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 第40章 儿子

人生只有两个字最重要，那便是生死，谁也不知道生命会不会有来世的轮回，但人死之后，对于存活的人来说却是带走了一个活生生的过去。死在家中的林父的尸体已经拉进了太平间，家人都已经通知到了，现在林静的哥哥姐姐及她三人轮流的守护着母亲。这一生死离别对于林母的打击已不能用一个简单的悲伤来刻画了，几天来她眼见的消瘦，本来就已干巴巴的身子，现在只瘦成了一个纸片人了。眼眶深陷，哭便成了这几天的家常便饭，只是现在眼泪已经哭干。便只剩下经常坐在老伴死去的那张床上发呆了。

今天轮到了林静的哥哥在家里值班，老太太看着儿子没完没了的占着电话，心里有气，本来已经坐在了客厅里，现在便又到了自己的屋里，屋门也随手关得紧紧的。一会儿的功夫那边的电话停了，儿子敲门走了进来，指着厨房方向说道：

“妈刚才问您饭吃过了没有，您答应的好好的，我以为早已经进肚了，原来那饭还是原封不动的，趁热不吃一口，你看现在都凉了，还得花功夫给您再热去。”

林母白了儿子一眼，先是不愿意说话，后来觉得心里有火拱拱的，便使着低微无力的嗓子说道：

“我要是想吃了，自然不用你说，即便是热饭，我自己还能动，也使不上你。”

“您说的哪儿去了，今天不是该我留在这儿的吗？我要是连一顿饭都伺候不好您，那我在这儿不是白呆了吗。“

“我不用你伺候，要是真想让我舒服点，那电话就少打点，我听着就烦心的慌。”

“电话？这不是我今天不在家吗？您那儿媳妇还有您那个大孙子也惦记着嘛。他们来不了，从我这传达一下不行吗？”

“你打来打去又说来说去的，哪一点跟你爸有关系，哪一点又跟咱家沾的上边呢？你以为我是聋子。“

“唉…… 说来说去的，挑着我在电话里没提咱家不是，关键是没提我爸是不是？”

儿子终于明白了母亲的心思，但语气上并不服气。

“我要是抻着这点事也就罢了，让我心里堵的慌的是，你爸刚刚走才几天呀，这屋子里还有他的气味没有散去，你不说谁也不怨你，可是话里话外都是你们家那点事．有什么没完没了的事儿，又带到了这里来，来了你还不安生一点。你这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吗？那可是你爸呀！怎么你这么快就消化了，话里话外怎么就没提过他半个字呢？”

“您看您说的，我成什么了。难道我们都像您一样，饭不吃茶也不饮的，您是不是觉得只有这样才对得起我爸？都跟着您一样把身体糟践坏了才行？”

“谁让你那样了，你要是把你对待你儿子及你媳妇儿的半点，腾出来给你爸我就不说话了。”

儿子看母亲真的生气了，嗨，一来在耍嘴皮子的功夫上自己从不是母亲的对手，二来心里也动了恻隐之心，这两天她不吃不喝的，要是再惹她生气，再弄出个三长两短的，那就真不好了。”

所以口气上也降了八分，先堆了堆笑，又冲着母亲做低股的口吻说道：

“我们不是心里不想，只是都存在这儿呢。”

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说：

“我们这不是是化悲痛为力量嘛，您一人不吃不喝的就已经乱了趟，我们也跟在一起，那咱家这不是永远没完了，那下面还会再有……大事发生的。”

他本来随口想说，再死一口子．那就真称愿了。知道这话这两天极为敏感，临时把这话又换掉了，心里却想着，母亲跟我较什么劲儿呢？难道不知道鼻子水都是往下流的吗？什么时候你看到鼻子水是往上倒流呢？从来都是父母疼儿的百倍，能换来半倍儿子心疼自己父母的劲头就不错了。再说那父母疼儿子那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谁让你生下我来着，我要是生在别的父母家，别人家不也是一样的吗？我把这点劲儿给了你孙子，捎带着给他妈，那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吗？偏要我们感情不和，离了婚你们才心安理得不是。所以嘴皮子上虽是服了软，心里并没有服，心里还是一百八十个不乐意。是一边从兜里往外掏烟，一边准备到外面去冒会儿烟去。但后面的话还真惹怒了母亲，他的话音刚落她便忍不住把语气又提高了说道：

“什么话？大事？还有什么大事？难道你爸这事儿你还嫌不算大？再加上点你才乐意是不是？你要是心里放心不下你那个家，也别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的．省得弄得我跟着心烦，你呀，赶紧叫个黄面包出租，趁早回家去！”

一看母亲真生了气，现在他不想认怂，也得认怂了。不为别的，父亲刚死再搭上一个，那他的罪名算是背上了。他把烟又装回了兜里。

“您说哪儿去了？现在您这儿不吃不喝的，我能迈得开脚走人吗？儿子说话不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别往心里去了，说真的，看您这几天这架式．你以为儿子不心疼吗？我就是不像别人那样会说得了，我是真心疼呀，只是嘴巴上不会说罢了，得了，得了，您先坐这儿消消火，我这给您热饭去了。”

说到底后面这几句话，把母亲的心给说顺了，她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他走向厨房的背影，也再没有说什么了。后来由着儿子把饭热了一遭，又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多少吃了点饭。这才把刚刚屋子里的火药味降了下来。

吃完了饭，母亲又把心里思量很久的一件事谈给了儿子听：

“你爸他并不是只有咱们这一个家，我以前跟你们谈的少，但现在也不得不提了，他还有一个闺女，跟你们算是同父异母的姐姐了。这么大的事儿出了，现在也得告诉人家一声，那也是她的父亲呀，最后这一遭，怎么也得让人家知道才对，再说那丧葬费虽是给了，但是人家要是有要求，咱们也不能都独吞了，还得看看人家怎么说？”

儿子小时候便知道父亲还有一遭婚姻，也知道还有一个姐姐的存在，所以听前面的话还没有吱声，只是听到后面就开始不耐烦起来。

“这事儿我看就了了吧，虽说都是一个父亲，我爸她照顾过一天吗？后来又不是不知道咱家的地址，什么时候看见她提着礼物来看上一回呢？噢，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好事，没有尽过一天的义务，分钱的时候倒不能短了她，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都让她撞上了。”

“那你怎么没说，你爸也没有养过人家一天不是，这事儿不就对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