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陈默轻轻带上,“咔嗒” 一声轻响,像落在心尖上的节拍。
屋里没有多余的装饰,简单、干净、整洁,像他本人一样克制。没有玩偶,没有彩妆,没有女生痕迹,一眼望去只有浅白墙壁、旧沙发、窗台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和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箱。
日记在里面,被他好好收着,并未露出半分。
他没打算在今晚全盘托出。
陈默侧身让她先进,语气自然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坐。我去煮火锅。”
他没拉她,没碰她,没靠近,保持着恰好安全、却又让人呼吸发紧的距离。
暧昧在空气里无声发酵,一呼一吸都是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没有侵略,只有安稳。
周野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发飘。
她看着他走进狭小的厨房,背影宽肩窄腰,休闲装下线条利落,安静地拆火锅底料、洗菜、切姜片,一举一动都沉稳得让人心慌。
没有套路。
没有试探。
没有急色。
只是 ——带她回家,给她煮一顿吃的。
这种克制到极致的温柔,比任何亲吻都更戳心。
很快,小火锅咕嘟咕嘟冒起热气。
陈默没放辣,只煮了一锅清淡汤底,大把雪白的豆芽一把一把下锅,煮得软嫩透亮。
他给她捞了一小碗,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安稳:
“吃。养胃。”
周野拿起筷子,夹起一根豆芽放进嘴里。
牙齿轻轻一咬。
软、嫩、清、甜。
一瞬间 ——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
就是这个味道。
她猛地僵住,指尖发颤。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裙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是奶奶的味道。
2000 年,小学五年级。
父母离婚,母亲强行把她带走,一年后又把她像包袱一样送回重庆。
父亲不管她,直接把她丢给住在老城区阁楼的奶奶。
奶奶一辈子节俭,不会做肉,不会调味,最常煮的就是一锅白水豆芽汤。
没有油,没有盐,只有豆芽本身的清甜。
那是她被全世界抛弃时,唯一的温度。
是她在深夜哭醒时,唯一能入口的安慰。
是她转学失踪那一年,黑暗里唯一的光。
她以为早就忘了。
可此刻一口豆芽,所有记忆劈头盖脸砸下来。
她缩在小小的阁楼,抱着膝盖哭,奶奶把一碗豆芽汤推到她面前,粗糙的手摸着她的头:
“小野乖,有奶奶在。”
有奶奶在,她就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陈默日记本(第10本)?2000 年秋·小学五年级
今天放学,听见老师说,周野转学了。
我没说话,把铅笔头咬得更短。
前桌的男生说,她是被她亲生妈妈接走的,去很远的地方,可能不回来了。
我没抬头,也没问。
可我握笔的那只手,很凉。
我知道她爸妈很早就分开了。她平时笑得很大声,好像什么都不怕,可我看见过她放学一个人走得很慢,看见过她看见别人妈妈来接时,眼睛会低下去。
我以为她在这里,就算不开心,至少还在。
现在她走了。
被她亲生妈妈带走了。
我应该替她高兴的。
可我不高兴。
我把今天的字写得很重,纸都快被戳破。
我在日记里写:
她走了。
她不会再在上课晃椅子了。
不会再在下课和别人闹,笑得整条走廊都听见。
不会再在吃午饭时,抢别人的小番茄。
不会再在我经过时,故意撞一下我的肩膀。
我写着写着,停了很久。
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可以不在你的眼前,却占满你整个脑子。
我以前以为,只要我坐在教室里,就能看见她。
现在才知道,她要走,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又写了一行,很轻,很轻:
她被亲生妈妈带走了,应该会过得很好。
可我有点难过。
我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最里面。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写满一页。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记录 ——
一个我偷偷看了很久、偷偷在意了很久的人,突然就不见了。
周野咬着豆芽,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砸在瓷碗边缘,碎得无声无息。
她不是哭给别人看的那种哭,是憋了二十多年的委屈,一下子被这口清淡的滋味冲垮了。
她抬起头,睫毛湿成一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会…… 知道煮这个?”
陈默坐在对面,手肘轻抵桌面,指尖微微蜷起。
火锅还在轻轻咕嘟,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却盖不住他眼底沉了二十多年的软。
他没有花哨说辞,没有刻意煽情,只是用一贯平静、却重得压心的语气说:
“2001年,你刚回来那阵,天天中午只吃这个。
别人都嫌没味道,倒掉,你一口一口吃得很认真。”
周野呼吸一滞。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只看见你瘦了,不闹了,也不晃凳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怕惊扰她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