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妖兽志 第218章 第 218 章

几日后，白潮乡府邸在万和中及樊维平二人的管理下渐渐恢复了秩序。只是，乡城内因为更换府邸主事一事闹得人心惶惶，又因街市被封，知晓内情的人不敢出门，不明就里的乡民以为乡中有变故，也闭门不出。

一时间，乡城内变得极为冷清。即便是白日里，也少有人在街上走动。昔日热闹非凡的乡城内，瞬间变得了无生机。

万和中明白，想要白潮乡内恢复成从前的样子，还要花许多时日。他因此特地请卢严礼在府邸内多留了几日，助他与樊维平一同巡视乡城。

卢严礼明白，经过赌庄数年侵染，白潮乡乡城之内早已藏污纳垢，不是一时可以理清的。他于是多留了些日子，令手下守卫帮万和中处理乡城之事。

白潮乡中事安排的差不多后，卢严礼先是差人将沈河、姜尧二人及一众要犯押往都城受审，而后着手带着莫夜寒及方长冉离开白潮乡。将要离开之际，她带着李寒庭去看望楚简。

万和中虽然将楚简收押在地牢之中，然而每日清晨会将楚简带到府邸后院，由袁殿指导其读数写字，黄昏之后再送回地牢之中。

莫夜寒来到后院时，楚简正捧着一策书，听袁殿逐字讲解。

袁殿见莫夜寒来了，便合上书本退了出来，给二人留下一点独处的空间。

莫夜寒看得出，虽然身为囚犯，但楚简面上比前几日轻松许多。见到她时，他下意识的捧起书册，想要给莫夜寒看。

“《九乡志》？”

楚简笑起来：“袁大人说，我如果把这本书都看过了，就会知道北冥王朝九乡的风土地貌。”他的手紧紧握着书册，目光中充满期待，“莫姑娘，原来外面这么大，别的乡城和这里这么不同。”他虽也出过白潮乡，但每次都是提心吊胆，从未真正放眼看过外面的世界。

莫夜寒道：“北冥九乡，每一个都有独特之处。”

楚简忍不住问道：“莫姑娘你都去过？”

“没有。”莫夜寒道，“我并未去过长风乡和瀚漠乡，固泽乡也只是路过。”

楚简不无崇拜：“那已经很厉害了，你去过六个乡城。是不是真的像书里面说的那样，里壤乡有千里稻米良田，栖林乡有幽林秘境，还有西夜乡，一定很漂亮吧。”

莫夜寒点点头。

“真的想去看一看。”楚简言罢，眼神些许暗淡。

莫夜寒安慰道：“等四年期满，你定对九乡风貌必定如数家珍，到时若能去走一走，应当有更多感悟。”

楚简的双眼突然亮了：“莫姑娘，你说得对。”他指指手中书卷，道，“这四年，我一定要把书里的东西都记下。”

说着，他翻开书册，将自己所学的东西一一讲给莫夜寒停。

屋中时不时传来笑语之声，直至晌午，莫夜寒起身与楚简告别。

“莫姑娘，你要离开白潮乡了？”楚简露出些失落的神情。

“是。明日一早便走。”

“那你还会回来吗？”

“嗯。”莫夜寒点了点头。

“真的？”

“真的。”

楚简不是不信，只是觉得难过。

李寒庭看不得他这般样子，于是跳上桌子，伸出一只前爪，轻轻点了点他的手：“小子，别垂头丧气的，打起精神啊。”

楚简抬头，见半膝正看着他，面上的神情似乎是担忧。他愣了一下：“野兽也会担心吗？”

李寒庭急忙敛了敛面上神情，将前爪抽了回来。

“他也不想你如此沮丧吧。”莫夜寒道。

李寒庭看了看眼前的半膝，转而笑了笑：“是啊。”他一扫脸上的阴霾，道，“莫姑娘，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莫夜寒含笑点点头。

出了院子，正遇到袁殿。莫夜寒与袁殿寒暄几句。

“大人的伤可好了？”

“如今还有些疲倦，但已无大碍了，多谢莫姑娘关心。”袁殿言罢，又道，“万大人如此安排，莫姑娘也可放心了。”

莫夜寒忍不住回身看了看院子。

袁殿知晓她担心楚简，便道：“楚简是个聪明孩子，我必当全心教他。莫姑娘放心，有万大人在，他在府邸之中不会有什么事。”

莫夜寒回过身，对着袁殿施了一礼：“有劳袁大人了。”

袁殿回过礼，目光突然聚焦在莫夜寒左手上。

“莫姑娘。”他言道，“我上次留意到，姑娘的密织草带似乎松了。”

莫夜寒举起左手，见果然密织草带比前一日多了些磨损，一条丝线已经断裂。

袁殿道：“不如将它交给我，明早之前，我替姑娘补好它。免得如此贵重的东西掉落在路上。还有拴阳玉的结口，我帮姑娘加固一下。”

莫夜寒将密织草带摘了下来，递给袁殿：“那就有劳袁大人了。”

袁殿小心的将东西接过来，微笑的点头示意。

李寒庭看着袁殿捧着密织草带离开，不由得大吃一惊。

“你怎么了？”注意到李寒庭的目光一直追随袁殿的背影，莫夜寒问道。

“他识得密织草带和阳玉？”

莫夜寒觉得疑惑：“这有何问题？”

“当然有问题。”李寒庭道，“能识得这两样东西的可不是一般人。何况，他还会修补。这更不是寻常人能会的。”

