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抱抱我吗?}
白色欧陆平稳泊在一处疑似上世纪遗留下来的老旧小区门前,奢华的车身与斑驳楼宇对峙,空气里处处都透露着一种难言的违和感。
“明天见。”南安解锁车门,侧头朝祁乐说道。
“学姐不开心吗?”祁乐解开安全带,看着南安略显紧绷的下颚问道。
“怎么这么问?”南安朝她笑笑,她是一个极其擅长伪装情绪的人。
“就是觉得你今天话有点少。”以往她给南昭野讲题的时候,南安在送水果的间隙打趣妹妹几句,可今天她撂下果盘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一句话也没说。
南安开玩笑道:“一直逗小野,万一她生气了怎么办?我不太会哄人,那就得给祁老师增加工作量了。”
“没关系。”祁乐见她不太想说的样子,手搭上了门把,脚都迈出去半步,却又退回车里,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真的没关系吗?”
“你愿意抱抱我吗?”南安缓慢眨了几次眼。
祁乐抱上她,才在她耳边轻声补了一句:“愿意。”
逼仄的空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悲伤,南安没来由地想,通过拥抱获得的另一个心脏也会分担走自己的痛苦吗?
车里的空间太狭窄,两人拥抱得很勉强,可她们还是相拥了很久,久到祁乐的腰开始发酸,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她说了句:“明天见。”
南安点点头,透过车玻璃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只有不加掩饰的落寞。
为什么只能是朋友呢?
祁乐啊,祁乐,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从来都不请假的祁乐,在过年前一天晚上突然给南安发消息说明天有事来不了了。
南安很想问她有什么事,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数次之后,最后发了一个“好”。
关了手机,她把胳膊搭在眼睛上,百无聊赖地想,这次年过完以后,就放下吧。
爱而不得最是难受了,她好似一只已经咬上钩的鱼,可偏偏拿鱼竿的人不收钩,跑不掉也上不去,每天都很煎熬。
“姐,今天祁乐姐不来吗?”陈北冥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的时候,都撞见南安给祁乐开门,可今天南安只是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有事。”南安淡淡道。
“发烧了?”陈北冥打了个哈欠。
“你怎么知道?”南安疑惑。
“她昨天脸色不太对啊,我就问了,她说有点感冒了。”陈北冥说着,就见南安拿着衣服起身朝门外走去了。
南安边走边给祁乐打电话,那边一直没人接,走到车边,看到手机数个未接电话忽然迟疑了。
这算拒绝吗?
万一呢?是病到没意识了怎么办?
车又开到熟悉的位置,她火急火燎地下车,才意识到自己压根不知道祁乐住哪栋。
这可怎么办啊?要报警吗?
南安无意识地咬上了大拇指,视线扫过墙上的招租电话,直接拨了过去,又立马挂断。
真是疯了,这种小区是一个租主的概率很小,这种小区是同一个租主的概率很小,还不如一个个敲门去问,边问还边持续给祁乐打电话。
“您好,请问您知道一个十九岁长得很白很瘦的女生住哪吗?”南安在自己眉毛处比了比,“大概这么高。”
“不知道。”开门的阿姨摇了摇头,许是瞧见对面人的着急,便又开口提醒道,“你得去最上面看看,一般租这里的学生都是要便宜的,老楼没电梯,越往上越便宜。”
“好,谢谢。”南安礼貌笑笑,还等人关门就朝着楼上冲去。
一口气冲上七楼,她掐着发软的大腿,敲响了楼梯口第一间门,开门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找谁?”
