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光铺洒在鳞次栉比的殿阁上,朱红的宫墙仍然巍峨,琉璃瓦泛着炫目华彩。
江琢绕过繁杂的游客人群,朝着这座古老宫殿群落的工作区走去。阳光略刺眼,她打着一把伞。一件利落简洁的白衬衫,衣襟上点缀梨花,米白色长裤,胸前挂着工作牌,浑身妆饰极简,修身的版型勾勒出素雅的气质,焕发出月光一般的清冷风致。
她没有化妆,常年素面朝天。细看下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细长的柳叶眉,一双澄净透彻的杏眼,几缕碎发贴在脸颊,黑发随意挽起。衣饰尽管素净,却掩不住她惊艳的容颜,和优雅得体的气质。她那样安静沉稳,却有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眸,顾盼之间神思流转,瞧上一眼便叫人难以忘记。
她叫江琢,是一名天赋异禀的文物修复师,今年二十五岁。
踏入工作室,眼前是一间偏僻的宫殿,陈列着大小不下百种的瓷器,在阳光透彻下折射出剔透的薄光。走进里间,正中央的工作架上摆着一盏蓝釉暗花琉璃古盏,在幽静的内室里静默着渲染星光般的光泽,被透明玻璃罩精心地保护起来。可惜,既然被送到文物修复师手里,那就注定了它生有瑕疵。琉璃盏从盏底开始裂出碎纹,一圈一圈攀延上盏身,如同暗夜中绽开的夜昙,却支离破碎,盏口磕出无数细小的伤痕,任谁看,都会觉得可惜。
江琢换上工作服,细致地戴上手套,准备修复工具,准备开始工作。碎发被别到耳后,灯光映照出她清丽的侧脸,鼻梁高挺,线条流畅,神色认真一丝不苟,手下动作行云流水,细致入微,游刃有余的专业风格显出她过人的天赋。
这是她负责的项目,这只古盏有些特殊,虽然已损伤严重,但成色质地极好,价值很高。但奇怪的是,文物鉴定专家和科技检测人员尝试了很多次,都难以确定它的具体年代和主人。它出土的位置特殊,只出土了它一件文物,所以没有能够相互比对的文物。这只盏的设计工艺也很独特,没有铭文款识或者字迹刻印,也没有明显的专属特征。
但从第一次相见,江琢的心神就完全落在了这只绮丽的琉璃盏上,这些年跟着师门见识了不少珍稀的文物,平心而论,这只蓝釉暗花琉璃盏称不上是最惊艳的那个,甚至也不是做工最好的。但它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幽蓝微光,在静室之中馥郁幽香,她似乎可以听见风声在耳边轻唤。冥冥之中,江琢却觉得似曾相识,它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声裂痕,不需要触摸,她就能心神领会,在神交中读懂它的往事。
蓝釉暗花琉璃盏,江琢甚至觉得,这个名字被定义得太专业生硬,它应该有一个风华绝代的名字,才可衬起它神秘优雅的独特意蕴。
为了修复这只琉璃盏,江琢没日没夜地读文献,查资料,她将这琉璃盏小心翼翼地捧在心上,用尽毕生所学去修补它积年的伤痕。
那时她尚且不清楚,这只蓝釉暗花琉璃盏和她的命运脉络相连,牵动了她的一生。
幽暗的内室里,夜色昏沉,只点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江琢白日忙活了一天,晚上又投身到文献里,渐渐地,思绪被困意牵走,上下眼皮直打架,忍不住撇开杂乱的文书纸张,在小桌上趴着小憩一会儿。
她睡得不大安稳,等到昏昏沉沉地清醒过来的时候,也不知是几点,屋子里里外外都没人了。爬起来的时候,却因为睡麻了腿一软,右手在尖锐的工具刀上磕了一下,痛意自指尖传来 ,刺激得她清醒了一瞬。
江琢随手擦了擦指尖,没太在意,她扶着桌面站直,视线转移,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博古架上的蓝釉暗花琉璃盏透过玻璃罩,在暗夜中发着微弱的蓝光,星星点点,好似夜幕上的萤火星河。
难道是灯光的反射?江琢怀疑是自己眼花了,连忙关掉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又拉上了窗帘,确保没有多余的光线闯入。
这回确定了,不是光的反射,就是琉璃盏自己在发光!可是,没有光源照射,琉璃盏怎么会成为发光体呢?难道是混入了什么化学材料?可是根据修复师的多年所学,按理说不应如此啊。
江琢实在是忍不住了,疑虑在心中膨胀,向着琉璃盏走近了几步。那微弱的蓝光更加清晰,像是通体蓝色的萤火小虫绕着琉璃盏飞舞,尾随美丽的轨迹。
鬼使神差的,江琢掀开了玻璃罩,右手缓缓伸前,指尖蓦然触及琉璃盏沿,温润冰凉的触感传来。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突然看清了,那琉璃盏边沿,指尖触碰过的地方,赫然一抹鲜艳的血痕!
心头剧烈地一跳,江琢急忙抬起右手,果然见指尖刚刚被桌角刺破的伤痕,还在微微渗着血。
视线飘移过刚刚染血的琉璃盏,可此刻琉璃盏上却光洁如初,丝毫不见血迹,像是吞噬了她的生血!
思考被瞬间掠夺,脑海像被人突然罩了黑纱,江琢眼前一片漆黑,刹那间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