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透過高樓之間的空隙灑落在街道上。穆拉塔·辛卡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慢慢走在人行道上。他的身旁跟著三名老朋友。
奎爾拉斯一邊喝著罐裝飲料一邊說道:「昨天那家俱樂部還真慘。」
希克比爾笑著說道:「短時間內別想開門了。」
卡里約夫斯基攤開雙手:「所以我們今天只能換地方打牌。」
辛卡伊笑了笑:「反正城市裡麻將俱樂部又不只一家。」
四人穿過十字路口,不久之後,一棟三層樓建築出現在眼前。建築外牆掛著大型木製招牌,招牌上以古風字體寫著「淑滕豆吉」。
奎爾拉斯抬頭看了一眼:「就是這裡了。」
希克比爾推開玻璃門:「進去吧。」
四人走進俱樂部,裡面的空調十分涼爽,大廳擺放著許多自動麻將桌,牆上掛著不少與妖怪傳說有關的裝飾畫。有長角妖怪,有持刀的人類,還有描繪山中宮殿的古畫複製品。
卡里約夫斯基看著牆上的畫說道:「這家店裝潢還真用心。」
辛卡伊笑著說道:「畢竟店名本身就來自傳說。」
奎爾拉斯拉開椅子坐下:「說起來,我一直很好奇。」
希克比爾也看向辛卡伊:「我也是。」
卡里約夫斯基問道:「淑滕豆吉到底是什麼?」
辛卡伊一邊整理麻將牌一邊說道:「你們真的不知道?」
三人同時搖頭。
辛卡伊笑了起來:「那我邊打牌邊講吧。」
自動麻將桌開始洗牌,牌桌響起清脆的碰撞聲。
辛卡伊拿起第一張牌:「從字面上來說,淑滕豆吉的意思就是『喝酒的小孩』。」
奎爾拉斯愣了一下:「這名字聽起來不像妖怪首領。」
希克比爾笑道:「比較像酒鬼小學生。」
卡里約夫斯基直接笑出聲。
「很多人第一次聽到都這麼想。」辛卡伊也笑了,他打出一張牌,「不過實際上,他是傳說中的妖怪首領。」
奎爾拉斯說道:「這樣才合理。」
辛卡伊繼續說道:「根據傳說,他住在坦巴國和坦高國交界的奧艾山,也有說法認為是在雅瑪熙洛國和坦巴國交界的奧艾地區。」
希克比爾摸著下巴:「所以連住址都有不同版本?」
「沒錯。」辛卡伊點頭,「甚至有人認為他其實是盜賊集團的頭目,後來被神話化。」
卡里約夫斯基說道:「這倒是有可能。」
「碰。」辛卡伊將牌推倒,接著繼續解釋,「因為淑滕豆吉非常喜歡喝酒,所以手下才用這個名字稱呼他。」
奎爾拉斯說道:「原來如此。」辛卡伊說道:「據說他以奧艾山為大本營,在山中的洞穴宮殿居住。」
希克比爾問道:「洞穴裡的宮殿?」
「是啊。」辛卡伊說道,「傳說裡描寫得非常豪華,而且他還收服許多妖怪當部下。」
卡里約夫斯基問道:「像哪些?」
辛卡伊回答:「最有名的就是伊巴拉琪豆吉。」
奎爾拉斯笑道:「這名字聽起來也是妖怪。」
「本來就是。」辛卡伊說道,「傳說裡有很多這類角色。」
牌局繼續進行,自動麻將桌不斷發出運轉聲,旁邊幾桌客人也正在激烈對戰。
辛卡伊喝了一口茶:「後來,淑滕豆吉被討伐了。」
希克比爾立刻來了興趣:「誰幹的?」
辛卡伊說道:「米納莫托·諾·堯利米茨。」
奎爾拉斯點頭:「這名字我聽過。」
辛卡伊繼續說道:「還有瓦塔納貝·諾·茨納等部下。」
卡里約夫斯基問道:「最後怎麼贏的?」
辛卡伊回答:「用塔齊刀斬下他的頭顱。」
希克比爾吹了一聲口哨:「夠直接。」
辛卡伊笑道:「古代傳說大多如此。」
奎爾拉斯摸牌時問道:「那牆上掛的刀是什麼?」
辛卡伊轉頭看了一眼:「那應該是在模仿豆吉基利。」
「豆吉基利?」三人同時望向他。
辛卡伊點點頭:「投丘國立博物館收藏的國寶,據說就是斬退淑滕豆吉的名刀。」
希克比爾說道:「國寶等級?」
「沒錯。」辛卡伊回答,「而且還被選為『人間的五把刀』之一。」
卡里約夫斯基驚訝地說道:「這麼有名?」
「非常有名。」辛卡伊打出一張牌,「除此之外,秀高省卡瓦尼熙市的塔達神廟還收藏另一把名刀。」
奎爾拉斯問道:「奧尼琪利瑪盧?」
辛卡伊有些意外:「你知道?」
奎爾拉斯笑道:「以前旅遊時聽導覽介紹過。」
辛卡伊點頭:「那把刀同樣有退治淑滕豆吉的傳說。」
希克比爾笑道:「看來這妖怪被砍了不只一次。」
眾人都笑了起來,牌桌上的氣氛變得十分輕鬆。
過了一會兒,卡里約夫斯基忽然問道:「你剛剛說不同版本,那到底有多少版本?」
辛卡伊說道:「很多,目前大致分成兩大派。」
希克比爾問道:「哪兩派?」
