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匿名 第18章 分手

舆论爆发后，两人几乎每天都被另眼看待，谩骂声就没有断过，学校里的每个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是那么的刻薄，那么的冰冷。一开始他们并不在意，觉得自己能承担一切，因为，自从决定永远的时候，两人就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要承担什么。直到——许知凡再一次被霸凌……

今天，夏璟一照常收拾书包准备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放学，他和许知凡已经习惯，可就算这样意外还是发生了。

“呦，这不是同性恋吗，怎么还有脸来上学？”

“……”

“怎么不说话呀？我是真没想到，你和许知凡表面上看着这么正经的人，私底下玩这么花啊，不过也是，就许知凡的那个面瘫脸，谁都不爱搭理，也没多少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沈贺趁着放学没什么人把夏璟一堵在了他放学回家的路上，嘲讽他。夏璟一听到他说许知凡，立马就坐不住了。

“他怎么样你们管不着。”

“哎呦，你还挺护着你那小男朋友，这样你跟我来个地方，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

还没等夏璟一拒绝，他就被沈贺拉着来到一个拐角处。眼前的场景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许知凡被禁锢在椅子上，仔细看，这不是普通的椅子而是电击椅，衣服被弄的破烂不堪，这让原本就瘦弱的许知凡看着更加凄惨，嘴角还挂着血。

“抬头。”

命令声传来，许知凡像机器一样抬起头，眼神灰暗，双目无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眼角还有残余的眼泪。

“你们做什么！”

夏璟一像疯了一样奔向许知凡。

“拦住他！”

一群小混混冲上来，围住夏璟一。他彻底怒了，抡起书包就往他们脸上砸，趁混混们眩晕之际，自己跑向许知凡，想伸手给他解开电击椅的束缚，可刚碰到椅子就有一股强劲的电流涌了上来，夏璟一的手瞬间麻了。回头，原来是在远处的沈贺按下了控制椅子的遥控器，但他顾不了这么多，他不在乎疼痛想掰开这个枷锁，沈贺告诉他这是密码锁，只有自己知道密码是什么。

“密码是什么！快说！”

“想让我告诉你，可以啊但是你要让我们打尽兴，公平吧？为了救你的男朋 友～”

他没有说话，沈贺用了一个眼神小弟们立马心领神会……

拳头如雨点般袭来，砸在夏璟一的身上，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疼痛，没有反抗，没有呻吟，此时的他心里就一个念头，要救许知凡，要把他赶紧送医院，即使自己身上已经青一块紫一块他也毫不在意。过了好长时间，天已经暗了，小弟们也打累了，沈贺告诉他密码后就走了。

“知凡…知凡…你醒醒好不好？”

夏璟一一边拖着满身伤痕的身体解锁，一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我们去医院…去医院，去医院就不疼了，知凡…许知凡……别不理我啊……”

不管夏璟一怎么叫他，许知凡都没有丝毫反应，他默默留下了眼泪……

……

“病人患有黑暗幽闭症，应该是在阴暗又封闭的密闭空间待久了，导致的精神麻痹，然后又因为长时间被电击刺激的缘故，加大了病人的症状。唉，现在只能静养，静观其变看他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了……所幸救援及时。小弟弟，我看你们也不大，你又浑身是伤，需不需要我们帮忙报j啊？”

“谢谢护士，不用了…试过，没有用。麻烦您了我会照顾好他的，谢谢。”

“嗯……好，如果醒了直接去办出院手续就行，中途多陪他说说话，还有，祝你们幸福。”

“嗯，谢谢。”

护士走后，许知凡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你说，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呢？我们明明只是爱上了彼此，难道就因为性别相同就要被世俗另眼相看吗……”

夏璟一坐在椅子上握着许知凡的手，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

病房里的消毒水气味渐渐淡了下去，窗外残冬的余晖透过玻璃，在冰冷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而昏黄的光影。夏璟一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握着许知凡那只没有插针的手，指腹在他微凉的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

