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环起柳婶子的左胳膊,蓬松发顶蹭在她肩头磨了磨:“娘,哥哥醒了吗?”
柳婶子掌心轻揉阿阮发顶: “阿阮乖,哥哥饮了汤剂,正攒着了气力,和病邪缠斗呢。”
“那哥哥能打赢吗?” 阿阮仰起缠着葛布条的脸。
"如今病魔势头还凶,娘得再煎些药给他添把劲。"柳婶子抱起阿阮,指尖掠过她右耳廓,"阿阮且听听,哥哥现下是什么动静?"
阿阮偏头凝神,眉头揪作一团:"这声气儿薄得像清晨的水汽,好像快要散了……"
"是啊,危急得很。"柳婶子把阿阮搁在榻沿,"你在这儿守着哥哥可好?"
阿阮甜糯应了句,眼上葛布映着阳光,浮起淡淡光晕。
柳婶子将阿阮安在榻沿:“我去院子里熬药,有什么情况记得叫我。”
阿阮摸索着被面,探进被子里,触到了伤者的手,阿阮一愣神,这手绵软地如邻居李娘子那刚出生的小崽子。阿阮忍不住多抚了几下,那手猛地一抽搐,黑红色的血沫从伤者的嘴角溢出。阿阮吓得往柳婶子怀里一钻:“娘!”眼上的葛布条被蹭得歪斜。
“阿阮,不怕。” 柳婶子将阿阮圈在臂弯里,带着体温的掌心抚过孩子脊背,“哥哥是在跟病魔掐得正凶呢。”
柳婶子拿起湿毛巾,一边擦着伤者吐出的黑血,一边轻抚阿阮的后脑:“阿阮若是怕的话,就随我去院里守着药炉,可好?”
阿阮的小脑瓜扎在柳婶子怀里,头却摇得像拨浪鼓:“不,阿阮要在这里照顾哥哥。”
柳婶子抿唇笑着,把阿阮的小脑袋扬了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们阿阮最勇敢了。”
阿阮绵软应声,柳婶子将她放在床上,自己将角落的药炉拿上了三个。
不一会儿,柳婶子便在院子里架起了四个药炉,烈日当空,边上的地灶里还扑腾着给阿阮和柳大夫熬的黍米粥。柳婶子一会儿照看药炉,一会儿往地灶里添柴,攀升的日头晒得她有些发晕。
阿阮坐在床边,听着床上哥哥时有时无的喘息,听着檐上雀儿蹦跳着,听着院里咕嘟咕嘟的动静,听着后山竹叶簌簌清响……阿阮听着听着渐生倦意,不自觉地倚在床边,看着就要坠入梦乡。
粗麻衾被忽地掀起微澜,一根极细的蚕丝似活物般蹿入被中,在伤者的左腕二寸之上绕了三圈。半刻之后,那丝线忽化作青烟散了,未留半点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阿阮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柳婶子正将药倒进粗陶碗里,阿阮脆生生地喊了声:“娘。”
“欸……”柳婶子边答腔,边继续忙碌着手边的动作,“阿阮,我给你煮了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你先去吃,一会儿爷爷若是醒了,你也端一碗给他。”
“那娘你呢?”阿阮探着床沿往下爬。
“我一会儿去吃。”柳婶子小心端起粗陶碗,轻轻吹着药汤,“我在这儿给哥哥喂药,你快去吧。”
阿阮连声应着,用竹杖探着路,走出了药堂。
柳婶子端着吹凉的药碗,倚靠在床头用芦苇管慢慢渡药。整整三大碗,灌完之后,柳婶子的背歪得有些僵硬,给伤者擦了擦上颚,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粗陶碗,赶忙回了院里,毕竟还有三个药炉还需要照看。
半柱香后,在院子里埋头喝粥的阿阮,仰起头对柳婶子说:“娘,屋里的哥哥变臭了,好臭好臭的。”阿阮嘟着嘴,小手在鼻子前挥舞着,像是要扇开那浓烈的日头。
柳婶子一怔,蓦地想起什么,疾步冲入药堂。踏上的伤者面无血色,喉头乱响,口中黑水倒灌,青紫唇色骇人,眼看他就要闭过气去。
柳婶子眼明手快,抓过青砖包布往他脊背下一垫,将人拽得侧翻过来。那腥臭秽物裹着药渣,扯着黏丝涌进床头的沐盆里。浊气呛得柳婶子眼前发黑,伤者弓着身子呛咳不止,仿佛要把五脏都呕出来。
"娘……"院外传来阿阮发颤的唤声。
柳婶子抻掌拍着他脊背应道:"阿阮莫慌,娘正给哥哥搭把手。你且把粥饭用踏实了。"
东侧的茅屋的柳大夫,被院里的动静惊醒了。他支起身,又咳了起来,顺手抓过床头的外套,披在了身上,颤着脚急促地踏向药堂。
药堂里伤者已经止住了呕吐,柳婶子正抠挖着他嘴里的污秽,以防他呛到。柳大夫的声音从外间传来:“大郎媳妇,那病人如何了?”
