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 第6章 询问

一整个晚上程云启几乎没怎么合眼。

等办公室里的同事们都陆续趴桌上睡着了，他将办公桌上台灯的亮度调低，然后借着灯光仔细的查看摊在桌上的那一份从公安系统里调出苏晴与她丈夫的个人信息。

等困意袭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天亮了。

程云启趴在桌上眯了一小会儿就被楚为喊醒了，睁开眼睛就看见摆在自己面前的一份水饺和一杯豆浆。

“将就着吃点吧。”楚为的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看样子已经吃过了，说话时他正在悠哉悠哉地冲咖啡，“已经快七点了，等你吃完我们就出发去苏晴家。”

程云启没想耽误时间，他迅速将早餐解决。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清早公安局里没什么人，只有门口值班的门卫冲他们点了点头。

刑侦大队常用的那辆不起眼的灰色比亚迪正停在老位置。

两人一坐进车内，就闻到了一股韭菜味儿。

楚为皱眉说道：“大力，你在车里吃什么呢？”

“包子啊。”赵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还剩下几个包子，“食堂刚出锅的，韭菜肉沫馅的，老香了。”

楚为笑骂道：“你给老子出去吃！”

赵历假装没听见，把袋子往坐在旁边的易文面前递了递，问道：“小易，你吃不吃？”

易文咽了咽口水，小声说：“谢谢赵哥，我、我就不吃了。”

赵历笑道：“哎，你跟我客气什么。”

楚为“啧”了一声，手搭着方向盘，瞥了一眼后视镜，故意拖长了声音：“我说大力啊，刚才哥几个想叫上你一起去食堂，可整层楼压根看不见你的影子。现在倒好，你怎么手里拎着食堂的包子回来了？”

赵历不明所以：“啊？”

楚为挑了挑眉，坏笑道：“我们的办公室在三楼，你刚才其实是在二楼吧？”

“咳咳咳……”赵历嘴里那口包子差点没咽下去，“我、我就是顺路去问问痕检的进度！”

“一-大早‘顺路’去技术科，问进度问得连早饭都顾不上在食堂吃。”坐在副驾上的程云启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历，“你是去找晓琳了吧？”

“这跟晓琳有什么关系！”赵厉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嘴硬道，“我那是正经工作！”

易文疑惑地问：“晓琳是谁呀？”

程云启淡淡地答道：“就是你赵哥每天上班蹲点的对象。”

“老大憋说了！”赵历嚎了一声。

楚为趁机补刀：“唉，可惜啊，这家伙都蹲了两年了，也没见有什么进展。”

赵历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害臊了，往前一探身，两只手扒住前面两个座椅的靠背，脑袋直接从程云启和楚为中间挤了过来，吐槽道：“嘿！你个单身狗还好意思说我？？？”

楚为骂道：“你丫能不能坐好，我还在开车呐！”

程云启也没再逗他，语气变得正经起来：“行了，你们都收收心。今天去主要是为了把苏晴的随身物品取回来，在死者的身份确认之前，案子的事情一个字都别往外说。”

“明白！”

苏晴住的别墅在镜湖山庄，那是新城区恐怕也是整个北州市唯一一个近些年修建的高档小区。

这种小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出入管理十分严格。居民需要刷卡或者用手机扫码解锁进入，车辆就更不必说了，小区的入口全都装有自动识别车牌的道闸。

前来调查的一行人毫不意外地被拦在了大门外。

楚为抬头往不远处的保安室望去——

里头的保安大爷正捧着手机看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连坐在车里的楚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楚为连喊了几声，保安大爷愣是没听见，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只好推门下车，走到保安室前，抬手在正对着大爷的窗玻璃上用力敲了几下。

听到动静，保安大爷这才抬起头，从保安室里走出来。

楚为先递上一根烟，笑眯眯地问：“叔，我们想去别墅区，是从这里过去吗？”

保安大爷也不客气，接过烟往耳朵上一夹，指了指旁边的显示屏，说道：“你这车没登记，小区规定不让进。”