20分钟的等待，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夏璟一不敢睡，他怕一闭眼，许知凡就会像刚才那样再也醒不过来。血液回流时的针管滴答声，监护仪平缓的滴滴声，还有自己那如擂鼓般撞击胸腔的心跳，构成了此刻唯一的乐章。他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许知凡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看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心里那根弦就紧绷一次。

他在心里无数次默念那个名字，许知凡，许知凡，许知凡。像是在给沉睡的人施加某种只有彼此才懂的心理暗示。

直到一阵极轻的、几不可闻的翕动，打破了死寂。

许知凡的眼睫颤了一下，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夏璟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眼帘。

又是几秒的沉寂。

然后，那双眼眸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平日里总是如深潭般幽冷、即使在最痛苦时也藏着一丝倔强的眸子，此刻却空茫得可怕。那是一种失去了焦距的灰，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又像是一潭死水，再也翻不起任何涟漪。

许知凡看着天花板，眼神是直的，没有焦点。

夏璟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棉花堵住，发不出声音。他只是轻轻唤了一声。

“知凡……”

许知凡没有回应。

他就那样直挺挺地躺着，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痂，胸口微弱起伏着，像一株在寒风中苟延残喘的濒死植物。夏璟一不敢去摇他，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苏醒。他只能耐心地等待，等待那扇紧闭的心门哪怕裂开一条细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的华灯初上，光影在许知凡的脸上明明灭灭。

许久之后，许知凡终于缓慢地、机械地转动了脖颈，目光散乱地落在夏璟一身上。那眼神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认出，都没有。

夏璟一喉咙滚动了一下，放软了声音，像哄一只受惊的幼兽，又像哄一个易碎的琉璃娃娃。

“知凡，我在。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或者……身上哪里不舒服？”

他一字一顿，小心翼翼，仿佛每一个词语都重若千钧。

空气凝固了。

许知凡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消化这串信息。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头，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与……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夏璟一，我们分手吧。”

这六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夏璟一的心上。

夏璟一先是愣住了。

他原本预演了无数种可能，许知凡可能会哭，会害怕，会蜷缩在他怀里寻求安慰，甚至会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而歇斯底里。他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一句。

愣怔过后，是铺天盖地的钝痛。那不是瞬间爆发的剧痛，而是一种从心脏深处蔓延开来的寒意，一点点冻结他的血液和神经。他看着许知凡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明白，这句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或者说，是绝望后的某种决断。

夏璟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收紧了握着许知凡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而克制。

“为什么？”

这三个字问得很轻，没有质问，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探寻真相的疲惫。

许知凡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夏璟一身上，那片灰蒙的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闪而逝。那是痛苦，是挣扎，还是一种早已麻木的无感，夏璟一无法分辨。

“我们都太天真，”许知凡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自以为能抗下一切，实则在命运面前我们都是如此弱小，无能。”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又像是在审视自己不堪的过往。

“对不起，我食言了。”

那句曾经在无数个日夜，被两人在心底反复确认、甚至刻在骨头上的誓言——“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直到永远”——此刻，被轻描淡写地判了死刑。

夏璟一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起了那天放学路上，夏璟一背着书包，一手牵着许知凡，两人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并肩走过操场的场景。那时许知凡虽然沉默，却会在过马路时下意识地握紧他的手。

那些画面鲜活得仿佛就在昨天，却又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我知道，”夏璟一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努力维持着平静，却还是控制不住那微微的起伏，“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沈贺他们……我知道你有多痛。”

他以为自己的理解能换来一丝动容，能融化那层厚厚的冰。

可许知凡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不是因为他们。”许知凡轻声说，“是因为我。”

“是因为你太累了，”夏璟一抢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是因为你受了太多伤。知凡，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的痛苦，你还有我。我……”

“你还有你自己的人生。”

许知凡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淡然，“我这样的人，给不了你未来。我会疼，会疯，会崩溃，会像个累赘一样拖累你。你本该有光明的前途，有正常的生活，有一个能给你带来阳光和快乐的人，而不是一个满身伤痕、连自己都拯救不了的废物。”