柳婶子应声道:“爹,你别着急,他已经把毒物吐出来了,我正给他清干净呢。”
柳大夫迟缓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柳婶子清理了伤者口中的污物,又让他平躺了下来,将手中的毛巾浸入木盆,便去外间搀扶进了柳大夫。
“爹,你看,都吐出来了。”
柳婶子搀着柳大夫的身子,顺着他的动作俯身在了沐盆前。柳婶子将案上的竹签与粗布递给了柳大夫。柳大夫一手以粗布掩住口鼻,另一手将竹签轻拨沐盆中的秽物。只见那秽物中絮状的残渣裹在黑黄色的呕吐物,沉沉浮浮,面上还有一层如油渍般漂浮的青色的物体,在竹签的拨弄中散开又凝起。接着,柳大夫撤去布帕,将鼻子凑至木盆半寸,屏息一嗅,眉峰蹙紧,手按着膝盖,便要起身。柳婶子赶忙将他扶起,柳大夫行至塌前,柳婶子将伤者的手从被中拿了出来,柳大夫一手搭住了伤者的腕脉,另一手捻着胡须,眉头越蹙越紧。
柳婶子在一旁担心地问道:“爹,怎么样?”
“唉——”柳大夫摇着头,将伤者的手放回被里,掀起了伤者上身的被褥。柳婶子之前已经将他的碎衣褪下,现下能直接看到胸口。只见其心窝处蛛纹青斑隐隐浮凸,“表气之毒已解,然邪毒已入心……唉……只能看他的造化……”
柳大夫回转身:“你再把我的铜针取来。”
阿阮在院子喝完了黍米粥,又摸摸索索地自己洗了碗。她触着地灶,把爷爷那碗粥也盛了出来。她端着粥,怯生生地走向药堂,柳大夫正凝神屏气地给伤者下针。阿阮正犹豫着该不该踏步进去。柳婶子看到了她和她手上的粥,轻唤着:“阿阮,给爷爷端粥来啦,来,进来。”
阿阮抿嘴轻笑,小心翼翼地把粥端向柳婶子声音的方向。
柳婶子接过阿阮递过来的粥碗,将它放在案上,又蹲下来抱着阿阮亲了亲,轻声哄道,“阿阮,真乖。我一会儿让爷爷吃饭。”
阿阮开心地笑着,但不敢出声,怕影响到柳大夫。
“阿阮啊,哥哥的情况很危险。所以爷爷和我今天会很忙,你自己在院里头玩,好不好?”
阿阮乖巧地点着头,探着回到了院里,她听到蝉鸣声中夹杂着村口老树下的议论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得村旁的河边妇人们捶打衣裳的"梆梆"声;又过了一阵,又听得河滩那儿风吹过芦苇时沙沙如帛裂般的声响;再过了一阵,在听得在墙缝中的蟋蟀短而颤的鸣叫……
一整天,爷爷和娘的脚步都匆匆忙忙,不曾停歇……
直到她听到了周婆唤周二哥回家吃饭的声响,又听到猎户张大叔那带着血气的嘹亮嗓音:“柳大夫,俺给你们带了野味来了。”
阿阮最盼张猎户登门,草绳拴着的山鸡野兔总能勾出她肚里馋虫。阿阮正想迎过去,却听到张大叔脚步声后还跟随着零零落落好些人的脚步声,她又怯生生地收回了脚。
柳婶子听到外间的声响,从药堂里迎了出来。最前头的张猎户正拎着野鸡推开扉门
后头缀着周二哥的娘周婆、王老汉媳妇王婆、抱着大胖小子的李娘子、铁匠孙老三的媳妇孙娘子、在田梗旁住着的赵婆……柳婶子一看,竟像是来了大半个村的人,呼啦啦涌进了小院。阿阮怕生,早就摸进了西侧的茅屋,掩上了门。
柳婶子见来了这么些人,略有些慌乱地边迎上去,边将双手在身上乱擦:“哎呀,大家伙怎么都来了,也不说一声,我这也没个准备……”说话间,接过张猎户手中的捆着野鸡的草绳。
张猎户扯着嘹亮的嗓门:“不打紧,知道你们忙,俺就是来看看早上那个后生咋样了?”