“您好,请问你见过一个十九岁很瘦很白的女生住在附近吗?大概这么高。”南安心如擂鼓,手死死地掐着腰,腿止不住打颤。
“不知道。”男人摇摇头,“砰”一声关上门,险些砸到了南安的额头。
南安抻着腿平复了一下呼吸,才缓缓起身,开始敲下一间门,一连敲了三间,有两间没人,最后那间开门的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浓妆艳抹的女人,看样子正准备出门。
“你好,请问你附近有没有一个十九岁、很白很瘦、大概这么高的人住?”南安第三次在自己眉毛处比了比,她已经给祁乐打了五十多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没有。”女人迟疑了一下回答道。
“我真的很着急,你能带我找找吗?”南安对她礼貌笑笑,不动声色地朝里面看去,“我会给报酬。”
女人讥讽道:“有钱了不起啊,说没见过就没见过。”
说着就想关上门,却被南安伸手挡住了:“对不起了。”
南安不顾女人阻拦,挤了进去,她刚才就瞧见了玄关处不同码数的男鞋女鞋分开摆着,里面有几间房都贴了标签,应该是个合租房。
“你干什么呢?”女人抓住她的手腕威胁道,“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报吧。”南安迅速撇开女人的手环顾一周,找了一间门口看起来很干净的房间,走过去就开始拍门,“祁乐!”
“你怎么来了?”祁乐头很晕,睡得迷迷瞪瞪的就听见有人拍门,开门发现是南安觉都吓醒了大半,还以为自己脑子烧糊涂了。
“我很担心你。”南安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将人推进了房间,关上门,“衣服在哪?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了,我吃过药了。”
“听话。”南安说着把祁乐手抓起来放在她额头上,哄孩子似的说道,“摸得出来吗?很烫。”
祁乐还是没什么反应,南安便自己朝衣柜走去,拉开找了件羽绒服不由分说地套在她身上。
“走了。”南安牵着她的手走出房间,出门的时候,刚才那个女人已经离开了,“她和你有仇吗?”
“有点吧。”祁乐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对象喜欢我,两人闹不愉快分手了,所以就有点讨厌我吧。
“傻缺。”南安嘲讽道,“不去争那个出轨的前任,反而来为难受害者。”
祁乐轻笑一声,南安故作不解问:“笑什么?”
祁乐郑重其事地说:“谢谢你。”
南安开玩笑道:“学妹要不就以身相许来报答我吧。”
南安转身关好房门,门合上的瞬间,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句很小声的:“可以。”
“什么?”南安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她很确定自己没听错。
“没什么。”祁乐朝她眨眨眼,随后继续朝着前面走去。
“我听见你说‘可以’了。”南安牵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握。
“嗯。”祁乐点点头,视线扫过她泛红的指节,落在她微微翘起的唇角,“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猜的。”南安心情很好,语气也跟着上扬了起来。
“学姐你真的想好了吗?”祁乐很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如海般广袤的眼睛,此刻里面却只有自己,“我什么都没有。”
“没关系,我只要你爱我。”南安牵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
“我会的,我会很爱很爱你。”
机舱的遮光板拉着大半,只漏进一缕柔和的天光。
她缓缓睁开眼,眼泪滴落在她手心,意识滞后片刻才回笼。
陈北冥正呼吸平稳地睡在她身侧,身上盖着轻薄的羊绒毯。
她揉了揉眉心,侧头看向窗外那一小片淡蓝的天际,嘴角勾起略带嘲讽的笑。
当年要不是陈北冥,自己也不可能知道祁乐生病了,她们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在一起。
说到底,她就是自私至极,只在乎自己,不然口口声声说着爱,又怎么会注意不到爱人病了呢?
科帕卡巴纳的海岸线在夜色里舒展。城市灯火顺着海岸铺展开,浪潮持续拍打着宽阔沙滩。
南安和陈北冥混在零星游人之中,沿着海岸线缓步,咸风裹挟着远处餐厅的喧闹。
“我记得你讨厌大海。”陈北冥看着脚下的沙子轻声感慨道。
“有人喜欢。”南安拍了一张海景照片发给“有人”,祁乐没有删她。
陈北冥问:“爱情有那么重要吗?”
南安不答反问:“如果没有爱,人还能活着吗?”
陈北冥摇摇头,她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爱有很多种。”
“是啊。”南安视线游离在海岸线边。
可是她只能看到一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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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