他上下打量了楚为一眼，又往车里看了看，目光扫过坐在车里的另外三位因为没休息好而脸色难看的男人，表现得更加警惕了。

楚为没多废话，直接出示了警察证，解释道：“我们是公安局的，想来找别墅区3号楼的业主苏晴的家属了解情况。”

保安大爷接过证件，凑近看了半天才还回来：“哦哦，原来小伙子们都是警察啊，请进请进。”

说完，他立刻按下道闸的开关，栏杆缓缓抬了起来。

就在楚为转身准备回到车里的时候，保安大爷叫住了他：“等一下！小伙子，我就想问问，那个姓苏的姑娘还是没找到？”

楚为停下脚步，看了保安大爷一眼，低声问道：“您知道她失踪的事情？”

“哎哟，我怎么会不知道她！”保安大爷一拍大-腿，说道，“这几天她对象急得满小区找人，前两天你们警察不也来过？还在我这里调了监控？她对象更是一天跑了好多趟，不停地问我有没有看见她回来。喏，你看，我这保安室的门上还贴了她的信息咧！”

保安大爷特意将保安室的门拉上，指着门上贴的一张A4大小的寻人启事，那上面印的正是苏晴的照片。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听说是有抑郁症，自己离家出走了。唉，多好一个姑娘啊，竟然这么些天了还没找到……小伙子，你们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找她吧？”

楚为点上烟衔在嘴边，抬眼看向不远处的摄像头，问道：“之前警察过来调监控的时候，有发现她的行踪吗？”

“有啊，那姑娘是一个人跑出去的，出去了就再没回来。”

“监控视频能拷我们一份吗？”

楚为清楚派-出-所那边已经有存档，可一来一回又得耽误半天。既然他人已经在这里了，不如直接拷一份回去方便得多。

“没问题，都存在这里头呢。”大爷指了指面前的电脑，“要不你自己来吧，这电脑我不是很会用，上次是咱们物业里的那些小年轻操作的。”

“我带了U盘。”听到他们对话，易文连忙下车向保安亭走去。

他刚走到保安亭门口，身后就传来“嘀嘀”两声喇叭响。一辆SUV停在了他们车后，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往这边看，不耐烦地骂道：“前面这车还走不走啊？挡着门口干嘛呢！”

楚为回头朝后面的司机抬手示意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哥们儿，我马上挪开。”

他快速回到车上，发动汽车前，又朝保安室那边喊道：“徒弟，你拿到监控视频之后自己走到别墅那边，我们先过去了！”

“好的！”

镜湖山庄的布局设计很有意思。

进了大门后，首先经过的是几栋三十层左右的居民楼，这种高楼在北州市并不多见，也就只有新城区内这些新修建的居民楼能够达到这样的高度。

车子绕过一个人工湖，就来到了别墅区。这些别墅都建在小区最里面，外面隔着一圈高层楼，这样一来完美隔开了马路上车辆发出的噪音。毕竟住在这里的人，图的就是个安静。

楚为很快找到了苏晴家。他把车停在院子门口，从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

这里的别墅全都是两层小楼，每家每户还带有一个不小的院子，左右邻居都隔着一片草坪。

楚为吹了声口哨，忍不住感叹道：“你说这些有钱人有这么大的院子就种点花草，可真浪费。要是我住在这里，一定把每一寸地都用上，蔬菜水果全都自给自足。”

“你还是先把心思放在工作上，赶紧把这起案子解决，不然你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程云启给了他一个白眼，推门下车，“走吧。”

楚为赶紧熄火：“喂！等等我！”

赵厉也拎着一个不大的勘查箱，麻溜地跟在后面。

程云启按下门铃，在门口等了许久，都没见有人来开门。

赵厉摸了摸后脑勺，猜测道：“该不会这房子除了苏晴，压根就没有其他人住吧？”

程云启扫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说道：“苏晴和她丈夫李专一共同拥有这栋别墅，他们名下只有这一处房产。按理说这个时间点，李专一应该还没去上班。”

楚为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皱眉说道：“车还停在车库，应该有人在家才对。”

他走上前，不耐烦地连按了几下门铃，这回门内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打开了。

开门的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一身熨得笔挺的衬衫西裤，打扮得很体面，一看就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人。此时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像是正准备出门。