“我不这么认为！”夏璟一猛地提高了音量，随即又立刻降低，他怕吓到许知凡，“在我眼里，你不是累赘。你是……你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啊。知凡，我们不是说好的吗？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扛过去。这点困难，我们一定能熬过去的。”

“那是以前。”

许知凡闭上眼，再睁开时，那片灰蒙的眼底似乎多了一丝决绝。

“以前我以为，只要我们相爱，就能对抗全世界。可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靠爱就能改变的。世俗的眼光，旁人的恶意，还有……我自己这副糟糕的身体和精神状态。夏璟一，我累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诛心。

“分开对我们彼此都好。”

许知凡抬起眼，认真地看着夏璟一，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不要怪我，就当……是我不爱了。”

“不爱了？”

夏璟一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冻得他浑身发冷，“许知凡，你看着我。”

他用力握住许知凡的肩膀，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再说一遍。”

许知凡没有躲闪，他迎上夏璟一那双泛红的、几乎要滴血的眸子，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我说，我们分手。夏璟一，我不爱你了。”

最后三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夏璟一的心脏。

那一刻，夏璟一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监护仪的滴滴声远去了，窗外的车水马龙远去了，甚至连许知凡那张苍白的脸也远去了。他只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的声音，听见心脏那濒临破碎的钝响。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许知凡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

夏璟一看着许知凡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心里却翻江倒海。他知道，许知凡说的是假的。

那不是不爱，而是太爱。

是爱到害怕自己成为对方的负担，是爱到宁愿亲手斩断彼此的羁绊，也要让对方拥有一条看似平坦的路。是爱到把所有的痛苦都自己吞咽，把所有的绝望都藏在心底，用最残忍的方式，给对方最后的温柔。

夏璟一想起护士刚才的话，“多陪他说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再平稳一些。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得像尘埃，却重若千钧。

许知凡眼中那片灰蒙似乎动了一下，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波澜闪过。他垂下眼帘，掩去了所有情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夏璟一松开了手，他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秒，最终还是轻轻落在了许知凡的脸颊上。指腹温柔地摩挲着那片冰凉的肌肤，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做最后的挽留。

“我尊重你的选择。”

夏璟一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既然这是你想要的，我就成全你。”

他顿了顿，看着许知凡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而郑重地说道：“但是，我希望你要开心。”

“许知凡，我喜欢你，不是为了让你背负什么，也不是为了让你痛苦。我喜欢你，是因为在我眼里，你是独一无二的，是值得被好好爱着的。我希望你能快乐，能健康，能真正为自己而活。”

“如果分手能让你觉得轻松一点，能让你好过一点，那我就答应你。”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不要再伤害自己，不要再让沈贺那样的人有机可乘。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养病。等你好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去见你想见的人，去拥抱你想要的生活。”

“至于我……”夏璟一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苦涩，还有一丝倔强，“我会等你。”

许知凡的睫毛猛地一颤。

“你不用等我。”许知凡低声说，语气依旧平淡，“我们以后……就不要再联系了。各自安好。”

“好。”

夏璟一再次应道，他握紧了许知凡的手，然后缓缓松开。

“那我现在就走。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许知凡，祝你……平安，喜乐。”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关上的那一刻，一直强撑着的夏璟一再也忍不住，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从指缝间溢出，一声接着一声，沉重而绝望。

他想起了许知凡刚才说的那句“我不爱你了”。

他知道，那是假的。

可他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就真的结束了。

病房里，只剩下许知凡一个人。

他缓缓睁开眼，眼角那点湿润还未干涸。他看着天花板，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滴泪，砸进了无边的黑暗里。

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有一个少年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呢喃：

“夏璟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是不爱你……我是太爱你了……”

“你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忘了我吧……”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这场名为“爱”的战役，以最惨烈的方式，暂时画上了句号。只是没人知道，有些告别，不是结束；有些放手，才是最深的守护。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或许还没到真正的结局。

十八章来啦 这一章我自己都有点想哭⊙﹏⊙，可能遗憾才是人生中最好的答案……我们下章见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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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