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倪婞醒来,天已经黑了。
几个小孩在楼下玩儿摔炮
噼里啪啦。
倪婞的心情也噼里啪啦。
又梦见陈逾了。
“你挡我路了。”
“不跑了?”
十六岁的陈逾,跟二十岁的陈逾在她脑海里交相辉映。
最后定格在五个小时以前,陈逾在楼道里看她的眼神……
见鬼似的摇摇头,总感觉,陈逾哪变了。
又说不上来。
倪婞起来洗了个脸,正月十五,好吃的外卖都关了门。
倪婞只得拎着垃圾下楼觅食。
扔完垃圾,在小区外边的小吃街转了一圈,开门的店也是寥寥无几,倪婞没什么想吃的,干脆又原路拐了回去。
几个小孩还在哪玩摔炮。
倪婞蹲在花坛边看了一会儿,看的心里直痒痒,所幸拐到小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条“小金鱼”。
倪婞没有直接凑到小孩堆里,一来她是生面孔,到这么一个人情味浓的老小区,怕别人会觉得她图谋不轨。二来是知道小孩都有自己的圈子,圈子不同,不能硬融。
倪婞把摔炮拆开,拿出来一小盒,其他的都放在路边的水泥台上。
她先摔了一个,然后两个,逐次往上加,越来越响。
摔了没两盒,一帮小孩哥小孩姐“哇”一声,哗啦都凑了上来。
姐姐姐姐的叫。
倪婞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七个葫芦娃里头,被葫芦兄弟围着喊爷爷爷爷的小老头。
小老头倪婞笑的眯起眼睛:“别急别急,排好队,爷爷,啊呸,姐姐不仅教你们玩儿,还给你们发摔炮。”
倪婞发好摔炮,站在孩子头,小孩一溜跟着排排横开。
倪婞扭头:“are you ready?”
小孩儿哥姐:“yes,sir!”
“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啪完,小孩哥小孩儿姐眉开眼笑的被家长领回家吃饭。
倪婞也眉开眼笑的挥手给人说再见。
然后继续蹲在花坛边,有一下没一下往地上摔摔炮。
摔到倒数第二盒,肩忽然被人从后边儿给拍了一下。
她回头,然后就看到了李嘉树那张挂笑的脸:“欸,还真是你啊!”
倪婞眼睛圆圆:“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李嘉树晃了晃他手里的酱油。
“来吃饭。”说着顺手捏了个倪婞手里的摔炮:“玩儿摔炮啊?”
倪婞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又往回找补:“没什么事,就下来转转。”
“元宵节不回家?”
来应聘那天,李嘉树看过她的身份证,知道她家在南市。
倪婞嗯嗯啊啊说要搬家,就敷衍了过去。
其他也没多说。
李嘉树还想说什么,兜里手机忽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是大胖,给他打电话问他怎么还不回来,快开饭了,他应了两声,扭头见倪婞又蹲回到地上。老小区,路灯一段有一段没有的,倪婞蹲在暗处,一小团,有点落寞的往地上摔摔炮。
李嘉树这人,从小到大就乐意跟姑娘混,尤其是好看的姑娘。倪婞性别女,又漂亮刚好符合这两点。最重要的是,网吧上班这一星期,两人没少说话,互相挺对脾气的。
人跟人嘛,相处就讲究个缘分什么的。
李嘉树朝单元房一楼那半开的窗户看了一眼,眼珠子转回来,把手里的摔炮往地上一摔。
扯着倪婞到门口,倪婞还在挣扎:“哎呀,老板我不进去了,你们一家人吃饭,我个员工凑什么热闹!”
李嘉树:“没事没事,就当老板关爱员工。”
倪婞连连摆手:“有事有事,我真不去了。”
李嘉树:“没事没事,都是自己人。”
然后没再给倪婞张嘴的机会,一拍门,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那我总得买点东西,给叔叔阿……”
“咯吱”一声门开了,陈逾一身黑色休闲装,站在玄关口,露出半张脸。
“姨,买点东西……”
“都堆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饭好了。”
陈逾把门彻底打开,然后倪婞就看到了馄饨店老板娘边说话边往桌上摆筷子。
还有大胖坐在餐桌前冲她招手。
“什么……”眼睛扫过笑吟吟的李嘉树和没什么表情的陈逾,还有抬眼看过来的馄饨店老板娘。
“情况?”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陈逾家不是在南市吗?上午那会儿在楼道碰见,她还以为他来这儿是找朋友同学什么之类的。
陈逾瞥了眼倪婞有点发懵的表情,鼻腔轻出了一声气,单手开鞋柜,拎了双拖鞋出来,扔在她面前。
倪婞低头,粉色的拖鞋静静地躺在红色地毯上。
再抬头,陈逾已经走到餐桌前坐下了。
“刚那个帮你拿拖鞋的那个是我舍友陈逾,这是他家,里边那个是他妈妈,今天元宵节陈阿姨喊我们来他家里吃汤圆。”
因每次陈逾来,倪婞刚好都不在,李嘉树就误以为他们俩人不认识。
“那你怎么不早说,这不是你家~”倪婞哭丧脸。
“这……,你不也没问啊。”李嘉树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来陌生人家里蹭饭,安慰道:“陈逾这人就是看着性子冷,其实他跟他妈妈一样,都是好人,你别难为情。”
难为情?那是难为情这简单的三个字就能概括的吗?阴差阳错被老板带到前暗恋对象家蹭饭,还是表白被拒的那种,搁你身上你好受啊~
倪婞默默在心里流了一公升的眼泪。
两人换好鞋进去,陈秀琴已经收起惊讶的神色,迎了上来。她站在玄关口,一向木讷的脸上挂出个笑来:“原来你跟小树认识啊,那来店里吃饭怎么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说完又看向李嘉树嗔怪:“你也是,怎么不知道跟阿姨说一声。”
这,是,误会他们的关系了?
倪婞跟李嘉树对视一眼,两人刚要张口解释。
陈秀琴又好巧不巧看见李嘉树手里拎着的酱油,开口问:“拎瓶酱油干什么?屋里还有半瓶呢?”
“不知道啊,我走到那小区门口,陈逾给我打电话说家里酱油没了,让我给买一瓶,要不然,我……早……来…了???”
李嘉树扭头,视线慢慢从倪婞身上移到陈逾身上。
不对!
倪婞也慢半拍看了过去。
陈逾本来人正闲散的靠在椅子上,划拉手机。听了这话,打字的手微顿,过了两秒,他有点不自然的吭了两声,把微信界面切出去,手机关了倒扣在桌上,掀开眼皮,轻飘飘的说:“我以为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