男人面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久等了，我刚才在洗漱，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市局刑侦大队的。你是苏晴的丈夫李专一对吗？”

“是我。”

李专一的目光落在程云启亮出的警察证上，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刑侦大队？我记得之前去派-出-所，警察告诉过我没办法立案。怎么？现在是有晴晴的消息了吗？”

程云启收起证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还在确认，我们能进去说吗？”

男人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侧身让开，说道：“请进。”

三人进屋后在玄关处套上鞋套，跟着李专一来到客厅。

程云启先开口解释道：“李先生，我们理解你现在一定非常担心苏晴。由于目前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所以派-出-所那边请我们过来协助调查。我们来是想取几样她的个人物品，用于提取DNA，录进公安的寻人系统里做比对。”

“DNA？”李专一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喉结上下滚了滚，“为什么？是找她了吗？”

程云启微皱眉头，视线在李专一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继续面不改色地说道：“苏晴失踪了这么多天，按规定都得走这一步。”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李先生，你一定也希望早点找到她吧？”

李专一低头沉默了片刻，再抬起头时，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好，只要能找到她，您要什么我都配合，她的个人物品都在楼上，请跟我来。”

程云启和赵厉跟着他上了楼，楚为没急着跟上去，而是留在客厅打量起四周。

苏晴家客厅的面积非常大，落地窗朝南，视野光线都不错。沙发上随意地摆放了一堆可爱的卡通抱枕，看样子应该都是苏晴喜欢的IP。不远处的茶几上摆放着一个白花瓶，里面插着几枝百合，可惜花朵已经发黄，桌面上还掉落着几片花瓣。

楚为在客厅转了一圈，最终视线停留在电视柜上的一排相框，每一张照片都是苏晴和李专一的合影。放在中间相框里的照片是两人穿着婚服，苏晴挽着身旁人的胳膊，笑得眼睛弯弯的，两人看上去很是恩爱。

与看上去有些凌乱的客厅不同，同在一楼的开放式厨房收拾得非常整洁。唯一有些显眼的是贴在冰箱门上的一堆便利贴，上面写着“周三去买晴晴最爱的草莓”、“记得交物业费”、“给晴晴的绿萝换盆”，最后一张下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字迹有些潦草，看内容应该是李专一写的。

楚为盯着那几张便利贴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拉开了冰箱门……

“当心点，这边楼梯有点陡。”楼梯上传来李专一的声音，“警察同志，这些东西拿回去，大概多久能有结果？”

赵历应了一声，随便扯了个谎：“快的话应该一两天就够了，但刚才也说了，我们只能先上传到寻人系统，至于什么时候能找到苏女士，我们无法给你一个准确的时间。”

“那、那真的麻烦你们了。”

楚为的手一松，冰箱门轻轻合上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掏出手机，低头看着屏幕。

李专一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赵历，手里拎着几个封好的物证袋，里面包括苏晴的牙刷等个人用品。

“请坐吧，我去给你们拿点喝的。”李专一说道。

“那多谢了。”

“哎，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楚为抬头往楼梯处看了一眼，等了一小会儿，程云启才从楼梯上走下来。

程云启刚坐到沙发上，李专一就端着几杯茶水从厨房走出来。

“谢谢。”程云启接过茶，没急着喝，而是对李专一说，“李先生，我们还想再跟你了解一些有关苏晴的情况，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李专一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犹豫了一下：“方便是方便，就是我本来今天上午有个早会，现在看来是赶不上了。能不能让我先打个电话，跟公司那边说一声？”

“请便。”

李专一点点头，拿着手机走到落地窗那边，背对着他们拨了出去。

“喂，王总，是我。家里有点事，早会我可能没办法过去了。项目那边的材料我昨晚已经发到您邮箱了，您看一下，有问题让小张直接找我。谢谢王总，给您添麻烦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条理却非常清楚，跟刚才站在门口那副紧张的模样完全相反。

电话打完，李专一转过身，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在他们对面坐下。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一脸疲惫地说：“你们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