跟在他身后的周婆接着说:“是呀,俺们也是早先听说了这事儿,就一起来看看”
孙娘子说:“白天的时候忙,这会儿才有些空,大伙琢磨着来你们这人看看有什么需要帮衬的……”
王婆嘴快,没等孙娘子说完:“俺家老王不顶事儿,屁用没有。俺这会儿闲下来了,来看看那人怎么样了?”
……
在这宁静的小村子里,除了天灾能让人忧心外。大家从未见过如这般的大事,大家伙都想来帮个忙,当然也想来看看热闹。
柳婶子笑着将野鸡关进院子角落的竹笼里,回身对大家说:“那人病得有些重……”
众人一听都安静了下来,张猎户正色道:“连柳大夫都治不了吗……”
“现下还不好说,”柳婶子有些忧虑地瞅了一眼药堂窗户纸上头出的烛光,“爹本就病还没好,又要整日整日地守着这个病人……”
柳婶子喉头一哽,再也吐不出半字。
柳大夫是方圆百里的神医,再刁钻的病症经他妙手总能逢凶化吉。可没想到这次竟……众人面面相觑。
李娘子抱着孩子,挤到了柳婶子面前:“柳婶子,你别担心。你们若是太忙,阿阮交给俺照应罢。你也不用自己做饭,每日饭食俺多添一勺米便是。反正就在隔壁,到时候让阿阮端给你们。”
柳婶子握着李娘子的手:“那可多谢你呢。我就怕阿阮她闹你……”
“那怎么会。”李娘子边说边颠了颠受伤的娃娃,“阿阮最懂事不过了,而且俺家小五最喜欢阿阮姐姐了。”李娘子笑着问怀里的婴孩:“小五,喜不喜欢阿阮姐姐?”
小五睁着大大的眼睛,看了看李娘子又看了看柳婶子,小嘴一冽笑开了花,还从嘴里吐出了个泡泡。
李娘子喜滋滋地颠着娃娃,对柳婶子说:“看,俺说吧。”
柳婶子应道:“那就麻烦你了……”
李娘子笑着说:“乡里乡亲的,客气个啥。这一村子的人,哪个没在柳大夫这儿治过病,他可从没收过诊金。要是没有柳大夫,俺们有个头疼脑热的,去镇上看次郎中至少得背两袋米去。”
人群中大家纷纷称是,柳婶子也应和着。人头攒动间她看到了人群中的赵婆,便伸着脑袋望过去:“赵婆,真是对不住,今天没工夫下田……”
赵婆大手一挥:“不要紧,俺早间一听说你们收了这么号人,就指定你得几天不能下地。”
柳婶子有些忧虑:“那田里的活儿……”
边上的冯婶子凑过来:“你别操心这个了,田里有俺们呢,救人要紧。”
赵婆接过话茬:“对,救人要紧,地里的事有你冯婶子帮我呢,过几天俺让俺家老赵给你多送几袋米来。”
“这如何使得…”柳婶子正摆着手,赵婆往她的手上一打:“几袋米算个毬!自从你帮俺下地以来,咱们的收成那可是一年胜过一年了。除了交给赵老爷的租子,竟还得了些富余,日常喝的粥里,那黍米粒竟有小半碗。”赵婆边说边转头看向身边的其他人,村民纷纷点头称是:“更何况,那柳大夫可是大善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对……”“是啊……”“可不咋地……”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和声。
柳婶子见这般场景便也没再推辞:“那谢谢各位了。我爹还在药堂里给病人看诊,病人凶险未除。要不,各位就先回去吧,等他情况好些了,你们再来看。”
人群渐渐散去……
阿阮从西侧的茅屋探了出来,抱住柳婶子:“娘……”
柳婶子揉了揉阿阮的脑袋:“饿了吧?我这就做饭去……”
月已上枝头,柳大夫家才慢悠悠地升起炊烟。
*** ***
茅草上的月光如浸了井水般透亮。
柳婶子摇着竹扇,唱着歌谣,哄着阿阮睡觉:“……守更铜锣三遍响……民谚挂在扁担梢……”刚唱到这里,窗外蓦地蹦出两声蟋蟀叫,阿阮的脚趾在席上蹭出沙沙响。
“阿阮……”柳婶子摸摸她的头,“睡不着吗?”
阿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娘,你待会儿是不是要去爷爷那儿……阿阮有些怕……”
柳婶子轻摇竹扇:“我不过去爷爷就要累到了。阿阮也不想爷爷累倒对不对?”
阿阮的脑袋晃了晃:“娘,你去吧,阿阮能自己睡。”
“真的?”柳婶子抬手赶走了几只蚊虫。
“真的,娘快去救救哥哥。”阿阮清亮的童音在夜里格外响亮。
“我们阿阮真是长大了。”柳婶子俯下身贴了贴阿阮的脸,“那我先过去爷爷那边,一会儿再过来陪你?不怕啊……”
“我会睡着的。”阿阮瓮声瓮气地回答。
柳婶子迈入药堂时,柳大夫还在床旁边手拿着铜针,守着伤者。伤者身上影影绰绰地插了好几根铜针。
“爹,可还要紧?”