莫夜寒或许不知这两样东西多么难得，但他却知晓，整个北冥王朝之中，能同时识得这两样东西的人屈指可数。

回想起初见袁殿之时，此人便让李寒庭印象深刻。不是因他的侍兽孪足，而是此人看上去文质彬彬，自带一股贵气，实在不像是会在兵兽司任职的人。如今见他识得密织草带和阳玉，李寒庭更加肯定，这袁殿不是一般人。

“我看他非富即贵。”李寒庭道。

莫夜寒从前从未留意过这些，但听李寒庭所言，想起她这一路上带着密织草带和阳玉，除了在赌庄中被人认了出来，再没旁人识得。就连兰梦乡府户何允这样的人，也未曾注意到她带了什么宝物。

李寒庭不由得感叹：“从今而后，这白潮乡府邸，也算是卧虎藏龙了。”

莫夜寒离开后院，来到地牢中关押妖兽之处。

燕丝雀被关在一只小笼中，看来并无什么不妥。见到莫夜寒到来，十分好奇的打量着，时不时张开翅膀，好似要冲破牢笼一般。

原本蜷缩在角落的悬耳见莫夜寒来了，立时挪动身体朝着莫夜寒这边靠过来。

莫夜寒见悬耳精神很足，可见被照顾的不错。

“明日带你出乡城，回你的家乡去。”

悬耳闻言侧头看看莫夜寒，双目充满光，也不知是否听懂了莫夜寒所言。转身，便看到那只受伤的裂鼓，颈上的伤痕仍在。

裂鼓见了莫夜寒，只抬头望了一眼，便又垂了下去，好似不认识莫夜寒一般，全没了前几日在赌庄中的亲近。

李寒庭颇有些无奈：“也只能如此了。”

李寒庭知晓裂鼓此刻并非无视莫夜寒，只是妖兽天性使然。

“从前以为自己的主人不在了，这会儿却又见到自己的主人，妖兽便再难和旁人亲近，这是妖兽本能。”

如今即便莫夜寒对裂鼓施令，裂鼓怕也不会再有任何回应。看到眼前此景，李寒庭心中替妖兽不平。侍兽追随主人一生，是这世间法则。何千录走出地牢之日，裂鼓终要跟着主人一同离开。看何千录其人，要洗心革面怕也难。若是他仍不吸取教训而重蹈覆辙，那时，不知等待裂鼓的会是何种处境？

想到这些，他甚至想觉得，何千录这种人，得了侍兽简直是暴殄天物。也想，不如让裂鼓与何千录分开罢了，省的日后又惹出什么事来。但即便身为一朝王爷，他也没有理由和权力强夺他人侍兽。

终是一声叹息。

他虽未说什么，但面上深色凝重。莫夜寒大概也将他心中顾虑猜出几分。

“若是在其他乡城，都能如兰梦乡那般，将侍兽登录在册，你看是否可行？”

李寒庭答道：“从前皇兄也曾议过此事，只是当时那些并不富庶的乡城，兵兽司人手不够。”

护城尚且是难事，管制妖兽更是难上加难。

莫夜寒沉默片刻，道：“若是将来能寻到更好的办法就好了。”

“是啊。”李寒庭看着牢笼之中的裂鼓，道，“此事终须我等费心，若能早日想出对策就好了。”

莫夜寒最后同裂鼓道了声别，而后带着李寒庭离开了地牢。

第二日，为不惊扰乡民，天还未亮，卢严礼便准备启程离开。

万和中等人前来送别，一行人寒暄许久。

即将出发之前，袁殿将密织草带还给莫夜寒。莫夜寒看那密织草带，磨损的地方已经被修补好了，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损坏过的痕迹。拴着阳玉的扣结也被整理过，好似新的一般。

袁殿道：“这密织草带我用银藤丝线重新固定了，扣结也紧了紧，以后应不会再损坏了。”

莫夜寒十分感激：“多谢袁大人。”

“莫姑娘不必客气。”袁殿道，“这宝物难得，能带在姑娘身上正是物尽其用。愿姑娘此去，万事平安。”

莫夜寒笑着回道：“愿他日有缘，再与大人相见。”

袁殿含笑点头。

众人告别之时，卢严礼令守卫队伍启程。

莫夜寒引着悬耳，与卢严礼一同朝府邸外走去。空中，红色的凤鸟盘旋一阵，落在吻虎的背上，紧靠着同样立在背上的半膝。

看着此情此景，万和中不由得有些感慨：“那彷佛是安平王爷的侍兽吧。”

“是。”樊维平也记得，安平王爷李寒庭的侍兽便是一只红色的凤鸟。如今当朝王爷不知所踪，他的侍兽跟着身为亲信的卢严礼倒也正常。

“听闻安平王爷至今仍无消息。”齐攀道。

万和中道：“若是卢大人都寻不到人，怕是难办。”

不知怎的，望着红色的凤鸟与半膝亲昵，又见莫夜寒渐渐远去的背影，万和中脑中竟然跳出那些关于安平王爷的传言。

他抵着头笑了笑：“对了，卢大人交代的事，你可记住了？”

齐攀回道：“记住了。属下审问赌庄的囚犯时，若发五年之前与都城一案有关的线索，会立时回报大人。”

万和中点点头：“记住，这事不可让旁人知晓。这是卢大人特地叮嘱过的。”

齐攀回道：“属下明白。”

“走吧。”他对樊维平和一众手下言道，“乡中还有许多事要做，接下来的日子，便要忙了。”