便是人们所说的世界尽头。
“呜~”陈北冥双手扩在嘴前,对着广袤无垠的大海嚎了一嗓子。
不知人类的基因里是否带有对自然的崇拜,致使每每面对壮丽的景色时,都会自动进化成狼人模样。
侧头看向南安,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墨镜戴在头上,充当发箍固定住了纷飞的长发,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下巴藏在浅灰色冲锋衣高耸的领子里。
陈北冥顺着她缥缈的视线望去,就瞧见了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皮肤白到近乎融进雪色之中,即使因为距离太远看不清脸,她也轻易能看出来那人是祁乐。
“要打招呼吗?”陈北冥试探开口道。
南安没答,只是脚已经不自觉开始走向对方。
在世界的尽头相遇,多浪漫的故事,可她心里分明和这雪山一样寒凉。
“好巧。”南安望进她的眼睛,她也是如此看着自己。
曾无数次说过这两个字,可没有一次是真的好巧,这次也一样。
她知道祁乐喜欢海,所以满世界的找海和她偶遇。
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是这样。”祁乐朝她温和笑笑。
“你好。”南安又给她身侧金发碧眼的女人打招呼。
“你好。”女人礼貌回应,简单自我介绍道,“我叫 Iris,是阿乐的朋友。”
“南安”她思索了片刻才说,“我是她的……朋友。”
祁乐神色微变,但也不置一词地点头认可了。
“你们在路上认识的?”南安瞧见 Iris 身上穿戴着专业的户外装备,手里还攥着根登山棍,看样子应该要去爬对面的雪山。
“All right.我们是一个旅游团里的,以后有去中国旅游的打算,所以就和阿乐认识了,想先了解一下中国文化。”
Iris笑笑,左边有颗突出的犬牙,再配上她一头蓬松的金色卷发,让人莫名想起大金毛。
“中文说的挺好。”南安笑得有些勉强。
她清楚祁乐喜欢狗,尤其是大型犬,但她不清楚祁乐不会喜欢长得像大型犬一样的人吗。
“她是中文专业的。”祁乐在一旁补充,转头瞧见陈北冥来了,又朝她笑了笑问,“你们要去爬雪山吗?”
“要的!”陈北冥点点头,姐姐这表情明摆着余情未了,得多给她们创造机会。
“我不去。”南安小声道。
南安话音刚落,Iris 开心接话道:“阿乐也不爬,你两正好一起,妹妹你要和我一起爬山吗?”
“可以可以。”陈北冥是 i 人,但为了姐姐的快乐,也可以克服一下。
她拍了拍姐姐的肩膀,随后一脸视死如归地跟着外国友人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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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