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 第279章 第 279 章

莫夜寒并非不明白众人心中在想什么。

前次在郡主府中，有几次谈及来仪阁阁主，卢严礼和江时欲言又止。那时，她便明白了众人的想法。只是那次，卢严礼他们没提这事，她便也没有将这事说出口。只因她明白，众人是考虑她的感受才会如此沉默。既然旁人都不好开口，自然由她来戳破这层窗户纸。

她的这句话，虽是轻描淡写，但却将自身置于尴尬的境地，而她竟全不在乎，倒让其他人有些语塞。

“莫姑娘。”陆院昌道，“你如此坦诚，是我们从前顾虑太多了。”

莫夜寒摇摇头，道：“陆大人，几位大人及郡主只因顾虑莫夜寒的心情才没有将这事言明，我心中明白，也甚是感念。只是我想，眼下应对来仪阁之事才是最重要的。”她言罢，看向众人，道，“今后，几位大人若有何猜测，尽可以直言。若需避讳，尽可避开我。”

“我看如此甚好。”李寒庭与莫夜寒对视一眼，对众人道，“就算莫夜寒与来仪阁阁主之间有渊源，也不是什么需要遮掩的事。莫夜寒与他又不是一路。”

“自然如此。”陆院昌言罢，对莫夜寒道，“愿知无不言。”

陆院昌这句话，好似代表众人对莫夜寒说的一样。

屋中的气氛瞬间放松了下来。

既然大家对彼此心意有了了解，所谈论之事便顺理成章的向前进了一步。

卢严礼量片刻，忽而感到桌子上那只药瓶，道：“对了，岩壁上的人，姓张的，你们不是怀疑他与幽林中藏下那些药与书册的人有关，还有，来仪阁……”

李寒庭道：“那人在焰蛇死前就已经死了。”

或许，这只是另一段故事罢了，是远在凤遗山来到翠峡山、遇到焰蛇之前的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可卢严礼却不这样想，他转向李云屏：“郡主。”

李云屏一脸严肃：“二皇兄，莫姑娘，是这样。你们走后，我将幽林中那些卷轴重新整理，发现了一件事。”

“何事？”李寒庭伸长了脖子。

“这卷轴里，记载了一种能使人长生的仙草。”李云屏道。

李寒庭惊道：“这不是同我们听到的那传说一样，是芝荷？”

李云屏摇头：“卷轴上并没记载这草的名字，也不知是不是芝荷。”

众人陷入沉默。

“还有一件事。”李云屏继续道，“上次我看莫姑娘整理凤遗山的生平，受她启发，我将凤家其余人留有记载的生平也整理了出来，一直追溯到凤华羽，结果我发现了一件事。”

她拿出一份手卷，摊开来，道：“凤华羽与先祖当年攻入都城时，曾经见过一个带着两只侍兽的人。”

“两只侍兽？那就只有……”李寒庭忽而睁大眼睛，“张疏余？”

“有道理。”卢严礼道，“张疏余是南轩王朝的人，且是梁铤的药师。”

江时也道：“不错，这其中或许有关联。”

陆院昌道：“可是，虽然世人皆知南轩一朝，只有一个张疏余拥有两只侍兽，但迄今为止，连他持有哪种侍兽，众口不一。”

“你这么说……确实……”李寒庭思索半晌，对李云屏问道，“云屏，这事可有记载？”

李云屏摇了摇头：“没有，而且凤华羽遇到的这人，不能确定是不是张疏余。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些蹊跷，所以记了下来。”

“你做得对。回头我们再一起参详参详。”李寒庭摸了摸下巴，念着，“张疏余，张……两只侍兽……”他只觉得脑中国乱作一团，不知不觉皱起眉毛，“要是记载更详细些就好了。”

“我有个办法。”莫夜寒突然道。

所有人将视线投到她身上。

只见莫夜寒将桌上那团麻木层层剥开，露出里面一块淡绿色的石头。

淡绿色的石头微透，发出艳丽的绿色光芒，不似宝石般华贵。

方才听了李云屏讲述关于影魄幻化过去影像的事，又听莫夜寒说起此次翠峡山之行用影魄见到了青敖与焰蛇缠斗的情景，众人纷纷感叹。

此刻见了眼前这石头，只觉得它外表看来平平无奇，实在难以想象它竟有如此神奇的用途。

“我想用影魄看一看凤遗山死后浮幻的去处，所有的疑问便可解了。”莫夜寒道，“这样便能得到关于来仪阁线索，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是最快的方法。”

李寒庭闻言眉头皱了起来。旁人没见过莫夜寒使用影魄后是如何疲惫，他可是见过的。

莫夜寒察觉到李寒庭情绪变化，道：“有郡主教我如何使用，加之我在落仙谷所做的验证，我想应能成功。”

她说这话时，一双眼睛看向李寒庭，似乎在告诉他，如今在郡主府不比在山间，她定然会安全无虞。

可是李寒庭却不这样认为。

“我看这事还是缓一缓。”还未等李寒庭说话，陆院昌先开了口，“听郡主所言，使用影魄后果未知，或许对使用者有害。若是因此伤害了莫姑娘，未免得不偿失。”

