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计 第4章 第 4 章 不过涟漪

回到香樟园子后。

小院开门而入，张云碧先停在了门口，一时间没敢走进去。她手格外沉重的有些抬不起来。可到底还是一推进了门去。

不知道陈冬灵回来了吗？

仔细观察了一下院中的动静，静悄悄的、看来还是没有人回来。

陈冬灵去哪儿了？莫非与那书生相约出去游玩了？说实话，虽然比上一个好了些。但据说在学业文章方面可还是比不上陈冬灵。

一念转过。张云碧再开房门的锁，进了房门。她略开了开窗户通风。不由得便皱紧了眉头。

还是有着浓重的血腥味。很不好闻。

房门关上。屋中带着残留的暖意，张云碧又添了些炭进来。

紧接着，她便绷着一张脸慢慢走到了姬姜面前。一步，两步，人闭着眼睛但是是醒着的。也许是从她开门的一瞬间人就醒了吧？

“姬姜。”

张云碧垂眸叫他的名字。

姬姜睫毛轻颤一下，然后轻轻睁开了眼睛，眼中有着明显的愧疚和抬不起头的感觉。

“张姑娘……”

张云碧决定了要暂时救他的命，但却也带了一股狠劲儿的跟他说。

“按理说我不知道真假不应该救你的。你连个户籍都拿不出来！只是怕你的话有万分之一真的，江南若起了战火，我赌不起这个可能你知道吗？”

“但你这样……也太为难我了。我不能担这个风险，我绝不能担这个风险。你得给我保证。”

说着，只想到那样的风险，张云碧便有些红了眼睛。

她今天一天，是当真把今后几百条可能的死路都想好了。她会死的，她真的会死的。只是想一想，她就能感觉到这种事情的极度危险。

姬姜费劲儿撑了撑身子，往起坐了点，对着张云碧低下了头。

“姑娘请说。”

张云碧咬牙道：“第一是不能牵连我父母家人。我身边的任何人都不准牵连到！”

姬姜保证不了，但姬姜只能说当他与他的人联系上之后，第一时间一定会确保分出力量，确保张云碧以及她的家人朋友的安全。

“若是没做到怎么办？”

姬姜头一次感觉自己能给的东西这样匮乏。他分明已经打定了主意，若她能救他，他一定会报答她的。他能送她一场荣华富贵，他站在这个家国的顶端，有什么是他满足不了的。

张云碧声音放轻了轻，她脸上噙上了一抹冰冷的微笑。

“没做到的话，那就是恩将仇报。你就是害我的仇人。你把命赔给我。”

姬姜呼吸猛然被扼住一般，他猛然抬头看向张云碧。可看来这一眼，却见张云碧一身白裙柔和美好，脸上却带着锋利的决然和傲气。

“怎么……你给不起这个代价吗？”张云碧冰冷轻笑。

她脸上的笑意如同一抹涟漪散开一般变成寒霜，眼中的笑意也成了越来越尖锐的嘲讽。

她转身就去旁边自己的床榻边翻出了一瓶药液，毫不掩饰的就倒在了自己的手帕上。大步就走过来。

“能为我带来危险，却还不能自行承担风险，给出代价。便是你能怎么报答我？若你不是一个恩仇有报、坦坦荡荡能担当的人。等你杀人灭口、虚伪伪善、只顾着自己往上爬，我不如现在就解决了你。省的以后为自己招祸！”

“假如你是这么一个坏人。那南越的战局说不定没了你也会更好。说也说不准搅局的是你还是别人。”

说着，张云碧当即就冷着脸过来，抬手就要把帕子往姬姜口鼻上蒙，单膝跪上软榻，当即就要上手。

“姑娘！姑娘！冷静。”

姬姜不冷静了，当即伤没好便连忙出手挣扎抵挡，攥住了张云碧的手腕。

张云碧手腕被捏紧。可她又哪里使得上劲儿。

她不常熬夜，至少是最近不长熬夜。猛地一熬，第二天再起来便是骨头里分外发虚。一个用劲儿用过，甚至都稳不住身形。

“我姬姜绝不是那等恩将仇报的人。你救了我，不管如何保你性命、保你家人性命都是应该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虽然的确龙困浅滩，无法确保你们不会受到一点伤害。但若姑娘的家人朋友当真因我而危及性命，我姬姜甘愿将性命赔给姑娘。”