“唉……”柳大夫惋惜着,又往他身上扎下一针,“险得很……他还这么年轻……咳咳咳……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竟使出如此凶残的暗器。这暗器不仅是想要废了他的腿……咳……这暗器上的毒更是想要了他的命啊……”
柳婶子探头过去瞧了瞧:“早些时候,我瞧着他的膝盖整个……”
“是啊,整个碎光了。”柳大夫抬头看了看他躺着的脸,“咳咳咳……就算是能熬过这关,怕是也得瘸一辈子……”
柳婶子有些惋惜地看着他的脸,这是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的脸——英挺的眉眼,紧闭的双唇,却伴着柔和的脸型,英武间却不失温柔,柔软里却融合骨气。
柳婶子一叹气,可惜了如此俊俏的年轻人。她搭了搭柳大夫的胳膊:“爹,你还是先休息吧,这儿有我呢。”
“不行,今夜,我得守在这里,咳咳咳……”
柳婶子知道拗不过他,便无奈地在柳大夫身边坐下,帮着照顾伤者。
窗外的夜已沉寂,只偶尔流过一声虫鸣。
*** ***
残月斜向西,东方未泛青。
阿黄也倦着打着呼噜。
药堂油灯晃了晃,灯芯忽地迸出一朵灯花,惊得窗上的人影诡谲摇曳。
屋里,柳大夫在床头枕着右手睡着了,身上披着麻布被子,左手还捏着根铜针,嘴中似乎年年有词,仔细听似乎是在念叨着什么“葛华……地丁……”
忽地,一阵寒风凛过,药堂的油灯瞬间被拧灭。
月亮卡在云缝里,后山的竹子宛若褪了皮的黑蛇,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像披着零星的磷火,恍惚间,这磷火竟似被汇聚到小院中,空气中隐约泄露了一丝血腥气。邻家的阿黄被惊醒,咧着牙,喉底滚出闷雷般的呜咽,低垂着头,怒目圆睁冲向柳家的方向,整张脸皱得紧紧的,四只爪深嵌泥土之中,身子向后倾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向前跃去,可尾巴却死死夹进腹底——就在此时隔壁院中,忽现数根金针似寒星疾射,驰过窗棂的缝隙,扎入伤者周身的几处大穴。
一只泛着尸蜡般青光的毒虫从床底挪动着爬上了他的脸,爬到他的嘴边。但见那青光由亮变暗,再至完全熄灭。
有一阵阴风从他的脚卷到头,又一瞬间闯出了药堂,消散在月色之中。那金针、那毒虫,竟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连阿黄都愣了愣,以为自己是睡迷糊了,便又趴下睡着了。只有天上的星星眨了眨眼,好似把一切都收进了眼里。
*** ***
日头透过晨雾,照亮了宁静的村庄。
受了伤的年轻人还躺在柳家的药堂里,一只蜻蜓从窗缝间飞了进来,落在了他的眼皮上。那眼皮竟动了动,右手的食指指尖也颤了颤。
他想转转头,但头很沉,不只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他似乎想抬手,手好似抬起来了,又好似没有。他努力张开嘴,喉间却没有震颤,耳边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他有些慌了,努力地睁开眼,似乎是睁开了,又好像没有,眼前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他想抬手摸摸眼睛,可他感觉不到手在哪里。
我这是怎么了?到奈何桥边了吗?
他恍然之间忆起师父那满是鲜血的脸……
啊,我还记得师父,我还没有喝下那忘却前尘的孟婆汤。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沉重的夜,压得他难以呼吸。恐惧攫住了他,这到底是哪儿……
他想挣扎,但身体像被黑暗吞没了一半,找寻不到。
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徒劳。
他似乎在黑暗中睡了很久,又醒了过来,又睡了过去,再醒了过来……
他也不明白自己是真的醒了,还是其实一直都在睡。
不知过了多少日子。
一天,他的手心感觉到一丝冰凉,这一丝冰凉宛如破晓的天际线,在黑暗中让他有了一丝希望。
他集中所有精神感受那一丝冰凉,他感觉那冰凉竟好像沿着什么规则划动着。很快,他意识到,那是有人在他手心里写字。
他的脑袋浑浑噩噩,似乎又要睡过去,在快睡着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那丝冰凉在他的掌心中画着的是“生”字。
当最后一笔在掌心收梢,他又跌进了漫长的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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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章 剑影残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