“就是啊。”李寒庭可算找到了说话的空当，立刻插进话来，“关于影魄的记载太少，或许还有什么我们未知的危险，贸然使用只怕不妥。若只为寻线索，还有其他许多办法，不必非用影魄不可。”

“王爷说的没错。”莫夜寒道，“只是我们眼下再无其他线索，若是只等来仪阁露出马脚，又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

莫夜寒此话一出，众人重又沉默起来。

依理，他们实在找不出能够反驳莫夜寒的道理。但若论其他，却又万万不愿如此草率。

李寒庭看着桌面上发光的绿石，说出了心中积蓄已久的话：“要用影魄，不是非你不可啊。”

这一番话，打破了当下的困局。

众人直叹，如此简单的道理，怎么他们就没有想到？怕是一直以为莫夜寒与凤遗山及浮幻有关，而自然而然的觉得这事该落在她身上。

如今既然想到其他人也可用影魄，这样机密之事，自然只能从他们几人之中选择一人来试。

卢严礼道：“既如此，我来吧。只需我脑中想着来浮幻去了何处这样的问题就可以吧？”

江时立刻来拦：“你眼下虽然卸了职，但陛下不知何时就会另指他职。你若是有事，不能及时赴任，岂不惹人怀疑？这事还需我来。”

“不可。”陆院昌道，“江时你说的虽有理，但你也不可试。你如今虽没有要职在身，但要协助江大人统管都城事宜，兵兽司不能缺你坐阵。倒是我来试试尚可。”

他说着，看向众人，道：“我在邢礼司只是普通官员，若有意外告假也无不可，再者……”

“不行！”李寒庭十分干脆的将陆院昌打断，道，“你好好一个人，突然告假，邢礼司要不要过问？若是传了出去，皇兄要不要过问？”

陆院昌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好如何回答。

“我来。”李寒庭道，“这事，没人比我更适合。”

“王爷！”“二皇兄！”

屋内所有人几乎异口同声，虽未出言阻止，但语气中都是拒绝。

“这事不可。”陆院昌道，“王爷岂可冒这样的险？”

李寒庭满不在乎，道：“从前那些险也冒了，如今无非多了一桩。我比你们都强些，好歹用过。院昌，你无需这般担心。如今我是行踪不明之人，若真有什么，倒也不必多编桩理由同旁人解释了。”

“可是，二皇兄……”李云屏面上尽是担忧，却说不出劝解的话。

“我看这事还是先缓一缓吧。”卢严礼道，“总要找到稳妥的法子再行事。如此冒失，实在不是良策。”

“并非冒失，严礼。”李寒庭道，“解决来仪阁之事，宜早不宜晚，这事你也明白。”

陆院昌道：“即便如此，王爷也不可冒这样的险……”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相让。

江时在一旁越听越无奈，越听眉头皱的越近，最后终于忍不住发声，打破了几人争执不下的局面。

“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他道，“王爷如今只是只狸兽，未必用得了这影魄。你们如此争辩也无意义。”

此言一出，屋中鸦雀无声。

江时叹口气，面向众人，道：“听莫姑娘所言，在长风乡时，王爷碰了影魄却毫无动静，是与莫姑娘一同才见了幻象。或许影魄并非谁都可用的，又或者只有人可以使用。”

“我也是人啊。”李寒庭争辩道，“不过外表是狸兽而已。”

李云屏道：“江大人说得有理。若如此，二皇兄你怕是用不得影魄。”

“能不能用，试试便知。”卢严礼索性一把拿起影魄握在手中。

几人的争执立刻停了下来，齐齐看过去。

“只要想自己想看的事，倒也容易。”

卢严礼凝神深思，握了半天，却不见任何动静。

“我看你用不得影魄。”陆院昌道，“既如此，让我试试吧。”说着，便将石头拿了过来。

半晌，也是没有动静。

“哎，就说还是我来。”李寒庭想要去拿，前爪却够不到陆院昌的手。

这时，在一旁一直未曾言语的莫夜寒终于开了口：“诸位大人不必争了，使用影魄这事，我来便可。”她看了看屋内众人，道，“各位大人都是朝廷中人，不可误了公务。王爷与郡主不可有失。我比诸位大人更加熟悉影魄。所以这事，需得我来最为稳妥。”

李寒庭心中一下子泄了气。其实他早就知道，依莫夜寒的性格，必然已将所有利害盘算的清楚。回都城的路上，他几次见她凝神，怕就是就在思量这些事。

“可是……”

“王爷。”莫夜寒将他打断，道，“眼下是在郡主府，我想应无事。况且这里只有我一个闲人。”

这话听着有些耳熟。

李寒庭记得当初与莫夜寒相识不久，还在章宅中时，莫夜寒便说过类似的话。

莫夜寒道：“我看诸位大人都催不动这石头，我来使用才合适。”

李寒庭见她神情，便知这次是劝不动了。何况看样子，方才卢严礼及陆院昌都无法使用影魄，若真要试，怕是还得由莫夜寒来。

本想着替她分担些，谁知最后仍要她来冒这个险。李寒庭既泄气，又有些无奈。

他忽而严肃起来：“莫夜寒，此事需得准备万全。有一事望你明白。”

莫夜寒点点头，看向他：“王爷有什么事尽可吩咐。”

“你如今是北冥王朝之人，望你记住。”李寒庭道。

莫夜寒目光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