辛卡伊回答:「第一種叫奧艾山論點,認為淑滕豆吉住在坦巴國的奧艾山。」
奎爾拉斯點點頭:「第二種呢?」
「依布琪山論點。」辛卡伊說道,「認為他的根據地其實在奧弭國的依布琪山。」
卡里約夫斯基皺起眉頭:「差很遠吧?」
「是很遠。」辛卡伊笑道,「所以學者一直在討論。」
希克比爾問道:「有定論嗎?」
辛卡伊搖頭:「沒有,甚至有人認為這種分類方式本身就有問題。」
奎爾拉斯說道:「學術界果然到哪裡都一樣。」
卡里約夫斯基笑著說道:「先分類,再吵架。」
辛卡伊大笑:「差不多就是這樣。」
這時候,服務員送來飲料,四人暫時停下話題。
過了一會兒,希克比爾再次問道:「最古老的版本是哪個?」
辛卡伊說道:「目前一般認為是《奧艾山連環圖畫故事》。」
奎爾拉斯露出好奇神情:「很古老?」
「非常古老。」辛卡伊回答,「大約是北南二帝國後期到穆洛瑪齊初期的作品。」
卡里約夫斯基說道:「那已經是好幾百年前了。」
辛卡伊點頭:「而且有人認為年代可能更早。」
希克比爾問道:「收藏在哪裡?」
「伊茨歐藝術博物館。」辛卡伊說道,「很多研究者甚至把它視為原稿。」
奎爾拉斯摸了摸下巴:「聽起來確實很有價值。」
辛卡伊接著說道:「桑桃莉藝術博物館收藏的《淑滕豆吉連環圖畫故事》也很重要。」
卡里約夫斯基說道:「就是依布琪山版本?」
「沒錯。」辛卡伊點頭,「兩份作品都被認為是極高價值的史料。」
希克比爾笑道:「沒想到一個妖怪故事居然有這麼多學問。」
辛卡伊說道:「很多傳說都是這樣。」
奎爾拉斯忽然喊道:「到達!」
眾人立刻低頭看牌。
希克比爾苦笑:「聊天聊太投入了。」
卡里約夫斯基說道:「我都忘記是在打牌。」
辛卡伊看著自己的手牌,隨後露出笑容:「別忘了,我們今天是來玩到達式麻將的。」
奎爾拉斯得意地說道:「那你最好快點想辦法。」
「那可不一定。」辛卡伊伸手摸起面前的新牌,看了一眼,又慢慢放回牌列之中。
奎爾拉斯一邊整理自己的牌,一邊說道:「剛才只講到妖怪被討伐,具體故事好像還沒說完吧?」
希克比爾點頭:「對啊,我比較好奇古代版本到底寫了什麼。」
卡里約夫斯基也說道:「反正現在牌局還早,你繼續說。」
辛卡伊笑了笑:「那我就從《奧艾山連環圖畫故事》開始講吧。」
三人同時露出感興趣的表情。
辛卡伊打出一張牌:「根據故事記載,事情發生在皇帝伊齊究主政的時期,當時首都裡面接連有年輕人失蹤。」
希克比爾問道:「無緣無故失蹤?」
「是的。」辛卡伊點頭,「而且失蹤的人數越來越多,朝廷當然不可能不管。」
奎爾拉斯說道:「所以找人調查?」
「沒錯。」辛卡伊說道,「當時請阿貝·諾·賽依梅伊進行占卜。」
卡里約夫斯基笑道:「古代人真的很喜歡占卜。」
辛卡伊說道:「畢竟那個年代沒有刑事鑑識技術。占卜之後得到答案,犯人是住在奧艾山的妖怪首領淑滕豆吉。」
希克比爾摸了摸下巴:「於是朝廷派軍隊出動?」
「正確。」辛卡伊點頭,「皇帝命令米納莫托·諾·堯利米茨與弗吉瓦拉·諾·亞斯瑪薩等人前往討伐。」
奎爾拉斯說道:「直接打上山?」
「沒有。」辛卡伊笑了起來,「他們採用了更聰明的方法。」
卡里約夫斯基說道:「偽裝潛入?」
辛卡伊豎起大拇指:「答對了。一行人換上神職人士的服裝,前往鬼城。」
希克比爾笑道:「結果妖怪馬上識破?」
「差不多。」辛卡伊說道,「因為淑滕豆吉其實早就收到情報。」
奎爾拉斯愣了一下:「妖怪還有情報網?」
辛卡伊聳聳肩:「故事裡就是這樣寫的,妖怪們知道有人從首都來討伐自己,所以當米納莫托等人到達時,立刻受到嚴格盤問。」
卡里約夫斯基笑道:「跟海關審查差不多。」
辛卡伊點頭:「差不多,問來歷,問目的,問從哪裡來,問要去哪裡。」
希克比爾問道:「結果沒露出破綻?」
「沒有。」辛卡伊說道,「他們成功取得信任。」
辛卡伊繼續說道:「後來淑滕豆吉邀請他們一起喝酒。」
希克比爾笑著說道:「終於進入他的專長領域了。」
辛卡伊點頭:「畢竟他最大的特色就是愛喝酒,甚至連名字都是因為這件事得來的。」
奎爾拉斯問道:「故事裡有解釋?」
「有。」辛卡伊說道,「妖怪自己說,因為太喜歡喝酒,所以手下才叫他『淑滕豆吉』。」
卡里約夫斯基忍不住笑出來:「這個理由還真直接。」
辛卡伊也笑了:「古代傳說很多時候都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