“这是我该还给姑娘的。我可以给你留下字据。言明姑娘若日后因此来取我姬姜性命，我姬姜绝不反抗，朝廷官府更不可追究。可好？”

张云碧手腕力道泄了泄，她一双点漆般的眼睛看向姬姜。

慢慢说了半句话：“言语苍白……”

“言语苍白很难让人立时相信。字据便先立起来吧。而除此之外，王爷要养伤便是要与我相处不短的时间。我会仔细辨别王爷的人品的。”

“你为何不叫我姬将军？”姬姜头一次听到张云碧对着他的称呼，仰着头探究的问她。是疑惑，也是好奇。更是的确不知道眼前这女子的行为逻辑。

张云碧把手腕抬起，眼神示意姬姜松开。淡淡开口。

“你若当真是姬姜，你便是当今亲封的小王爷。可是不是姬将军，我现在并不知道。”

姬姜松开手，便见张云碧似是松了一口气般甩了甩手。手腕明显被他捏的通红生疼。揉了揉手腕，却是一句话没说。

姬姜挪开目光：“可是不管是王爷，还是将军。姑娘都知道我是要隐藏身份。”

张云碧笑得嘲讽又蔑视：“那你就是我张云碧的姘头。”

“反正都是见不得人不是吗？”

姘头。姬姜一下子被张云碧这毫不留情的词震得呛了一口口水，剧烈的咳嗽起来。可是那一句“都是见不得人的”，姬姜要出口的话却也又被堵了回来。他咳的眼尾有点红。可是若是被人发现了，别人定然也是不会管什么内情，自然也是会这样想她的。

姬姜猛然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他偏过头去。

“姑娘……何必说出这样的话？”

他求张云碧救他。可是要张云碧失去什么？清白、名誉、安全、性命……一样样的重如泰山的词语就这么直白的从张云碧的眼中砸到了姬姜的心上。

冬日湿冷。可如今这丝丝缕缕缠上姬姜心间却是比这冬日更加让人难受。

张云碧收回目光，微微垂眸。至少这样试探之下，人在被冒犯时候的感受和反应总能给她一点参考。

她轻轻开口：“至少你现在意识到了不是吗？”

她转过身去。

把帕子放在盆中，倒了半盆水伸手搓洗了洗。

“还有第二。第二，第二是在我院子里，不许摆你贵人的谱，对人吆五喝六让我来伺候你。你得听我的。”

姬姜轻轻松了一口气的答应。

他远远看着张云碧收拾什么都干练的身影，可又好像她这人又带着一种仿佛天生就不是做这些的气质。心中不由得对眼前这位女子产生了莫大的好奇。

“另外，我还有些积蓄。明天我会去再租一个独院。这个院子退掉，毕竟是合租的，还有别人在，你在这里太过容易暴露。”

张云碧拧干帕子，回头，“这笔钱算是你欠我的。记得回头还我。”

姬姜想了想忍不住道：“为什么不直接挑个合心意的院子买下来呢？算是我欠你的。钱不够的话，我身上还有一两件便宜兑换银钱的东西，可以先去换些银钱。你平日里想要添置什么，也可以自己先添置起来。”

“你的处境……并不危险？”张云碧皱起眉，心里对姬姜的处境的思索了几分。她疑问的问道。

姬姜犹豫了几分：“倒没有多少人知道我进了金陵城。但应该也能追查到附近。”

“只是一些平常合理的花销，不打眼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张云碧擦干了手，忍不住轻笑了一下：“所以王爷，你觉得我这区区一个还需要跟人合租的医馆小学徒，能在金陵城给自己买下一座院子这算是不打眼吗？”

“我说是租一间独院倒还过得去。说不得人家还能以为我是在医馆学了三年打算从此就在金陵城生活了。买一间，是我发达了要把父母也接过来住吗？”

姬姜平静了几分看向张云碧，他勉强撑了撑自己的身子，微微移动活动了一下：“有些时候，人得大胆一点。你要知道，你以为的打眼在另一个圈层的人眼中，只不过是微小的涟漪而已。若租院子，还会有与房东的纠葛。可若是买下了，你拥有房子的所有权。有很多很多事情，都会方便更多。”

“比如，银子可以封口。”

“买丫鬟侍卫，可以作为你的帮手。有时候并不是一点风险都没有才是最安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